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塑軍魂,凝兵魄,強無敵!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12124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御書房。

    朱元璋站在窗口。

    宮女太監們看看窗口,又看看御座方向。

    雄英、高熾兩人站在御座前,看着一道道摺子。

    小聲議論後,兄弟二人執筆在摺子上寫下批註。

    宮女、太監們看着暗暗嘖舌。

    皇爺讓太孫御批奏章也就罷了。

    竟然讓燕世子也參與御批奏章。

    也就是皇爺給大夥兒下了封口令。

    若是傳到朝堂,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不過,御書房人來人往,這種事又能瞞得過幾時?

    皇爺對燕世子雍鳴,真的好的有些過分了,對待燕世子,完全如同對待太孫。

    太孫是大明第三代繼承人。

    按照民間傳統,就是長房嫡枝長孫,怎麼對待都不爲過。

    燕世子呢?

    皇爺爲何如此?

    恐怕歸根結底,還是因爲燕王。

    燕世子能得到皇爺如此寵愛,除了燕世子本身優秀,更大原因,應該是燕王這位父親,給燕世子掙下的吧?

    也不知,燕世子如今小小年紀。

    能不能明白,他父親到底給他,掙下了多麼大的殊榮。

    嗒嗒嗒……

    腳步聲從御書房外傳來。

    站在兩側的宮女思緒被打斷,循着聲音,扭頭看去……

    劉伯溫拄着柺杖來到殿門外。

    下意識順着殿門向裏瞟了眼。

    瞬間愣怔。

    忙低頭,“臣劉伯溫求見陛下。”

    正在幫朱元璋批示奏摺的朱雄英、朱高熾聞聲擡頭。

    朱高熾忙從蹬着的小凳子上下來,站到一旁。

    朱雄英拉了一把。

    高熾縮了縮手,笑着回覆雄英。

    劉伯溫雖然低着頭,卻在偷偷觀察。

    視力有些不好。

    可高熾第一時間站到御案旁邊的動作,還是看到了,不由微不可察點點頭。

    兩小家夥的整個反應過程,都在極短時間內發生。

    朱元璋轉身,恰巧看到高熾乖巧站在一旁,雄英伸手拉,高熾笑着迴應同時,縮手的動作。

    朱元璋脣角笑意一閃而逝。

    ‘老四和妙雲,把高熾教的很好!’

    他也只能管三代人的事情了。

    恐怕,是看不到,雄英和高熾生兒育女,教導不了老四這一脈,和標兒這一脈的第四代孩子了。

    兩脈後代的路如何走。

    只能靠他們自己的智慧了。

    想到這裏,朱元璋收斂思緒,“進來。”

    劉伯溫提步入內,看了眼兩個小家夥,轉身來到朱元璋身側,微微躬身,拿出一道摺子:“陛下,這是這幾日,六部官員遞上來,關於北征勝利之後,如何對待草原建議的彙總……”

    哼!

    朱元璋微哼,打斷劉伯溫的話,“北征才剛剛開始,他們就想着,戰後如何對待草原?是不是太狂妄了點?”

    樂觀、有自信是好事。

    可官員們表現出的狂妄,讓他十分不安。

    老四擔任督辦檢校時,就對朝堂、軍中、民間表現出的盲目樂觀、過頭自信,導致的散漫懈怠很不滿。

    爲此,藉着倒賣軍糧的契機。

    不惜以鐵血手腕,狠辣殺了好幾家,數百顆血淋淋的腦袋。

    才遏制住這種風氣。

    老四才離開多久?

    才剛剛和草原在張北進行兵力接觸,這羣人就搞出一個,戰後對待草原,好大喜功的條陳?

    萬一達不到他們現在誇誇其談的預期。

    到時朝廷如何收場?

    什麼時候,大明上上下下竟然如此浮躁了!

    “陛下,大家預測張北之戰的捷報,很快就會傳回金陵了,所以情緒高漲……”

    劉伯溫的聲音傳入耳中。

    朱元璋先是微微皺眉。

    下一秒,眼睛寒冷一閃而逝,驟然轉身看着劉伯溫。

    劉伯溫輕輕點頭,然後低頭避開朱元璋冰冷視線,不語。

    陛下很明顯,意識到了。

    朝中很多人,一方面不看好燕王與北元的張北約戰。

    甚至,在默默祈禱,恨不得燕王戰死於張北。

    可這些人又怕燕王率領從未有過實戰經驗的陸軍第一鎮,真的一戰打下張北。

    捷報傳回金陵,燕王的聲望必然高漲。

    所以才緊急炮製出這樣一份,誇誇其談,戰後如何對待草原的摺子。

    目的嘛。

    很簡單。

    一旦陸軍第一鎮在張北大勝的捷報傳回來,就把這份摺子中內容拋出去。

    吸引百姓注意力轉移。

    儘可能削弱燕王張北大勝的聲望。

    曾今,有一段時間,朝中上下,默契擡高燕王聲望,試圖捧殺燕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羣人感到害怕。

    如今,開始想盡辦法,限制燕王在大明的聲望。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其實捧殺計之所以失敗。

    來源於兩方面。

    其一、太子的戰略定力,換作歷史上的儲君,恐怕早失去戰略定力了。

    這方面的例子比比皆是。

    漢朝最賢良的太子劉據。

    唐朝的隱太子李建成。

    以及太宗立的太子李承乾。

    ……

    當然,也有表現好的。

    比如曹魏政權的曹丕。

    本朝太子,戰略定力方面,做的比曹丕還要優秀。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

    燕王的聲望,都來自於實打實的功績。

    沒有半分水分。

    沒有水分的功績,形成的聲望,根基紮實,就很難倒塌。

    捧可以。

    殺卻難。

    即便是太子,沒有戰略定力,想要攻訐這樣的燕王,其實也很難找到突破口。

    ……

    朱元璋經劉伯溫提醒,意識到羣臣的小算盤後,臉色更加難堪。

    朝堂如此?

    前線大軍中呢?

    “雄英、雍鳴。”朱元璋含笑招了招手。

    朱雄英帶着朱高熾,小跑來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伸手揉了揉兩小家夥腦袋,笑道:“你們出去玩吧。”

    到底是孩子。

    得到奉旨去玩的命令後,兩孩子高興請安,一溜煙小跑消失。

    朱元璋含笑看着,直到兩小家夥消失在視線中,臉上笑容漸漸變冷,擺了擺手。

    宮女太監得到示意,忙退下。

    朱元璋轉身往御座走去,邊走邊說:“你剛纔看到咱讓雄英和雍鳴一起御批摺子,一定很吃驚對吧?”

    “咱就是想培養他們兄弟親親相愛,同時,雍鳴也需要掌握這些能力,老四將來在外的基業,肯定小不了,以外來力量,統御一羣異域之民,雍鳴需要更優秀的能力!”

    ……

    話中,朱元璋落座,拿起御案上,兄弟二人商量後,批示的摺子,看着上面硃筆留下的字跡。

    笑笑。

    放下摺子。

    話鋒一轉,冷冷道:“咱想讓老四一脈和標兒一脈能把這份手足之情傳承下去,老四現在在前線,爲了團結人心,做表率,帶領第一鎮,一羣從未有過實戰經驗的將士,冒險攻打張北城……”

    如果有可能的話。

    他相信。

    老四更願意,讓陸軍第一鎮慢慢熟悉實戰,從小規模的戰鬥開始,不斷歷練進步。

    而非現在這種,第一次大規模實戰。

    就是戰爭中最難的攻城戰!

    野戰,對於陸軍第一鎮這支沒有實戰經驗的新軍而言,都比攻城戰更好!

    可老四沒得選!

    張北約戰的消息剛傳回來時。

    他還沒有意識到。

    直到剛纔,他才意識到。

    恐怕前線人心也不齊。

    老四接下脫古思帖木兒的約戰,就是給前方各軍做表率。

    有人想削弱老四的陸軍第一鎮。

    老四就告訴他們,此戰,他不怕吃虧!

    啪!

    朱元璋說着,猛地拍打御案,“前線和朝堂這些人,厚顏無恥!陸軍第一鎮不是大明的軍隊!是老四的私兵!幾乎沒花朝廷一個銅錢!”

    ……

    劉伯溫看着朱元璋盛怒。

    默默嘆了口氣。

    待朱元璋宣泄憤怒後,拱手委婉諫言,“陛下,前線有太子爲主帥,燕王爲副帥,臣相信,以兩位殿下的智慧,一定能妥善解決問題……”

    朱元璋看了眼劉伯溫。

    他知道,劉伯溫是諫言。

    大戰已經開始。

    現在不宜對前線做些什麼。

    “這道摺子中,建言獻策的官員……”朱元璋拿起劉伯溫剛纔帶來的摺子,點了點,冷冷道:“你回去後,把這些人的官服給咱扒了,趕出六部!朝廷不需要這種,只會誇誇其談的蠢貨!”

    “另外,嚴告所有官員,大戰期間,一切消息,以前方爲準,任何人擅自發表有關戰爭的言論,嚴懲不貸!”

    “臣遵旨!”

    劉伯溫領命後。

    匆匆離開。

    朱元璋目視劉伯溫離去背影。

    起身,再次踱步來到窗口,盯着北方,眼中蓄滿憂慮之色,輕聲嘀咕:“老四,或許……”

    或許他就不應該讓老四回來。

    他想着讓老四,幫扶他大哥,漂漂亮亮打好這一仗。

    想着,讓老四帶帶兄弟們。

    可似乎,唯獨忽略了替老四考慮!

    不同於標兒。

    他自己都很清楚。

    對標兒的愛。

    是因爲,一個父親對長子的愛。

    這種父愛,沒有任何緣由。

    是人與生俱來的舔犢之情。

    孩子這麼多,他這麼忙。

    這份父愛,也只能給最寄予厚望的長子。

    對老四他們,他更多只是盡一個父親的責任和義務。

    老四在他心中地位不斷變重要。

    首先是因爲,他看明白,老四對儲君之位真的沒任何想法。

    內疚,再加老四的能力。

    讓他越來越重視這個兒子。

    哪怕外人私下都在議論。

    老四在他心中的位置,和標兒已經等同。

    這話也沒說錯。

    不過,其實一直以來,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老四因能力等同。

    標兒是因喜愛而等同。

    他對標兒,是一種數十年,傾注一生心血的喜愛。

    就好像,他爲之奮鬥的大明江山事業一樣。

    傾注了他一生心血。

    “伱想飛就飛吧,只要你這次平平安安回來,爹再也不會阻攔你飛了!”

    ……

    遠在張北的朱棣。

    並不知,朱元璋此時此刻的變化。

    嗚嗚嗚……

    號角聲,綿延不絕響徹天地間。

    嗒嗒嗒……

    整齊的步點聲,相隔四五裏,城頭的元兵彷彿已經清晰可聞。

    “快!”

    “把火燒旺,準備金汁!”

    “滾石、圓木都準備好!”

    ……

    城頭到處都是跑動的人影,以及呼喊聲。

    脫古思帖木兒帶着衆人旁觀納哈出指揮守城。

    馬哈木等年輕雄主,全都默默學習着。

    整個草原。

    最善中原守城、攻城戰的一批老人,基本已經死絕了。

    即便有倖存者,也分散在各軍中。

    他們麾下,更擅長野戰。

    至少,這類守城戰。

    整個草原,恐怕也就納哈出從遼東撤出來的兵馬,還可以系統性完成。

    “炮兵!陸軍第一鎮的炮兵!”

    有人突然高呼,打斷馬哈木等人觀摩學習,視線轉移,往城外看去。

    明四皇子陸軍第一鎮炮營士卒,牽引着戰馬,拖拽着炮車,從陣列後方有序衝出來。

    抵近三裏左右。

    戰馬排列成一排。

    將士們卸馬後,牽着戰馬快速離開。

    四十八門管身纖細且長,相比黑粗壯的鐵炮,宛若一個個苗條青春少女,爬在炮車上。

    在炮兵營將士眼中。

    這四十八門銅炮,就是美麗的少女。

    每門炮六個人。

    兩人固定炮車。

    兩人準備彈丸。

    兩人準備火藥。

    迅速且有條不紊,節奏嫺熟做着炮擊前準備。

    “一、二、三……嘶!四十八門!”

    “和咱們的火炮不一樣!”

    ……

    昨天,炮兵營在步軍和騎兵陣列後方,北元方面,並未見到陸軍第一鎮的火炮。

    此刻,陽光映照下。

    城頭脫古思帖木兒等人,都看清了雙方火炮的區別。

    他們的火炮,十分笨重,根本無法架在車上使用。

    張玉小聲道:“看顏色,像是銅鑄。”

    衆人聞聲,餘光看向張玉。

    下一秒,再次聚精會神看向遠處。

    東旭和兩個炮營管帶站在一起。

    第一鎮炮營管帶聞奇,笑着拍了拍東旭肩膀,“別緊張,之前演練時,你做的標尺很好使用,實戰應該也差不了。”

    “聞叔,謝謝你們這一年內,支持我胡亂瞎搞。”東旭扭頭,笑道。

    “臭小子!”

    第一混成協炮營管帶笑罵一句。

    就在此時,一名隊官跑來,立正捶胸敬禮,“稟聞管帶,四十八門火炮,四十八個棚,全都準備完畢!”

    聞奇看向東旭,笑着鼓勵,“去吧!”

    東旭點點頭,快步來到附近邊上一門火炮前。

    觀察着張北城。

    拿着一把斜邊能活動,一條直角邊,標記着刻度的木質三角尺,放在火炮前段比劃測量。

    一邊認真測量,一邊吩咐:“拿二號楔子!”

    棚正拿着兩個標準楔子走來。

    兩名士卒擡着炮口。

    東旭和棚正迅速把兩個標準楔子,卡入支撐炮管的橫樑上,專門設計的溝槽中。

    東旭轉頭看向棚正,“開始試射。”

    話罷,向後退了兩步。

    砰!

    一聲悶響過後。

    一顆彈丸呼嘯着,砸向張北城。

    東旭緊張盯着,看着彈丸略高於城牆牆垛砸入城內,抿了抿脣,當即命令:“換三號標準楔子!”

    後方,步軍陣列前。

    第二協、第一標、第二標已經前往東西兩門。

    朱棣正看着第一標、第二標行動。

    耿瑄扭頭,好奇詢問:“姐夫,東旭在做什麼?”

    炮營抵近火炮射程後,已經很長時間了。

    朱棣回神,笑道:“東旭在半年前,研究火銃、火炮彈道,搞出了一種火炮射擊標尺,這段時間,一直在和炮營驗證。”

    這標尺,不是經他提醒,誕生的。

    完全是東旭自己鑽研彈道想出來的。

    說實話。

    他知道火炮發展,後面出現過標尺這玩意兒。

    可以增加射擊精度。

    可以讓炮營將士,更容易操弄火炮。

    可他覺得,現在的火炮太落後,也就沒搞。

    沒想到,東旭竟然在琢磨彈道過程中,想到了這一點。

    對此,他當然予以支持了。

    有了標尺後。

    現在使用標尺的程序複雜。

    耗時長。

    調整過程很麻煩。

    可只要有麻煩,匠人們肯定就會去想辦法簡化流程,讓調整火炮仰角更簡單。

    麻煩永遠是技術進步的動力。

    有需求,就有人會嘗試着去想辦法解決。

    反正,這種攻城戰中,也不怕麻煩。

    無非就是耗時多點罷了。

    ……

    “燕王他們在幹什麼?”

    “怎麼炮營抵近射程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展開炮擊?”

    “北元在幹什麼?難道不懂火炮對射嗎?”

    ……

    後方,朱標身後,諸將看的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開始小聲嘀咕。

    藍玉聞聲轉身。

    狠狠瞪了眼牢騷聲最大的常茂和李景隆,“若是沒有陸軍第一鎮的操練細綱,你們懂什麼是火炮對射嗎?你們能想到火炮對射嗎?”

    火炮對射,是朱老四新軍操典中提出的一種前瞻性設想。

    就是未來,火炮普及。

    兩軍交戰,一定要第一時間,儘可能敲掉對方的火炮。

    這種想法,若不是朱老四寫入新軍操典中。

    誰能想到?

    畢竟以往火炮的運用本來也就不多。

    也沒個準頭,最多就是打一打衝鋒的步軍。

    誰能想到搞什麼火炮對射。

    砰!

    就在此時,轟鳴聲再度響起。

    聞聲,所有人顧不得其他,紛紛向前方看去。

    一枚彈丸呼嘯砸向張北城。

    砰!

    重重砸在牆垛上。

    單薄的牆垛在彈丸砸中的瞬間,出現一個大洞。

    碎石飛濺。

    擊中附近元兵,慘叫聲隨即響起。

    脫古思帖木兒眼角劇烈跳動,看着遠處,倒地哀嚎的己方士卒,以及出現的大洞。

    剛纔,陸軍第一鎮的炮擊,飛入城中,他們還笑話。

    沒想到,這麼快就讓人笑不出來。

    納哈出小聲道:“可汗,您應該離開張北城了。”

    脫古思帖木兒搖頭,“不,本汗就在這裏看着你們,擊敗陸軍第一鎮!瞎貓碰到死耗子,不足爲懼!”

    火炮他們也有。

    除了射程比投石車遠外。

    其實威力,未必有五十斤巨石,砸中城牆的威力大。

    張北城雖然不是什麼堅城。

    但憑明四皇子四十八門火炮,就算把炮管打紅,也塌不了!

    “三號楔子!”

    “使用三號楔子!”

    城外,炮營陣地前,東旭高興大喊。

    “好樣的!”

    聞奇拍了拍東旭肩膀,大踏步從炮車後面經過,大聲命令道:“每三個棚爲一組,瞄着一段城牆,給老子轟!把牆垛轟塌了,給步軍兄弟們登城陷陣,打開一條通道!”

    ……

    聞奇大喊着。

    炮營兄弟集體更換三號楔子。

    裝填火藥、彈丸……

    砰砰砰……

    片刻後,炮擊聲陸陸續續響起。

    三分之二的炮彈,打在牆垛下方,厚實的城牆上。

    可依舊有十幾顆彈丸,打在牆垛上。

    有一組三個棚,三顆炮彈,運氣奇佳,相隔不遠,齊齊擊中一段牆垛。

    轟隆一聲。

    一段大約一米的牆垛轟然倒塌。

    元兵慘叫中,跌落城頭。

    “哈哈哈……好!好樣的,就這樣打!”

    兩個炮營管帶,看到這一幕,激動大笑。

    砰砰砰……

    砰砰砰……

    第三輪炮擊響起,濃煙已經籠罩了整個炮營陣地。

    所有人,只能隱約看到煙霧籠罩中,忙碌的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緊接着,更爲迅速落在張北城頭。

    驚的微微張嘴。

    三輪炮擊過後,又有一段長約兩米的牆垛坍塌。

    有好幾處牆垛,肉眼可見,到處都是坑坑窪窪以及空洞,搖搖欲墜,距離坍塌已經不遠了。

    尤其有一段城牆後面,元軍佈置了一門火炮,彈丸穿透牆垛,竟然打在火炮上,火炮傾倒。

    附近元兵有人痛苦哀嚎,更多元兵,慌亂搬動火炮。

    後方。

    常茂、李景隆等人,全都瞪眼驚訝看着。

    李景隆小聲道:“陸軍第一鎮的炮擊瞄準率是不是有些過高了?他們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提高命準率的法子,沒有告訴我們?”

    大家都是領兵之人。

    很清楚,陸軍第一鎮炮營在幹什麼。

    用火炮敲掉牆垛後。

    不但登城的將士更容易衝上城頭。

    同時沒有牆垛遮擋。

    附近的元兵,也更容易被攻城方砍殺。

    但想要敲掉牆垛可不容易。

    陸軍第一鎮的炮營這麼準確的命中率,明顯是掌握了什麼先進的法子!

    哼!

    藍玉微哼,低聲道:“太子,我和沐英知道,應該是楊東旭搞出的炮擊標尺發揮的作用……”

    陸軍第一鎮回來後。

    他們帶着朝廷將領。

    尤其是朝廷新軍將領,沒少找機會去陸軍第一鎮觀摩。

    這羣人去了,也不知道眼睛長在哪裏!

    陸軍第一鎮炮車上,明顯有別於朝廷,設計的卡楔子凹槽,這種細節,竟然都沒有發現!

    還是他和沐英發現,詢問朱老四,朱老四才告訴他們原由。

    “楊東旭正在試驗中,燕王擔心失敗,風言風語打擊楊東旭的自信,所以一直沒有對外宣揚,不過告訴了臣和沐英。”

    ……

    “楊東旭?”

    “朱四郎的學生?”

    “他竟然能提高炮擊命中率?”

    ……

    朱標聽着身後竊竊私語議論,扭頭看了眼,衝藍玉、沐英點了點頭。

    朱標看向前方陸軍第一鎮步軍陣列左側,朱棣立於馬背的背影,眼中羨慕一閃而逝。

    老四一個剛剛束冠成婚的學生。

    都已經能對戰爭進程,發揮如此大作用。

    而楊東旭這樣的學生。

    老四還有數十個!

    楊東旭被老四任命爲兵備官,年紀輕輕,已經取得這樣的成就。

    另一個學生,劉民豐,據悉被老四安排到軍中,跟隨陸軍第一鎮郎中實踐。

    未來,恐怕也會很快嶄露頭角吧?

    砰砰砰……

    轟鳴的炮擊聲,還在繼續。

    許多人如朱標一般,都在琢磨,朱棣這些學生。

    徐輝祖騎馬陪同在朱棣身邊,看着煙霧中,楊東旭的身影,笑道:“姐夫,東旭有鑽研的潛力……”

    他真的替姐夫高興。

    也替東旭高興。

    朱棣笑笑。

    轟轟轟!

    就當朱棣脣角動動,準備說話時,城頭北元的火炮轟鳴聲傳來。

    數十顆彈丸。

    衝着炮兵陣地砸去。

    炮車距離拉得遠,比較分散。

    北元第一輪炮擊,除了漸起的飛石,讓幾個炮營兄弟發生擦傷,並未出現嚴重損傷。

    “快!快!”

    “瞄準元軍佈置火炮的城牆段!”

    “記住,五輪射擊後,給火炮澆水降溫!”

    ……

    聞奇爲首的兩個管帶開始催令。

    元軍並沒有火炮對射的概念,但陸軍第一鎮火炮予以的威脅,讓元軍本能產生了,必須打掉陸軍第一鎮炮營的需求衝動。

    於是,人類歷史上。

    第一次火炮對轟。

    就此展開。

    雖然準頭差,可依舊十分壯觀。

    除了朱棣,所有人都被這宛若天罰,轟鳴聲不絕的火炮對轟,驚的目瞪口呆。

    腦海不約而同生出一個念頭:這就是將來的戰爭嗎?

    轟!

    城頭忽然一聲詭異巨響傳出。

    “啊!”

    慘叫聲響起。

    納哈出等人轉身,就見一門火炮炸膛了,周圍士兵被火炮炸膛衝擊,頓時倒下一片。

    一時間,正在射擊的其餘二十幾門火炮炮手,都膽戰心驚不敢射擊了。

    納哈出氣的咬牙,衝過去,咆哮道:“繼續射擊!潑水給火炮降溫!”

    多輪射擊後,給火炮降溫,這種經驗早有了。

    可麾下的炮手,明顯慌亂緊張中忘記了。

    ……

    城頭元兵短暫慌亂後,炮擊再次展開。

    砰!

    一枚炮彈,運氣極佳,擊中了一輛炮車。

    火炮高高彈飛,木屑飛濺,周圍將士應聲倒下,生死不知。

    後方,劉民豐帶着十幾名將士,擡着擔架衝上去,在元軍飛射而來的彈丸中,迅速前進。

    朱棣微微皺眉,扭頭衝耿瑄命令:“去,等民豐回來後,給我看住他!”

    話罷,轉頭命令身邊親兵:“傳令楊東旭回來向我覆命!”

    保護這兩孩子,並非單純因爲他們是他的學生。

    孩子們長大了,想要成才,總要經歷風浪。

    他們已經做得夠好了。

    更主要,他們的才幹,相比衝在最前面,更應該留在後面,發揮更大作用。

    耿瑄和親兵領命後離開。

    片刻後。

    親兵一人策馬狂奔折返,見到朱棣後,苦笑:“殿下,東旭這個小崽子說,師傅都要親自登城陷陣,學生在三裏外操炮,有何不可!”

    “好樣的!”

    朱棣瞪了眼大聲稱讚的徐輝祖、譚淵、張武等人。

    然後脣角抽抽。

    無奈搖搖頭,“算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他能給建議,但不能阻止孩子們自己的選擇。

    就好像,他同樣也不喜歡老頭子給他安排人生。

    三十輪炮擊後。

    炮擊聲漸漸停下。

    陸軍第一鎮這邊,損失了兩門火炮,兩個棚將士受傷,情況不知,被軍中救護隊擡下去。

    寂靜無聲中,城頭硝煙漸漸散去。

    嘶!

    倒吸涼氣聲響起。

    目視所及。

    張北城頭一片狼藉。

    炮擊前。

    炮營戰前計劃標定的十六個炮擊點,出現了十三段牆垛坍塌。

    坍塌長度,最短的兩米左右。

    最長一處,目測,至少五六米。

    標定的十六處城牆,有八處是北元安置火炮的位置。

    北元八門火炮被擊毀。

    陸軍第一鎮這邊,炮兵陣地前,也一片狼藉。

    雙方都被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火炮對轟產生的威力驚呆了。

    朱棣見過後世的火炮威力。

    此刻,也爲眼前狼藉景象驚訝。

    原本,這樣的場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期。

    因他,卻出現了。

    “未來的戰爭,咱們這些老家夥,恐怕是適應不了了。”後方,湯和目視城頭,忍不住感慨。

    扭頭看向身後將領,“你們雖然年輕,可如果不知道學習,不知道變通,你們也會被淘汰!”

    他們這些老家夥,雖然有戰爭經驗。

    可畢竟年紀大了。

    腦子比不得年輕時候靈活了。

    無法探索,適合全部火器化戰爭的戰術了。

    朝廷這些年輕將領,如果故步自封,也註定會被淘汰。

    這就是他爲什麼,極力想留住丘福、朱能的原因。

    四郎的軍事天賦,已經展露無疑。

    現在的新軍戰爭模式,都是他在引領。

    朝廷只能亦步亦趨跟隨。

    如果丘福、朱能這些善於學習,對老四沒有牴觸的將領都跑去跟着老四。

    朝廷學習的步伐,都會十分緩慢!

    朱標默默點頭。

    炮擊煙霧中,楊東旭的身影。

    劉民豐迎着炮擊,帶着救護隊,衝出去救援身影。

    給人衝擊太大了。

    嗚嗚嗚……

    號角聲突然響起,打斷朱標思緒。

    朱標看向朱棣帥旗方向。

    只見朱棣猛地揮手。

    嗒嗒嗒……

    步點聲響起。

    一個協兩個標六個營,五千多人,踩着整齊步點,開始從側面,越過炮兵陣地,向城牆方向靠近。

    炮營的炮擊聲,在此時,再次響起。

    餘下的四十六門火炮,分組瞄準了城頭北元火炮射擊。

    觀望的所有人,均都不約而同精神一震。

    重頭戲開始了。

    陸軍第一鎮最大的考驗開始了。

    ‘多死點,讓朱四郎的陸軍第一鎮多死點!’

    ‘朱四郎的陸軍第一鎮沒有實戰經驗,城頭的箭雨射下來後,肯定就會瞬間炸營!’

    ‘陸軍第一鎮必敗,然後我們太子衛率代替陸軍第一鎮拿下張北城,爲太子揚威!’

    ……

    許多如呂本、胡惟庸,仇視、牴觸朱棣的人,看着陸軍第一鎮將士向城牆靠近,紛紛攥緊馬繮,默默腹誹。

    徐達這些關心朱棣的,則緊張關注着。

    ……

    “快!”

    “調整炮口!對準明軍步軍!”

    轟!

    城頭元軍炮兵指揮官,大聲催促時,一顆顆彈丸從遠處砸來,狠狠砸在附近城牆上。

    元兵戰戰兢兢,恐慌中,吃力挪動炮口。

    朱棣騎馬伴隨在步軍旁側最前面。

    一直都盯着城頭元軍。

    看到元軍不顧炮營炮擊,開始調轉炮口時。

    喝令:“各營散開陣型!”

    “各營散開陣型!”

    “散開陣型!”

    ……

    嗒嗒嗒……

    命令傳遞中,步點略微雜亂,可陣型卻有序散開。

    原本厚重的陣型,在前進中,快速變成三個橫隊。

    如此,炮彈即便擊中。

    彈丸衝撞,隊形前後單薄,直線衝擊的彈丸,也不可能給陸軍第一鎮造成太大損傷。

    砰!

    第一顆彈丸落在陣列前方。

    從最前面兩個橫隊將士中間衝過,掃中後方一名將士的身體。

    這名將士疼痛傳來,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下意識悶哼一聲,身體被撕裂。

    鮮血噴濺。

    彈丸繼續向後滾動。

    身邊將士臉上沾染着袍澤滾燙的鮮血,繼續堅定前進。

    王爺都站在兄弟們前方,兄弟們還比王爺金貴!?

    王爺說過,戰爭,只有不怕死,才能贏!

    王爺說過,身邊袍澤倒下,只有繼續前進,才能爲袍澤在疆場報仇!

    軍人,若是不能在戰爭進行中爲袍澤報仇。

    一旦戰爭結束,再發泄仇恨,行所謂的報仇。

    那是懦弱的可恥行爲!

    越來越多的彈丸,彈跳中,在地上犁出一條深深的土壕,帶走一條條鮮活生命。

    可陸軍第一鎮整個陣型,卻沒有絲毫混亂。

    後方,一羣朝廷將領,看着一條條鮮活生命被彈丸撕碎,不但整體陣型不亂。

    就連戰死將士周圍士卒,都沒有慌亂,紛紛驚訝議論。

    “這是一羣新兵?”

    “這不可能!”

    “朱四郎到底怎麼訓練的!”

    ……

    朱標微微抿脣。

    藍玉轉身瞥了眼震驚議論的將領,平靜說道:“沒什麼好奇怪……”

    朱老四陪着將士們天天走石子路。

    朱老四此刻,又騎着馬,走在陣列側面最前列,讓所有將士都能看到時。

    陸軍第一鎮這點傷亡,看似血腥,但也不會因此失去膽氣。

    相反,只要朱老四繼續呆在最前面。

    陸軍第一鎮的氣勢會越來越強勁!

    一支軍隊,在編練時,注入的軍魂太重要了。

    雖然太子叮囑朱老四不要冒險衝在最前面。

    但他十分肯定,陸軍第一鎮第一次大規模實戰攻城,朱老四肯定會親自登城陷陣的。

    朱老四要以此戰,徹底將編練陸軍第一鎮,零零散散注入的軍魂,凝聚成形。

    此戰,陸軍第一鎮若是能一鼓作氣,蕩平張北城。

    就一定會成爲一支猛虎之師!

    從昨晚來到張北,朱老四領兵迫近張北城,打擊元軍、振奮陸軍第一鎮士氣。

    再到今天,他預判,朱老四會親自登城陷陣。

    朱老四所求,就是要一戰,一鼓作氣,定乾坤!

    爲陸軍第一鎮凝聚軍魂!

    成了的話。

    恐怕,朝廷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與陸軍第一鎮相匹敵。

    最可怕的是。

    朱老四把陸軍第一鎮的軍魂,通過傳幫帶,擴散到第一混成協。

    往後的第二鎮、第二混成協……

    後方朝廷將領震驚。

    城頭。

    脫古思帖木兒等人更加震驚。

    馬哈木臉色凝重,觀察着陸軍第一鎮,咬牙道:“遼陽王,明四皇子妄圖一戰定乾坤,絕不能讓他得逞,若是讓他得逞,今後,陸軍第一鎮可就真的是天下第一強軍了!”

    納哈出點點頭。

    明四皇子朱棣妄圖用這一戰,凝聚陸軍第一鎮軍魂兵魄,他領兵這麼多年,當然看的明白。

    冷聲喝令:“弓箭手上城頭!”

    他準備了五千弓箭手。

    全都調集到南門。

    陸軍第一鎮只有一萬三千人,而他在張北城塞了三萬人!

    比原本計劃的兩萬人還多。

    整個南門,就聚集了一萬人。

    兵力是明四皇子主攻方向,兩個標五千人的兩倍。

    他還是防守一方。

    他絕不會給明四皇子凝聚軍魂兵魄的機會!

    這支新軍已經很強了。

    若是讓其首次大規模實戰,還是攻城戰都打贏。

    今後,這支新軍極有可能強無敵!

    嗒嗒嗒……

    步點聲中。

    炮聲中。

    死亡中。

    抵近三百步。

    朱棣翻身下馬,拍了拍小黑。

    小黑仰頭嘶鳴,不捨看了眼朱棣,卻又在朱棣眼神示意中,轉身狂奔向後方。

    朱棣從徐輝祖手中,接過一杆火銃。

    和將士們,一起踩着步點,迫近張北城百步之內。

    “射!”

    城頭,早已張弓等待的元軍弓箭手,在納哈出的命令下,鬆開弓弦。

    嗖嗖嗖……

    黑壓壓,宛若蝗蟲的密集箭雨,攢射而下。

    將士們下意識縮脖子。

    只要不是特別倒黴,被射中面部,飛碟軍帽和裏面的紙甲,完全可以擋住箭雨的致命傷害。

    密集的箭雨,一波一波傾斜而下。

    不時有將士悶哼倒下。

    剩下的將士,不顧棉服插着的箭矢,繼續前進。

    ‘這就是戰爭嗎?老四縱橫草原凱旋時,也是冒着這般生死嗎?’

    朱標緊盯着,朱棣籠罩在箭雨中的背影,臉微微泛白。

    他有這樣的膽魄嗎?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

    沒人會讓他如此冒險。

    嗚嗚嗚……

    突然響起的號角聲,打斷朱標思緒。

    目視中。

    朱棣高舉左手,左臂插着一根箭矢。

    三個陣列,在密集箭雨攢射中停下。

    藍玉微微鬆了口氣,小聲道:“太子,陸軍第一鎮登城前的排槍射擊要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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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