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朱棣奪取兵權!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11978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徐達放慢一些馬速。

    朱桂兄弟幾人全都鬆了口氣,主動策馬離開,奔走在陣列側方,給將士們加油鼓勁兒。

    此番跟着四哥,他們真的學到很多東西。

    也真正切身體會到一個道理。

    將士的確會因他們是皇子的身份,而效命他們,不敢忤逆他們。

    可想要將士們真正心悅誠服。

    就不是一個皇子身份能辦到的。

    得放下身段,將士們幹的,他們也得幹。

    倒不是說,繁瑣的小事,事事都要親力親爲。

    畢竟身爲將領,要考慮的事情很多,要忙的事情也很多。

    就好像四哥,一路奔襲,急行軍中,把握大局,分析大局中的細節安排,就要耗費十分龐大的精力。

    一些繁瑣小事,當然不可能一直親力親爲。

    也需要身邊將領、士卒協助。

    親力親爲一些將士們需要做的繁瑣小事,也並不是所謂的邀買人心。

    而是詳細瞭解,將士們在作戰中、行軍中體力、精力的消耗。

    只有親力親爲了,才能知道將士們承受的壓力,才能做出最合適的安排。

    這樣的安排,才不會搞得軍中天怒人怨。

    怪不得,四哥去福建治民管理地方,能把福建這樣一個富裕程度,幾乎算是墊底的行省,搞好,搞富裕。

    怪不得,四哥治軍,陸軍第一鎮將士對四哥心悅誠服。

    或許,想要做到四哥這個程度,還有其他細節。

    但他們發現的這一點,絕對是至關重要的因素。

    若沒有跟在四哥身邊的經歷,這些東西,他們可能一輩子都弄不懂。

    而等他們到了明悟的年紀。

    熱血已經涼了。

    或許也不會去學習、效仿,會按照養成的習慣、認知,得過且過吧?

    ……

    後面,徐達見朱棣策馬折返,喊道:“四郎。”

    朱棣聞聲,放慢馬速,靠近徐達,乾裂的脣角微動,沙啞聲響起:“泰山,有事?”

    藉着月光。

    徐達看着朱棣連日幾乎沒有休息,越發深陷眼眶內,明亮懾人眼睛夾雜的煞氣。

    尋常人,焦慮、不安時。

    焦慮、憤怒會直接反應在眼中。

    可極致理智的人。

    越是焦慮、不安,越是冷靜。

    這類人,反映出來的不是憤怒、焦躁,而是煞氣!

    極致理智的冷靜,將這類人心中的焦慮和不安,轉化爲只有殺戮才能平息的煞氣。

    這就是所謂的,不怒自威。

    他們這些領兵多年的老人身上,都有這種氣質。

    很多時候,他都很奇怪。

    四郎年紀輕輕,怎麼就有如此人生修行。

    “你要對妙雲有信心,要對陛下有信心。”徐達語氣平緩說道:“更要對你自己有信心,放心吧,妙雲他們母子,不會有事的。”

    朱棣苦笑,看着一架架馬車,從身邊急行而過,將士們每個人都滿臉倦容。搖頭道:“泰山,我未對父皇的關愛有過動搖,也清楚妙雲的能力,可這回不同……”

    “此戰有太多京營將士,他們很多人的家就在金陵,還有各級將領……”

    一旦大哥主力損失太大的消息傳回。

    就是幾萬個、十數萬個家庭要掛白幡。

    “雖然,西線北元精銳抽調,不是我一個人的錯,是咱們所有人,戰前都被脫古思帖木兒矇蔽了,可這一點,軍中有多少人願意承認?”

    徐達沉默。

    爭功委過,在軍中屢見不鮮。

    “我可以十分肯定,主力若是損失慘重,這口黑鍋一定會被很多人扣在我頭上,其實,這點我倒是並不在乎,我回朝,本來也沒想過爭功,可我就是擔心,有些人藉助此事,搞陰謀。”

    “比如,消息傳回金陵,仇視我的人,把此番之事,描繪成,我爲了儲君之位,坑害大哥也就罷了,不惜卑鄙無恥,斷送數十萬將士的性命,這些戰死犧牲將士的家人會怎麼想?一旦被鼓譟起來,會做什麼?”

    將士們爲國捐軀戰死,他們的親人會傷心,但絕不會鬧事。

    可如果,傳揚,是他朱棣爲了儲君之位,爲了坑害大哥,卑鄙無恥,算計埋葬數十萬將士性命。

    這種言論十分容易挑起百姓的憤怒。

    甚至做出不理智的行動。

    “金陵內,仇視我的文武本就不少,我很擔心這羣人會抓住這次機會,試圖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

    “京營的中低級將領,別看官職不大,可這羣人都是軍戶,家裏面,叔伯兄弟哪個不在京營效力?我爲儲君之位,陰謀斷送數十萬將士的消息傳回,一旦這羣人帶着普通將士的家人鬧事,很危險,當年父皇開國,因爲爵位之事,就有將領受人蠱惑,敢在酒後,血濺洪武門,如今受人蠱惑,衝擊我府上,他們也未必做不出來。”

    父皇待在皇宮內。

    若是有人隱瞞消息。

    都不用完全隱瞞。

    只要稍微耽擱片刻,妙雲她們都會十分危險。

    徐達完全明白了朱棣的擔憂。

    三個因素。

    首先,四郎擔心,一旦主力出事,消息傳回京中,有人會歪曲事實。

    將主力的戰敗,描繪成,四郎爲一己之私,不惜斷送數十萬將士的性命。

    其次,這種論述,的確十分容易刺激普通人的神經,挑起不知情普通人的憤怒和恨意。

    普通人都如此,戰死者家眷,情感紐帶,一定會更加不理智。

    再次,朝廷這批開國將領,本就是一批驕兵悍將。

    陛下定下的軍戶制,又讓京營這批中低級將領,家家叔伯兄弟都是從軍的。

    其實,這批人以前在金陵城內,也總做些違法亂紀的事情。

    只是,後來上面的高層將領,因爲四郎的緣故,收斂了,下面人也就夾起尾巴了。

    可不意味着,這羣驕兵悍將真的轉性了。

    以前驕縱犯事。

    如今,受人挑撥,也敢鬧事。

    當初喝點貓尿,連洪武門都敢衝擊。

    朱府以及四郎這個沒有實際王爵的皇子身份,恐怕更加無法恫嚇,這羣一旦腦子發熱的中低級將領。

    四郎對大明的現實情況,認知深度很深。

    他也才猛然發現。

    這些年,大明變化的確很大。

    鄉土村社開始全面推行。

    直隸作爲皇都直接管轄之地,陛下、劉伯溫更是下了很大功夫推進鄉土村社。

    大明所有行省中,除了福建。

    直隸是鄉土村社建成度最高的。

    土橋村更是率先通過開設的米鋪、酒鋪、布店搞僱工身股制。

    這些年,他一直只感受到了直隸地區,日新月異的民間變化。

    卻忽視了。

    上層一直沒怎麼變。

    官場,文官還是原來那批人,武將也還是原來那批人。

    四郎給大明帶來的翻天覆地變化,因爲身份原因,其實一直沒有觸及到上層。

    除了少數人,如藍玉,這是真正改變,進步了的。

    其實,很多人只是迫於形勢收斂了。

    如今,四郎明顯是擔心,這些人故態萌生。

    ……

    想着,徐達不由笑了,“四郎,你還是對自己太沒自信了。”

    朱棣看向徐達。

    徐達含笑解釋,“若是主力真出事,仇視伱的那羣文武上層,的確會如你所說,歪曲事實,但我敢肯定,他們絕不敢跳出來做帶頭人,首先,你輕視了,這些年,你給大明精英層造成的壓力和恐懼,他們仇視你,除了你提出的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還有因爲你給他們造成的壓力和恐懼……”

    四郎太小瞧,這些年,他給大明精英層造成的壓力和恐懼多麼大了。

    正是如此。

    也就造成了,這羣人的仇視。

    他們想搬開四郎這座山。

    陛下給這羣人的感覺,也是如此。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沒這個能力,所以不敢仇視罷了。

    當某一天,這些人發覺,他們也沒有能力搬開四郎這座山時。

    那時,這羣人就會乖乖選擇臣服。

    “而且,這羣人十分惜命,雙重因素,我敢斷定,這羣人會搞事,但只會躲在暗處,絕不會跳到明面上做帶頭人。”

    “再說普通百姓、普通將士家庭,我不信,他們會被謠言蠱惑!”

    “你可知,這些年,金陵普通百姓,普通將士家庭,因你的緣故,日子好過了多少?”

    城內百姓,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鄉土村社。

    因爲他們不是以務農爲生。

    可爲何,金陵城內的百姓,對鄉土村社的推行如此熱衷?

    因爲這些年,城內的百姓也已經受益了!

    直隸大面積建成鄉土村社。

    在練子寧、方孝孺等人的引導下,農村百姓,紛紛效仿土橋村,集中全村人力物力修建糧倉。

    事實上,造成了糧食分散在一個個村莊中。

    士紳、糧商已經無法通過囤積糧食,賺取暴利。

    以往,金陵每當春夏交際時,糧食價格至少都要上漲五成。

    可自從鄉土村社建成的越多,一年四季的糧價就越發平穩。

    “你們土橋村,把糧鋪開到金陵攪局後,玉米麪、白麪、大米這些主要口糧價格,更是較往年,都下跌了兩成!”

    “陛下對土橋村各種舉措,以及各地鄉土村社不斷覆蓋後,對民間物品供應、價格以及民情反響,一直都有詳細的關注監察,我有幸看過這些監察彙總的摺子,你是不知道,這些詳細調查中,下面百姓對你的評價,京營普通將士,除了當兵吃糧,他們後面的一個個家庭,也是普通百姓之家……”

    這些人,都是感念四郎的。

    他不相信,僅憑別有用心之人推動的流言,就能讓這些普通百姓之家,相信四郎是一個爲了一己之私,斷送數十萬將士的人。

    “只要上層的文武不敢露面,下面的百姓不被蠱惑,剩下那些京營中低級將領之家,妙雲丫頭難道還應付不過來嗎?”

    朱棣脣角浮現一絲笑意。

    歷史上,妙雲可是親自披甲上陣,防守過北平城。

    “泰山,京中百姓真的不會,聽信流言蜚語?”

    哼!

    徐達哼了聲,瞪了眼朱棣,“你要明白,皇權幾千年了,你是唯一一個,給他們不一樣希望的人!”

    農村的鄉土村社。

    爲城內百姓,量身打造的僱工身股制。

    皇權天下幾千年了。

    除了朝代更迭換皇帝。

    百姓其實看不到新希望,新變化。

    四郎提出的這些理念,讓百姓看到了新的希望。

    “你其實知道,爲什麼咱們大明的精英層這麼恨你,尤其是士紳階層、權貴階層,因爲在他們看來,你這些理念,釋放出了一隻惡鬼,即便這些東西,在大明一朝搞不成,將來改朝換代,總有野心家,爲了皇權,一定會重新把你這一套,能夠讓百姓贏糧影從的理念撿起來。”

    “就好像,南北朝時期,關隴集團逐漸形成的稠傭制均田理念,當時在南北朝時期搞不成,可後來的隋唐,楊李兩家的皇帝,爲了坐穩江山,爲了得到百姓支持,爲了增強國力,不就把雛形形成於南北朝的均田理念拿出來了嗎?”

    “隋朝搞不成的科舉制,李家皇帝,爲了籠絡寒門,不就重新撿起來了嗎?”

    “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

    “所以,士紳、權貴才對你恨得咬牙切齒,你這套理念,不光是影響了他們現在的利益,更有可能,產生千百年之久的長遠影響。”

    ……

    “你知道這些,知道士紳、權貴恨你入骨的原因,但你忽視了,或者,沒有真正認清,百姓對你這套理念的感受。”

    這些年,逐漸主動淡出權力,交權後。

    閒來無事,就讀讀書。

    這習慣,被大丫頭強迫逼着養成的。

    同時,觀察金陵朝堂、民間。

    他也有很多心得感悟。

    他可以很自豪的說。

    他女婿這套理念的出現。

    完全可以媲美關隴集團的均田制、以及後來的科舉制。

    甚至影響更大。

    至少,對於皇權天下而言。

    推行鄉土村社的大明。

    絕對是皇權天下的分水嶺。

    與以往的皇權,在本質上,產生了不同。

    不過,他這個大老粗,暫時還弄不懂,本質的不同之處,到底在哪裏。

    “所以,你只要安心打好這一仗,我們翁婿,且看金陵城,不同羣體,到底會做出什麼反應,看看我的分析對不對!”

    朱棣經徐達開解,雖然還有些擔心,可輕鬆了不少,含笑點頭:“好,那我就與泰山看看金陵,各羣體,會有什麼反應。”

    其實,他着急也沒有用。

    畢竟,無論如何,都趕不回金陵了。

    現在只能儘快打垮脫古思帖木兒。

    ……

    朱棣的轉變,很快通過對將士的加油鼓勵喊話,傳遞出去。

    所有將士,都察覺到,朱棣情緒的變化。

    每一個人,雖然疲憊,可不知爲何,就是被朱棣的情緒感染,頓時精神一震。

    呼!

    朱桂幾人目視朱棣策馬從身邊經過,趕往前軍,齊齊鬆了口氣。

    紛紛小聲嘀咕,“這才是四哥嘛!”

    心中則在暗暗腹誹,“誰要是把四哥逼瘋,那就是找死!”

    以前,他們就隱約聽藍玉等人傳,千萬別把四哥逼瘋。

    以前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這幾天,終於明白了。

    感覺比父皇都可怕!

    ……

    一支十萬人的大軍,車轔轔、馬蕭蕭,衝向北元王庭。

    於此同時。

    汗帳內。

    氣氛十分壓抑。

    脫古思帖木兒臉色鐵青,眼中宛若閃爍着鬼火,陰森盯着阿魯臺、把禿孛羅兩人。

    把禿孛羅搶佔明軍火炮!

    阿魯臺搶佔明軍火銃。

    這給其他人,帶了一個十分不好的頭。

    以至於,後來各部都反應過來,心存保存實力的想法。

    若非如此。

    張玉那個該死的叛徒抵達之前,他們就應該把明太子的主力打垮,擒殺明太子了!

    阿魯臺、把禿孛羅承受着很大壓力。

    不光來自脫古思帖木兒,還來自其他沒有搶佔好處的各部首領。

    阿魯臺舔了舔嘴脣,最先承受不住壓力,笑着開口,“可汗,明太子還有點膽魄,撤退時,竟然親自率兵殿後,不過,也讓我抓住了機會,我麾下將士彙報,他擊中了明太子……”

    此言一出。

    汗帳內氣氛頓時融洽了不少。

    “當真?”鬼力赤反問,“你麾下的人,沒有騙你?”

    不是他不相信阿魯臺。

    實在是,阿魯臺部,也剛接觸大明這種來福銃。

    雖說,與短管身火銃也差不多,並且在兩軍對陣中,他們早從明軍的操作,以及之前襲營搞到的少量來福銃,知道了這種火銃的使用方式。

    可他還是有些不信。

    “我阿魯臺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阿魯臺頓時激動道:“我搶先讓將士使用明軍來福銃,不是想據爲己有,只是想給明軍最大殺傷,現在戰爭結束了,我願把來福銃交出來!”

    肉疼啊!

    可如今不交,怕是不行。

    極有可能,讓可汗聯合其他沒有佔到便宜的各部首領,直接控制在汗帳內,然後把他麾下精銳瓜分掉。

    誰讓他的預估出現偏差,沒有打垮明軍呢。

    現在他們蒙古諸部,必須團結,先打垮明軍。

    脫古思帖木兒眼珠子微微一轉,隨即含笑道:“若真擊中明太子,這就是大功一件,你部現在使用的五千火銃也不要交出來了,之前讓你部犧牲時,本汗就許諾給你一萬支明軍來福銃,這五千支來福銃,繼續交給你,接下來,進攻明軍大營時,你部必須發揮擔當作用!”

    阿魯臺此番損失不小。

    且阿魯臺還是他東蒙古的人。

    如今,阿魯臺因爲搶火銃,被各部記恨。

    打贏明朝,阿魯臺若是不想被各部羣起而攻之,就要求助於他。

    於他這個北元可汗很有利。

    阿魯臺驚喜擡頭,隨即,起身,“謝可汗,屬下絕不讓可汗失望!”

    阿魯臺的事情算是處理了。

    數十道目光,瞬間集中在把禿孛羅身上。

    脫古思帖木兒盯着把禿孛羅。

    西蒙古三雄,分離傾向十分嚴重。

    一百多門明軍優良火炮,絕不能都落入西蒙古一方。

    不過,操作也必須講究方式方法。

    “把禿孛羅,你部一共繳獲了多少門明軍優良火炮?”

    把禿孛羅暗暗握拳,最終鬆開,低下頭,回答:“稟可汗,總計一百三十四門完整的火炮。”

    “你部搶奪火炮有功,你部留三十四門,太平部十門,你們麾下本來就沒有炮兵,無法很好操控火炮,剩下的交到王庭,由王庭炮兵掌管,本汗當着長生天起誓,一門火炮也不要,戰後全都分給功勞最大的各部!”

    王庭掌握着最多的工匠。

    只要能弄到火炮,讓工匠們鑽研,不信弄不出來。

    反正,西蒙古已經分了。

    剩下的九十門,他要分給東蒙古各部。

    東蒙古雖然也有野心。

    可到底還比較遵從他這個可汗。

    西蒙古是打敗大明後,最大的威脅!

    其分離傾向也十分嚴重。

    戰後,他就要挑起東西蒙古之爭,團結東蒙古,剷除西蒙古瓦剌部!

    說到底,很大原因,都是當初沒能迎娶烏雲琪格留下的隱患。

    得到十門火炮的太平,聞言,頓時滿臉喜色,也不考慮把禿孛羅的心情,迫不及待謝恩:“謝可汗!”

    脫古思帖木兒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太平是個魯莽之輩。

    被他選擇性遺忘的馬哈木若是在此,一定不會像太平這般。

    爲了團結西蒙古,一定會搶着婉拒。

    把禿孛羅憤怒餘光掃視太平一眼,隨即抱拳道:“屬下遵命!”

    “屬下遵命!”東蒙古其他各部也紛紛喜笑顏開領命。

    脫古思帖木兒頓時心情舒爽。

    連消帶打,他獲利頗豐。

    隨後,脫古思帖木兒主持商議了進攻明軍大營的事宜。

    “報!”

    商議至尾聲時。

    帳外傳來彙報聲。

    脫古思帖木兒的親兵千夫長快步走入,彙報道:“稟可汗,我們在處死明軍重傷的俘虜時,有一個人,自稱是明太子岳父呂本,懇求我們救治。”

    “明太子岳父是萬人敵常遇春將軍吧?”

    “對,開平王常遇春!怎麼冒出一個姓呂的?擺明了就是假的,殺了!”

    ……

    諸部首領紛紛笑着議論。

    開平王常遇春雖然已經死了。

    可這位明軍軍中領袖之一,他們也聽過起威名。

    這姓呂的,冒充誰不行,冒充明太子岳父。

    “本汗聽說,明太子的側妃姓呂,莫非是明太子側妃之父?”脫古思帖木兒略作沉吟,詢問:“這個呂本傷勢怎麼樣?”

    “稟可汗,兩條腿都快被馬蹄踩成肉泥。”

    “帶上來,本汗想見見此人!”

    千夫長離開不久後,折返。

    身後,兩名王庭親兵,一左一右架着呂本。

    呂本臉色蒼白,滿臉冷汗,渾身哆嗦,兩條腿,軟踏踏的拖在地上。

    砰!

    兩名親兵直接把呂本扔在汗帳內。

    呂本疼的瞬間昏死,劇烈的疼痛,又折磨其清醒。

    想喊出來。

    想如在大明那般,心裏不痛快就大聲罵出來,環視四周,皆是神色戲謔的虎狼。

    呂本瞬間膽怯,身體疼的劇烈顫抖,匍匐爬在地上,衝着脫古思帖木兒參拜,“小人呂本,拜見可汗!”

    哈哈……

    脫古思帖木兒頓時仰頭大笑。

    笑過後,居高臨下,戲謔看着呂本,“你當真是明太子朱標側妃之父?”

    明太子朱標,怎麼有這麼一個岳父。

    ‘蠻夷猢猻,老夫將來必報今日之辱!’

    呂本倍感羞辱,卻諂笑道:“可汗,千真萬確,小人外孫是太子爺的次子允炆。”

    “可汗若能救小人一命,小人將來一定加倍報答。”

    ……

    鬼力赤起身,靠近呂本。

    捏起呂本的衣襬,看着呂本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

    直接擡腳踩了踩。

    骨頭幾乎已經粉碎,紅腫的腿,一腳踩下去,直接塌陷。

    鬼力赤觀察呂本都沒有痛覺反應,搖了搖頭,“你都這個年紀了,兩條腿都廢了,截肢或許還有一點生機,可這麼苟延殘喘,活着有什麼意思?”

    他實在搞不懂這個中原人。

    啊不,是明太子岳父。

    若是換成他們蒙古人。

    活着都會成爲苟延殘喘的廢物,早自行了斷了。

    “這位將軍,小人與朱四郎有仇,小人不親眼看着朱四郎死,即便死了,都不能安息!”

    話中,呂本暗暗腹誹,‘這羣人飽受朱四郎折辱,我和這羣蠻夷猢猻有共同的敵人,他們應該會救我。’

    他就算像條狗一樣活着。

    也一定要活着!

    他還沒有殺了朱四郎。

    他還沒有看着自己外孫,登臨至尊之位。

    還沒看,呂家顯耀無比!

    鬼力赤等人微微愣怔。

    哈哈……

    瞬間,各部首領仰頭大笑。

    鬼力赤狂笑着,擡腳,踩在呂本胸口,將呂本踩在地上,笑道:“你一個憑女兒顯貴的東西,竟然還敢和明四皇子爲敵?還一副,弄不死人家明四皇子,誓不罷休的樣子,你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嗎?”

    “哈哈……鬼力赤,他們中原這羣腐儒,就是這樣!”

    “喂,太子岳父,你知道嗎,雖然明四皇子是我們的對手、敵人,可我們也打心底裏敬重這人,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想與我們相提並論?”

    ……

    各部首領豈非傻子。

    哪裏不知,呂本故意說其與明四皇子有仇的目的。

    甭管是不是真有仇。

    都是對大夥兒的侮辱!

    明四皇子這人雖然是對手、敵人,可他們也不得不說聲佩服!

    呂本算什麼東西。

    一個靠裙帶關係上位顯貴的腐儒罷了!

    呂本本就痛的清醒,此刻,胸口被鬼力赤踩着,目視所及,一張張面孔,宛若惡魔一般,戲謔、囂張狂笑,倍感羞辱同時,也嚇得不輕,“可汗,可汗……”

    “好了。”

    脫古思帖木兒聽着呂本帶着哭聲的呼喊,揮手制止衆人,“你們都下去吧。”

    這羣養蠱養出來的各部首領。

    現在對政治的瞭解還不夠深。

    呂本這種人,讓他辦正事或許不行。

    可讓其搞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當然,他與呂本的合作內容,也不能讓這羣人知道。

    待衆人走後。

    脫古思帖木兒和呂本談論了很久。

    “來人!”

    某刻,脫古思帖木兒衝汗帳外大喊。

    親兵入內。

    脫古思帖木兒指着如狗爬在地上的呂本,“給太子岳父好好醫治,本汗希望他活着。”

    “謝可汗!謝可汗……”

    呂本抱住脫古思帖木兒的靴子親吻。

    他聽說,這是蒙古人最高的禮節。

    元朝的書籍記錄,成吉思汗時期,人們以能親吻成吉思汗的靴子爲榮。

    在中原呆久了的蒙古人,早沒有這套習俗了。

    脫古思帖木兒脣角抽抽,只覺噁心,忙後退幾步,擺了擺手,催促親兵。

    目視親兵擡着呂本離開,冷笑道:“夠無恥,這種小人,一定要救活,送回大明!”

    大明要是多一點呂本這樣沒有底線,足夠無恥的小人。

    少一點明四皇子、常遇春、徐達、湯和、藍玉、劉伯溫這種人,對於大明的任何一個鄰居來說,都是好事。

    不過,這小人能不能活下去。

    可就難說。

    畢竟,截肢很兇險。

    ……

    翌日。

    脫古思帖木兒收攏潰兵,勉強湊夠二十三萬兵馬,兵圍明軍大營。

    戰鬥打響。

    北元一方,將四鎮新軍的火銃、火炮投入使用。

    長管身火銃和短管身火銃的使用步驟基本差不多。

    容易上手。

    無非就是裝填彈藥的速度罷了。

    對於圍攻幾乎把新軍損失殆盡,只剩萬餘弓箭軍的明軍來說,裝填彈藥慢,並不算什麼。

    戰爭開始,對明軍便是苦戰。

    當夜。

    軍議的差不多時。

    瞿能有些猶豫道:“湯帥,末將有些想法。”

    衆人目光,紛紛投向瞿能。

    湯和滿臉倦色,卻也笑着鼓勵,“說,現在是軍議,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

    瞿能深吸一口氣,“陸軍第一鎮在京期間,卑職曾去陸軍第一鎮觀摩,曾與統制譚淵、協統張武等人交流,在交流中,他們曾提及一些新的戰術理念,卑職認爲,可以運用在現在防守中。”

    “他朱四郎把太子爺害的還不夠嗎!”常茂頓時大怒,瞪視瞿能:“如不是朱四郎在孫子兵法中,註解什麼,一旦兵敗撤退,爲將者一定要殿後,安定將士人心,太子至於現在還昏迷……”

    啪!

    湯和猛地拍案,常茂瞬間不敢言語。

    藍玉則緊緊捏着水杯。

    兵敗撤退,一直以來,就是軍事史上的難題。

    朱老四在註解孫子兵法中強調,爲將者兵敗撤退,在將士之後,負責殿後有什麼錯?

    太子爺應該如此!

    當時他們誰也沒有反對。

    就是因爲很清楚。

    一旦太子提前離開。

    軍心士氣會瞬間瓦解。

    十萬精銳在北元衝擊下潰散。

    此地相距大明數千裏。

    即便太子提前離開,大軍潰散,太子能安全回去嗎?

    藍玉深吸一口氣,“瞿能,你繼續說!”

    別看湯二哥是主帥。

    如今,太子系一些將領,還得他壓着才行。

    對待這部分人,湯二哥的身份也很尷尬。

    他最合適。

    瞿能看了眼常茂幾人。

    這就是他猶豫的原因。

    如今,很多人已經是逢燕王必反!

    凡是燕王提出來的東西就反!

    如果他考慮未來政治利益,說實話,根本不應該站出來。

    不過,對抗演練時,燕王說的一句話,他也沒忘記。

    ‘你若是做個純粹的將領,未來軍事方面的造詣可期!’

    他想在軍事方面,有更長遠的長進。

    瞿能收斂思緒,抱拳道:“譚淵等人,當時提出,挖掘能夠藏身的壕溝,火銃兵站在壕溝內射擊,還提出,用麻袋裝土,迅速形成一道堅固工事,如今,雖然我們的新軍幾乎喪失殆盡,可這兩種辦法,能很好的幫我們防備北元的排射和炮擊……”

    湯和、藍玉等人頓時眼睛一亮。

    湯和隨即吩咐:“瞿能,營中所有民夫都交給你,並且集中麻袋,今天夜裏,你帶着民夫,按照你瞭解道的這些新戰術,重新佈置大營防禦工事,能不能完成?”

    “卑職遵命!”瞿能當即領命。

    翌日,天亮。

    北元一方就發現,一夜之間,一座完全不同的大營,佇立在包圍圈內。

    很快,元軍就嘗到了苦果。

    麻袋工事阻擋,火銃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炸藥包炸開麻袋工事,騎兵衝進去後,沿着山坡,一條條溝壕中,一支支長槍刺出……

    一天進攻,北元損失慘重。

    反觀明軍這邊,損失肉眼可見減小。

    第三天傍晚。

    ……

    捕魚兒海王庭。

    一座城牆只有三米高的小城,以北十里外。

    一支大軍默默佇立着。

    朱棣騎馬佇立在大軍陣列前。

    凝視前方。

    嗒嗒嗒……

    急促馬蹄聲從黑暗中傳來,很快,數騎衝出黑暗。

    周浪騎馬奔衝而來,身前馬背上,還託着一個抓來的舌頭。

    抵近後,滿臉凝重靠近朱棣,氣喘吁吁道:“王爺,太子主力先勝後敗,最後,北元張玉部,不知爲何,突然背叛北元,對脫古思帖木兒發起偷襲……”

    朱棣聽聞朱標先勝後敗時,心就懸起來。

    可聽到大哥張玉突襲,才微微鬆了口氣。

    “太子如何?”

    周浪看着朱棣,猶豫低語,“也不知真假,我們潛伏抓來的這個牧民說,脫古思帖木兒送回喜報,太子……太子被火銃擊中,疑似、疑似……”

    朱棣閉眼瞬間,擡手制止周浪。

    所有人都注意到。

    朱棣的手微微顫抖。

    徐達神情格外凝重。

    若只是太子兵敗。

    他對四郎那番分析,他還有信心。

    可若是太子戰死就不一樣了。

    朝中那羣老狐狸,肯定擔心陛下立四郎爲儲君。

    這絕不是那羣人希望看到的。

    四郎做大明的繼承人。

    在士紳和權貴看來,太可怕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四郎做儲君。

    在這羣人眼中,就是斷他們財路!

    這羣人都明白,四郎做儲君,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他們擋也擋不住,哪怕烽煙四起。

    四郎都有魄力,重新打一遍江山!

    這種情況,難保這羣人不會鋌而走險!

    寂無聲息中。

    朱棣緩緩睜開眼,繼續問:“現在呢?我們主力,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周浪擔憂看着朱棣。

    其他人都在王爺側面,王爺睜眼瞬間,其他人沒看到王爺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

    這是他認識王爺以來,從不曾見過的。

    “咱們的主力成功撤退回大營了,不過,這幾天的消息就沒有傳回來了。”

    朱棣暗暗鬆了口氣,勒馬轉身,分析道:“這幾天沒有傳回消息,肯定是脫古思帖木兒沒有拿下大營。”

    若是拿下,脫古思帖木兒恐怕恨不得,將消息,傳遍整個草原,彰顯其威名吧?

    大營將士,軍心士氣沒有崩潰。

    大哥或許沒事。

    或許,脫古思帖木兒只是誇大宣傳。

    這種事情,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泰山……”朱棣看向徐達。

    “你說。”

    “接下來,我們繞過北元王庭,繼續南下,泰山率領兩萬精騎,擋在戰場及王庭之間,絕不能放任北元潰兵逃入王城。”

    他不想再打攻城戰了。

    也想儘快解決草原戰事。

    所以,絕不能讓北元潰兵逃入王城。

    徐達點頭:“好,這件事,我來做!”

    朱棣勉強笑笑,當着衆人的面,看向納哈出等人,“遼陽王,若是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需要你們出面,號召和林北元降軍,幫我作戰,你們願意嗎?”

    在場所有人微微愣怔。

    朱桂等人張了張嘴,滿臉疑惑,想問,又不敢問。

    四哥此刻的情緒很不對勁兒。

    徐達只是微微詫異,卻沒說什麼。

    納哈出、海童等人相互對視。

    也不明白,勝利在望了,朱棣請求他們,號召和林降軍,爲其效力,到底爲什麼。

    他們十分篤定。

    隨着這位令人不得不服的皇子,奔襲抵達捕魚兒海。

    戰爭雖未開始,可脫古思帖木兒已經敗了。

    北元這個小朝廷,隨着這位抵達,其實已經意味着徹底敗亡。

    納哈出略微沉吟,隨即鏗鏘道:“雖然不知四皇子要做什麼,可我們願意!”

    其實,就憑朱棣在和林的威望,根本不需要他們去說服降兵。

    只要這位親自去和林,站在俘虜營中,對着他們曾經的麾下,喊一聲,“本王需要你們效力!你們願不願意!”

    他們可以十分肯定。

    至少有八成將士,願意跟隨。

    無他,之前的戰鬥,已經讓朱棣贏得了無與倫比的威望。

    再加,朱棣戰爭結束後,救治傷員,進入和林後,約束軍紀的行爲。

    早在和林贏得了人心。

    他們蒙古上層,或許如中原的上層,爾虞我詐。

    但他們蒙古底層百姓,和中原底層百姓都一樣。

    誰好,誰值得尊重,就願意支持誰!

    “多謝!”

    朱棣抱拳感謝後,勒馬揮手。

    大軍按照計劃,繞開王城,繼續浩浩蕩蕩南下。

    “遼陽王,四皇子這麼突然要咱們的降兵爲他效力?”

    “六哥,四哥這是要做什麼,我怎麼感覺心驚膽戰!”

    ……

    除了譚淵、朱能、東旭等人,毫不質疑詢問,無條件支持朱棣的決定,其他人在朱棣離開後,紛紛低聲議論。

    卻也不敢去詢問朱棣。

    徐達追上朱棣,沉聲道:“四郎,能和我說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朱棣沉默片刻,略微猶豫說道:“泰山,一旦擊潰北元最後這一股力量,大哥只要是出事了,哪怕是不能處理軍務,我都要第一時間,想辦法將太子系的人,全部控制起來,奪取兵權,同時,收攏草原上,願意爲我效命的北元降軍。”

    他要看看,這個消息傳回朝,誰還敢動妙雲、雍鳴、祈嫿、金豆子!

    若是,他的動作遲了。

    他就要在草原整頓兵馬。

    父皇什麼時候,殺絕參與者,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上層精英十族,他才會領兵回朝。

    然後,仔細檢查一遍。

    逃脫十族的。

    他要再殺一遍!

    徐達聽聞後,只覺渾身冰涼。

    ‘這羣混蛋!最好不要做出什麼蠢事!’

    “四郎,你不要衝動,我相信以妙雲的能力,以及陛下他們那麼多人,這種最壞的結果,絕對不會出現的,你這麼幹了,怎麼收場?”

    朱棣笑笑,“那我不管,我都家破人亡了,我管他怎麼收場。”

    “泰山,不管將來如何,我奪取兵權之事,希望泰山配合我,這關乎妙雲他們的安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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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