第四百四十九章:燕藩,蝶變!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9569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火銃廠。

    朱標帶着一羣人,行走在寬敞的磚瓦木頂廠房內。

    廠房寬十米,廠幾乎一百米,中間是人行以及運送物料的通道,通道兩側,各有兩排立式腳踏機牀。

    機牀數,足足兩千架,同時有四千,隸屬匠作監的匠人在加工火銃管。

    一座座預熱的小爐子,哪怕是臨近春節的臘月時節。

    整個廠房內,四周寬大的窗戶通着風,依舊熱浪滾滾。

    一個個匠人,穿着去掉袖子的內襯,光着結實黝黑,寬大的膀子,奮力加工銃管。

    朱標指着匠人用布包在頭頂,大大的發包,“用這種方式包起頭髮,後面再沒發生什麼事故吧?”

    這兩年,就因爲匠人不注意,頭髮被旁邊的預熱爐點燃,或者一個機牀兩個人配合,負責蹬腳踏板的,將負責加工火銃之人的頭髮捲入機牀中,造成的事故就不少。

    雖然都沒鬧出人命。

    可最初一年,老四派回負責技術指導的匠人離開後。

    這樣的事故就幾乎每天都有,以至於,匠人們都有些畏畏縮縮。

    而且,頻繁的人員受傷,也十分影響火銃製造進度。

    朝廷有百萬精銳,父皇要力爭在三四年內完成全面整編。

    就算火炮可以慢一點配置。

    火銃每年需求量就高達二三十萬支。

    自火銃廠建立以來。

    產量就一直無法滿足需求。

    到目前爲止,京營二十萬精銳,也只完成了十五萬整編!

    反觀老四幫老二、老三他們編練藩王衛。

    到目前爲止,老五的藩王衛據說都編練完成了。

    總共編練了十萬新軍!

    在老二、老三他們編練成後,藍玉、沐英他們代表朝廷去點檢回來說,老四可能是爲了給朝廷留面子。

    所以有意控制了編練藩王衛的速度。

    並且還拿回幾支燕藩製作的火銃。

    無論是做工精美度,還是質量,都比金陵火銃廠強很多。

    藍玉曾提出,金陵火銃廠的產能既然無法滿足編練新軍的需求。

    是不是可以向老四燕藩購買。

    價格低廉,質量又高。

    他當時也心動了。

    他和藍玉爲首的軍中將領一樣,都想儘快完成百萬精銳整編。

    反正,大明現在不缺錢。

    這幾年,恐怕是朝廷立國以來,最好的幾年。

    整個大明境內,鄉土村社建成度達到四成,百姓漸漸富裕。

    又加全面放開海貿。

    河北、山東江浙等地的海商,雖然沒有可以遠航的大船,但利益驅使下,駕駛小船,往來於高麗、倭國。

    尤其是倭國。

    據說,現在整個倭國都殺瘋了。

    老四支持的五個倭人在倭國搞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受到倭國精英層的尖銳反擊。

    視爲異端。

    打入五個倭人統治範圍後,凡事搞鄉土村社的普通倭人百姓,也被視爲異端,統統殺了。

    對方似乎秉承着,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之人的理念。

    誓要通過肉體消滅的方式,徹底產出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這套理念。

    而以大野五郎爲首的五個倭人也爭鋒相對。

    打出去,凡事精英層全都殺了!

    據說,搞得十分極端,完全喪失了中庸之道。

    倭國的情況,也無疑驗證了他推行鄉土村社,而明面上否定僱工身股制的決定是正確的。

    倭國的戰亂,導致倭國需要各種各樣的物資。

    於是,倭國的白銀、黃金大量涌入朝廷。

    同時還有老四燕藩流入的金幣、銀幣,促使朝廷國庫充盈。

    僅僅一年多時間。

    朝廷已經由過去,每年幾乎收支平衡,或者略有結餘,變成今年節餘五百萬兩白銀!

    所以,朝廷完全有能力支撐外購火銃、火炮,編練新軍。

    可這個提議剛被藍玉等人,在朝堂提出來。

    就被已經開始參政的雄英斷然否決了。

    雄英當時當着父皇、他以及滿朝文武是這樣說的:朝廷的成本雖然高,火銃精美度以及質量是差了點,但並不影響正常使用壽命,如果向四叔購買火銃、火炮,我們就達不到訓練工匠的目的。

    對於雄英的建言,父皇表現的極爲高興。

    事後,他詢問父皇,才得知,老四已經預知了大明工業,發展會緩慢。

    但老四向父皇建議。

    只要保證工廠的收支平衡,控制好貪污腐敗就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培養工人。

    他問父皇,老四從什麼原因,判定朝廷工業發展一定會緩慢?

    父皇只說了一句話:陳腐的風氣!官僚風氣、尊卑貴賤風氣……

    他這次來工業區視察,就是想好好搞清楚,到底什麼制約了朝廷工業的發展。

    可貌似呂兆等人也幹的不錯,並沒有一味守舊,也在積極尋找辦法變通啊。

    就比如這頭髮。

    以前散在背後,現在不也變通了嗎?

    ……

    呂兆並不知,短短瞬間,朱標想了多少事情,邀功道:“太子爺,自從上次允炆來觀摩,提出這個辦法後,就再也沒有受傷事故發生。”

    朱標聞言,驚訝看向跟在身後的朱允炆。

    衆人全都齊齊看着朱允炆。

    藍玉微微皺眉。

    朱允炆文質彬彬作揖道:“父親,孩兒就是隨意提了點意見,沒想到真的發揮了一點作用……”

    其實,這不是他想出來的。

    是不久前,他來這裏觀摩。

    發現有一個老匠人用毛巾包着頭,他詢問才知道目的。

    然後指派舅舅試着推廣一下,看看到底管不管用。

    當時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想讓金陵工業區變得更強大。

    一定要追趕、超越、狠狠碾壓燕藩。

    可沒想到,舅舅把別人的功勞給了他。

    不過,確實有他的功勞。

    大哥剛剛不久前,因爲堅持自造培養工人,得到皇祖父誇讚。

    他也想讓父親讚賞。

    ……

    “允炆,這件事你辦的不錯。”朱標含笑表揚一句,轉身繼續參觀。

    雄英帶着楊榮,時不時詢問工匠,漸漸落在後面。

    某刻。

    楊榮看到朱允炆跟在朱標身邊,時不時有說有笑的一幕,微微皺眉,拉了拉正在和工匠攀談的雄英。

    雄英結束與匠人的攀談,起身,邊走邊問:“師兄,你怎麼了?”

    “太孫真相信,發包這個想法是允炆殿下想出來的?他都沒有深入一線親自幹活,他能想到?而且,類似發包這種修修補補的辦法,真的能對咱們大明的工業環境,產生突破性促進作用?”

    朱允炆特別會討太子歡心。

    太子屬於那種中庸溫文爾雅之人。

    他注意到,這一年多,朱允炆似乎有意在模仿太子。

    他無法判斷,這到底是朱允炆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在背後教朱允炆。

    ……

    雄英看着楊榮雖然擔憂,卻十分沉穩的神色,不由笑了,拍了拍楊榮肩膀,“師兄,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雄英沒有繼續談論關於朱允炆和朱標的事情,只是向楊榮豁達表明,他都知道。

    轉而說道:“其實,我也不喜歡這種類似發包,修修補補的辦法,原本,我想着,巨大不便中,最終促使人們放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老觀念,主動剪髮,可我沒想到……”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類似這種,束縛大明發展的傳統老觀念還有很多很多。

    這一道道枷鎖,如果不衝破,大明的工業發展,就永遠不可能提速和活躍。

    “其實,問題都擺在那兒,呂兆爲首的管理層,除了皇祖父、父親視察時,會來一線,平日裏,他們幾乎天天坐在官房喝茶,下面人做出功勞了,他們搶着往自己頭上按,這種情況,匠人們如何能有積極性?”

    這就是典型的官僚風氣。

    雖然父親還沒看出來。

    可皇祖父已經知道了。

    但能有什麼辦法?

    幾千年的官僚風氣,如果不全面推行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全面提升各行各業百姓的經濟、社會、政治地位。

    永遠沒辦法遏制官僚風氣。

    四叔說過,天下各種力量講究一個平衡、勢均力敵才行。

    只有百姓的力量增加,才能有效遏制官僚風氣。

    否則,除非換一個真正的好官能官,才能辦好金陵工業區。

    可用四叔的話說。

    天下絕大多數人都是平庸的,同理,絕大多數官員也是平庸的。

    真正的好官能官,太少了!

    總不能,把左相、伯溫先生放在金陵工業區,搞工業吧?

    ……

    雄英看着朱標已經走出火銃廠,收斂思緒,“走吧。”

    一個時辰後。

    朱標走出金陵工業區。

    看着殷勤送他們出來的呂兆,叮囑道:“看得出,伱也用心了,不過,不要總是坐在官房內,咱們都去雞籠嶼工業區看過,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雞籠嶼工業區的管事之人,都天天在一線嗎?”

    “輝祖和老四他們當時搞鄉土村社,還天天深入農村調研呢……”

    呂兆臉上笑容凝滯,忙低頭。

    他堂堂太子側妃的兄長,難不成還要天天泡在這種環境惡劣,高溫、噪音、灰塵飛揚的一線?

    用得着嗎!

    別說他了。

    太子爺問問滿朝文武,誰願意這樣幹!

    大家夥兒是來當官兒的,不是做低賤的匠人。

    如今看來,以後得天天去廠房,裝模作樣,裝裝樣子了。

    “太子爺教誨,臣記住了,往後,臣肯定天天坐鎮一線!”

    ……

    楊榮瞧着呂兆,搖了搖頭,湊到雄英耳邊,低語:“瞧着吧,以前工業區這羣官員是坐在官衙喝茶,接下來,他們就要去一線搞形式主義了,他們的心情必然不好,惡劣的情緒,必然要發泄在匠人們身上,對生產、匠人積極性的打擊更大!太子殿下似乎看到了問題,可解決問題的方法,完全錯了……”

    藍玉偷偷聽着楊榮的分析。

    滿眼欣賞。

    楊榮這番預測,令人驚訝。

    他聽聞太子對呂兆的叮囑,也覺得,應該對金陵工業區能起到促進作用。

    可楊榮卻認爲,非但不會促進,反而還會起反作用!

    楊榮這番分析,又讓人無可辯駁!

    不愧是朱老四的學生!

    而朱老四把這麼優秀的學生,安排在雄英身邊,幫雄鷹。

    這恩情,他們藍常兩家,還不清。

    藍玉伸手按在楊榮發頂,楊榮和雄英看來時,低聲笑問:“今年除夕夜,在宮裏過完,是不是還要去土橋村大營,和你們那一羣兄弟,一起過年?”

    朱雄英含笑點頭,藍玉徵詢道:“舅姥爺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去?”

    ……

    一大兩小,跟在朱標的視察隊伍後,往前走。

    來到緊鄰工業區不遠,坐落在秦淮河碼頭的一處院落外。

    院子外面,排着長長的隊伍,有單獨的青壯、有攜家帶口的。

    院落大門左側的柱子上,掛着一塊牌子,上書:燕藩遷民辦事處。

    朱標看着熱鬧的排隊景象。

    身後很多官員臉色變得難堪。

    朱標詢問:“今年,金陵這處遷民辦事處,不包含朝廷動員的無地百姓,自願主動的百姓有多少人?”

    方孝孺看看左右同僚,知道的也全都臉色難堪不說話,微微向前一步,作揖:“稟太子,臣前幾天曾來這裏瞭解過,據辦事處人員介紹,自發性遷民,大約有一千人,幾乎有八成,就是金陵本地的百姓……”

    金陵雖然是皇城。

    身在皇都的百姓,會自豪。

    可也有些百姓,並不在乎這些虛的東西,他們更喜歡,全面施行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的燕藩。

    認爲,燕藩比大明更有前途。

    也相信燕王。

    所以,變賣城內爲數不多的家業,攜老扶幼乘坐往來燕藩和金陵的商船出海。

    “太子,臣也瞭解過,各地遷民辦事處,真正活躍的只有三個地方,一個是福建、一個是江浙、一個就是咱們金陵,其他地方,除了朝廷動員,一般情況都很冷清。”

    方孝孺看了眼齊泰,想反駁,嘴脣動動,又咽了下去。

    他要說的這些話不好聽。

    沒必要直接說出來。

    私下裏找太子爺,單獨談談。

    他認爲,大明必須抓緊時間變革。

    因爲他調查統計過,自發出海的這批人中,很多都是讀過書的!

    雖然沒考中功名。

    但不是文盲!

    他很擔心,未來,考取功名的人,都想出海!

    大明再不抓緊時間變革。

    或許十幾年後,這種情況就會出現。

    甚至更快!

    “嗯!”

    朱標點點頭,看了眼遷民辦事處熱鬧的場景,轉身離開。

    當初,和老四籤協約時。

    很多人冷嘲熱諷說:每年能有一千人願意出海,都不錯了。

    事實證明,一年多,說這話的人就被打臉了。

    恐怕,用不了幾年。

    每年五萬名額,就不夠了。

    “馬大!”

    “馬大!”

    ……

    “哎,俺在這兒!”

    一個排在門口的壯漢,收回盯着朱標的視線,大喊着,急匆匆走了進去。

    辦事處院中放着一張桌子。

    兩名辦事人員坐在桌子後面。

    坐左側的讀書人,不耐煩催促:“以前是做什麼的?哪裏人?爲什麼要遷徙出海,家裏一共幾個人,父母走不走,有沒有父母的同意書,把這些問題都說說。”

    馬大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問話的讀書人,“俺是山西人,孤兒,以前是山西富商孫家的夥計,家裏沒人了,這是俺東家給俺寫的介紹信。”

    讀書人接過掃了幾眼,擡頭,打量着馬大。

    哼!

    忽然冷哼一聲,“我看你不像山西人,像是蒙古人!”

    “對對對,俺是跟隨燕王到的示範區,然後被山西富商孫家大掌櫃相中就做了夥計……”

    讀書人再次審視馬大幾眼。

    把文書交給身邊的年輕人,“朝廷這邊沒問題了。”

    年輕人絲毫不介意讀書人的冷淡傲慢,接過介紹信後,起身,衝馬大抱拳,“馬大哥,燕藩歡迎你的加入,我們辦事處提供短暫的住所,同時提供免費飯食,不過,住處是大通鋪,飯食也是普通飯食,馬大哥是住在我們辦事處,還是自己找地方住……”

    “俺就住這裏吧,俺還想早點瞭解瞭解燕王治下的一切,聽說,辦事處專門有人會介紹……”馬大憨厚笑着。

    哈哈……

    年輕人笑着點頭,“對。”

    話中,爲馬大登記好後,作一請的手勢:“馬大哥往左走,進了左邊的院子,有人負責爲你安排住處。”

    馬大憨憨笑着離開。

    走遠一些。

    扭頭看着讀書人和年輕人。

    小聲嘀咕,“代表燕藩這個年輕人挺親切的,倒要看看去看看,明四皇子的燕藩治下,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馬大是他的化名。

    他叫綽羅斯·馬哈木!

    大明北征,朱四郎力挽狂瀾,滅北元王庭,卷着百萬草原部落南下,在長城以北、陰山以南,臨走之前,爲大明王朝建立了一個蒙漢示範區後。

    陰山以北的廣邈草原,失去一個領導核心後。

    就徹底亂了!

    他帶着綽羅斯家族的部衆,聯合西蒙古的太平、把禿孛羅,結成聯盟,與東蒙古阿魯臺、鬼力赤等人,狠狠打了幾場,徹底佔據優勢上風。

    但也無法吞併東蒙古的情況下。

    對綽羅斯家族部衆進行梳理後,將首領的位置,傳給兒子脫歡,就南下。

    先去了示範區。

    示範區的漢民還不多。

    只是從山西、陝西遷徙了數萬無地漢民。

    但示範區的變化已經十分明顯了。

    他是今年冬天去的。

    親眼見到,示範區內降雪,積雪掩埋草場,牛羊吃草困難期。

    牧民把經過一個春夏秋,養的膘肥體壯的羊宰殺,切塊,用草原隨處可見的羊油,加鹽巴,醃製在一個個大缸內。

    然後被中原來的商隊購買走。

    換成中原的茶葉、鹽巴、鐵鍋之類在北方草原,十分緊俏的貨品。

    十戶爲一個鄉土村社的半耕半牧戶。

    冬天吃上了除肉外的玉米窩窩,或者直接煮玉米粒。

    喝着秋季,自己用玉米秸稈釀製的玉米酒,釀製過的秸稈也沒有浪費,竟然挖出一個大坑、壓實、掩埋。

    冬天,產仔的母羊,就吃這種發酵過的玉米秸稈。

    他觀察了,母羊雖然在冬季,依然掉膘,但不像以往,大面積餓死凍死。

    羔羊成活率極高!

    來年,不產仔的羔羊長大,在冬季,又會被醃製,販運回中原。

    當時他真的驚呆了。

    昔日的同胞。

    如今做了大明百姓,整個冬天,窩在蒙古包內,使用着從燕藩販運回來的一種鐵爐子。

    在溫暖的蒙古包內,男人們一邊喝酒,一邊用馬頭琴、二胡彈奏着草原曲子,女人們唱着歌跳着舞。

    若說有什麼不和諧。

    那就是誰走出溫暖的蒙古包,去喂牛羊時,男人和女人,總會發生一些爭執。

    草原的女人會說:你看人家隔壁漢民遷民家庭,男人都是家裏的頂樑柱!

    這時,喝醉的蒙古漢子們,總是嚷嚷着:你是蒙古女子,要保留蒙古的傳統!

    最後搖搖晃晃,走出溫暖的蒙古包,在冰天雪地中,撒泡尿,打個激靈,罵罵咧咧去喂牛羊。

    他看到,百萬蒙古人,正在放棄蒙古人的傳統。

    主動去擁抱中原!擁抱中原的習俗!

    這樣一幕幕,看在眼裏,直教人渾身發寒。

    而這一切,都是明四皇子親手締造的!

    所以,他想出去,去明四皇子治下看看!

    去向曾今的敵人學習!

    據說,下個月就有海商來金陵,在海上飄蕩一個月,先去東番短暫休整,再經過一個月,就能抵達明四皇子,正在集中所有力量,開發的呂宋!

    ……

    東番。

    工業區。

    高四丈、直徑兩米多的巨大高爐前。

    朱棣仰頭看着。

    蔣進忠在旁邊介紹,“王爺,今年一年,我們向朝廷販運了一千船次的各種農具,隨着朝廷鄉土村社開始全面鋪開,未來,農具的需求量會十分高,至少,這種需求量,兩三年內不會結束……”

    “另外,永昌侯藍玉和忠信侯張玉,以示範區的名義,向我們訂購了十萬套鑄鐵爐子,今年只交付了一萬套……”

    ……

    朱棣認真聽着。

    張老大被父皇冊封爲忠信侯。

    有點低了。

    不過,對於大明朝堂而言,這個爵位,比較合適。

    畢竟,如藍玉、沐英大哥都只是侯爵。

    他估摸着,等示範區建好後。

    憑這個巨大功勞,張老大應該能封公。

    “今年,臣終於不用爲錢發愁了,截至目前,刨去遷民花費,開發呂宋花費,以及戰爭花費、海軍新建戰船,目前還節餘一百萬兩銀子,是咱們來到東番後,唯一一年,年終不拉饑荒,兜裏有錢的一年。”

    朱棣不由笑了。

    轉身拍了拍蔣進忠肩膀,“再堅持三四年,今年,譚淵、柳升他們已經掃清中央呂宋地區以北,兩個地區的所有敵對勢力,柳升的第二鎮,在戰爭中擴編,實戰訓練,已經成軍,明年,咱們兩個鎮,又四個混成協,橫掃呂宋南方勢力,一年根除其精英層,接下來,就是安定建設期了,軍事支出少了,整體支出會少很多。”

    “走,帶我去新鐵廠看看!”

    蔣進忠笑着點點頭,迫不及待走在前面。

    很快,來到雞籠河上游,河道較爲陡峭,水流湍急,衝擊力較大的區域。

    “王爺,新鐵廠需要藉助更大的水力,所以只能搬遷到這個移民村,這裏的百姓移居到其他地方了,臣給每戶,每個人,補償了五兩銀子,並且幫助新建房屋,絕對沒有虧欠百姓。”

    “進忠,你辦事我放心。”朱棣點頭同時,加快腳步。

    轟隆隆……

    隨着靠近前面圍牆,轟鳴聲漸漸清晰。

    蔣進忠帶領下。

    朱棣進入院子瞬間,眉頭不由一挑。

    快步走過去,熱浪襲來。

    出鐵水的漏洞,火紅的鐵水流淌出來,流入一個個薄且寬的槽子裏。

    剛剛凝固,幾個匠人就用大鐵鉗子,夾着大約一釐米厚的巨大鐵片,來到前方一個水力驅動風箱的方爐內。

    短暫預熱後,夾着巨大鐵片,放入前方水力驅動的滾輪。

    一道道縫隙越來越窄的滾輪不斷擠壓,通過所有滾輪後,形成一張巨大鐵皮。

    想到藉助水力很不錯。

    朱棣又走到一個一人高的小高爐旁。

    蔣進忠介紹道:“王爺,這就是鍊鋼的小高爐,通過坩堝實驗後,暫時只能建設這麼大的鍊鋼爐子,再大了,無法攪拌,匠人們說,無法全面攪拌,吹入高爐內的空氣就無法和生鐵水全面接觸,就練不出這種直接用來鑄炮、鑄火銃管的鋼……”

    朱棣點點頭。

    充分接觸氧氣,主要是爲了降低生鐵中的碳含量。

    太大了。

    攪拌不均勻,氧氣接觸不充分。

    現在的技術條件,根本無法辦到。

    除非,能設計出轉爐。

    現在這個小高爐,說白了,就是一個大號一點的坩堝。

    “不着急,慢慢來,現在的技術提升,已經極大方便我們了。”朱棣說話中,看着小高爐前的一個個水力驅動的滾輪裝置。

    一塊方形的鐵,經過預熱燒紅後,通過一組組滾輪,一個個孔洞擠壓後,最終變成一根圓圓的鐵棍。

    最後一道工序中,設置了一道水力閘刀。

    長長的鐵棍,抵達盡頭,被鐵板擋住時,觸發閘刀機括,閘刀落下,將鐵棍剪切成來福銃銃管的標準長度。

    無論是剛纔的鐵皮製作過程。

    還是此刻的銃管鐵棍製作過程。

    其實,已經有了一絲,軋鋼的雛形。

    “王爺,現在遇到了點麻煩事情……”

    朱棣聞言回神,扭頭,笑問:“什麼麻煩事情,咱們發展這麼好,還有麻煩?”

    蔣進忠苦笑,“今年爲了滿足大明那邊的需求,咱們這邊十分忙碌,上午、下午兩班倒,其他工坊還好,高爐這邊,遇到了一些麻煩,首先是衣服,匠人們一直堅持穿的長衣,在工作中越來越拘束,最終慢慢接受了咱們軍中分體式的衣服,可頭髮這件事很麻煩,冶鐵廠一個年輕人,嫌頭髮長太熱,而且冶鐵廠塵土又特別大,頭髮長太不容易打理,這個年輕人就剃了個光頭,年輕人的老父親生氣之下,就把這個年輕人腿打折了……”

    “其實,這個年輕人剃光頭,臣讓人偷偷鼓動了,就是想藉助他,試探一下,咱們定下的新風尚能不能被接受。”

    “進忠……”朱棣哭笑不得拍了拍蔣進忠肩膀,“你對咱們工業區各個流程,都瞭若指掌,這證明,你不是天天坐在官衙內的官老爺,你是真的深入一線,踏踏實實的幹了,不然,你不可能瞭解的這麼詳細……”

    一些細節,若是沒有幹過,就不可能像進忠這樣瞭解的詳細。

    “在這件事上,證明你沒有官僚風氣,但在新髮飾上,你犯了官僚主義,推動一件事,我們不帶頭,鼓動別人去試探風向,你這不是官僚是什麼?”

    “我這次回來,就是徹底解決這件事的,咱們對父母孝不孝順,不看咱們得頭髮,雍鳴跟着我回來,已經提前回王府通知王妃了,王妃已經在準備,我回去後,王妃會先給我剪髮,然後再給雍鳴,我們父子帶頭!”

    “隨着發展,我們一些傳統的東西,一定要打破,也一定會被打破,不打破,我們就無法適應發展,會因爲我們的原因,導致發展停滯。”

    “朝廷的金陵工業區,有整個大明支持,有廣闊的市場,爲什麼只能保持一個勉強收支平衡?爲什麼根本不敢擴大冶鐵,因爲擴大,官僚多了,不利於監督貪腐,在一種陳腐的官僚風氣中,工人幹着髒活累活,立功了,功勞是官僚的,沒有積極性,生產效率低下,生產越多,必然虧的越多,哪怕有廣闊的市場,都一樣……”

    大明現在遇到了幾乎和清朝洋務運動一模一樣的問題。

    廣大農民缺乏鐵製農具,擁有廣闊市場的條件下。

    冶鐵廠規模越大,竟然會發生虧損越大的詭異情況。

    “一些限制生產,限制發展的,已經無法緊跟時代步伐的傳統,我們要首先去做垂範,去打破!”

    “你知道,爲什麼,咱們工廠的年輕人,就敢提出剃光頭嗎?雖然你鼓動了,但這個年輕工人,本身首先就有這種想法,所以才會被你派的人鼓動。”

    “因爲咱們得工坊是僱工身股制,咱們有一套明確、詳細的獎勵體制,工廠盈利越強,工人們分到的越多,所以,當制約生產效率的事情出現時,工人就有積極性去打破!”

    “咱們的小鋼爐,製作鐵皮的水力滾輪……之所以創新發展如此快,就是因爲,咱們工廠內的每一個人,積極性都很高!”

    “現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一強大的傳統,壓制了積極性,破繭只缺最後一點點力量了,這點力量,依靠下面的百姓,已經無法完成,該我們這些人去發力了,這蠶繭破開後的產物,就是一隻色彩繽紛,美麗的蝴蝶!”

    “此時不發力,更待何時?”

    “此事,我們不發力,我們這些人就是尸位素餐的官僚!”

    ……

    蔣進忠聽聞後,鄭重點頭,“王爺,我明白了!”

    ……

    王府。

    烏雲琪格抱着金豆子,娜仁託婭站在旁邊,看着徐妙雲在準備熱水、剪刀。

    烏雲琪格驚訝道:“嫂子,我義兄他真的要剪髮?”

    她可知道,中原人把頭髮看的多麼重。

    就是鬍鬚,一旦蓄鬚後,修剪鬍鬚都得看黃道吉日。

    頭髮更是重要。

    娜仁託婭忍笑道:“也不知,四叔剪髮後,會有多醜。”

    “才不是!”

    已經八歲的小祈嫿,頓時不高興了,“託婭阿姐你胡說,我阿爹剪髮後,肯定更英俊瀟灑!”

    話罷。

    扭頭看向雍鳴,“阿哥,阿爹還沒回來,你先剪吧?”

    噗!

    咯咯……

    徐妙雲、烏雲琪格、娜仁託婭頓時笑的前俯後仰。

    雍鳴無奈翻白眼。

    娜仁託婭輕輕戳了戳小祈嫿額頭,“祈嫿,你可太古靈精怪了。”

    這小丫頭。

    口口聲聲說四叔剪髮後更英俊瀟灑。

    轉頭就鼓動自己阿哥先剪。

    分明就是拿自己阿哥做實驗。

    要是不好看。

    小丫頭肯定哭着阻止四叔剪髮!

    ……

    剪髮其實不單指剪髮,而是在適應發展情況下,一種突破傳統枷鎖的蝶變,代表傳統枷鎖。

    這個情節我會稍微細寫一下,因爲這個情節,對於工業化而言,其實挺重要的。

    最後,在能不能向各位書友老鐵們,求一下月票、推薦票、追訂、全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