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北征!北征!北征!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12278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奉天殿外。

    早朝結束,百官已經離開,朱棣蹲在朱高熾面前,叮囑:“記住,皇宮不比咱們家裏,你還是一個皇孫,和妹妹不同,在宮內,一舉一動都要注意,去大本堂上課時,和你那些皇叔們搞好關系,將來你爹我不在了,你遇到困難,或許還得有求於你皇叔們呢!”

    ……

    小雍鳴認真聽着。

    等朱棣說完,鄭重點頭,“阿爹,孩兒記住了。”

    朱棣笑着揉了揉小家夥小腦袋。

    他沒想到,老頭子這麼‘擡舉’雍鳴。

    若是知道,根本不會讓雍鳴入宮的。

    大明這些人,恨他就夠了。

    他不想讓雍鳴被人記恨。

    皇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祈嫿是個女孩子,父皇再怎麼‘擡舉’,那些仇視他的人,也知道,擡舉祈嫿,其實是因爲他這個當父親的,給祈嫿掙下了這份擡舉。

    可雍鳴不同。

    這大明朝野,對他恨之入骨,隱而不發者,不在少數。

    雍鳴又被父皇這般擡舉。

    他有些擔心,出點意外。

    “行了,阿爹要說的也都說了。”朱棣給小家夥整了整衣服,起身,“等阿爹和你孃親回村時,來接你們,到時候,帶你們回村,看看你們出生的地方,沒記憶了吧?”

    小雍鳴笑着搖頭。

    朱棣笑笑。

    轉身剛要走,就感覺腿被抱住了。

    低頭。

    就見臭小子抱着他的腿。

    朱棣笑問:“怎麼了?”

    臭小子笑着搖頭,鬆開手。

    “殿下、殿下……”

    就在此時,急促諂媚呼喊聲從遠處傳來,朱棣循聲望去,就見一小太監,小跑而來。

    小太監抵近後,氣喘吁吁道:“殿下,皇爺在御書房召見殿下。”

    朱棣微微皺眉。

    下朝時,老頭子也沒說什麼。

    怎麼他就和雍鳴說了會兒話,老頭子忽然召見。

    “阿爹去見你皇祖父,你去大本堂上課吧。”交代一句,朱棣跟隨小太監趕往御書房。

    小雍鳴一直等看不到朱棣背影後。

    才笑着,一蹦一跳離開。

    ……

    朱棣跟着小太監進入御書房,就見蔣瓛低眉臊眼站在御案前。

    收回視線,衝朱元璋作揖一拜,“父皇。”

    朱元璋點點頭,吩咐:“蔣瓛,把你彙報的事情,給他說說。”

    蔣瓛轉身,暗暗窺探看了眼朱棣,“殿下,早朝消息傳開後,在金陵引起十分大反響……”

    朱棣神色平靜聽着。

    反響大很正常。

    畢竟,福建一地稅收兩百萬兩。

    今年,福建應給已經能躋身所有行省前五行列了。

    不過,隨着蔣瓛說到重點,朱棣臉色漸漸凝重……

    “百姓都在議論福建如今已經完成七成僱工身股制,明年全面掃除非僱工身股制商賈之事,百姓對朝廷的怨言很大,甚至有人已經提出……”

    蔣瓛略微停頓,“燕王應該當大明儲君!”

    朱棣臉色瞬變。

    不過,轉瞬就恢復平靜,默默琢磨,此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麼些年。

    他引起的熱議轟動,也沒少發生。

    但第一次有人,竟然說,讓他做儲君這種話。

    ……

    御書房內,一時陷入安靜。

    蔣瓛餘光窺探朱棣,暗暗冷笑。

    這回的聲音,苗頭雖小,可真是敏感。

    百姓這番話,傳到太子耳中,會引發什麼奇妙反應呢?

    “蔣瓛先下去,其他人也下去。”朱元璋突然命令。

    蔣瓛微微愣怔。

    皇爺要和朱四郎單獨談什麼?

    有什麼用意?

    腦海瞬間冒出無數種揣測。

    又不敢表現出太大好奇,忙鞠躬轉身離開。

    啪!

    御書房門關上。

    朱元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朱棣走過去坐下後,朱元璋突然冷不丁道:“如果,爹把大明交給你,你願意嗎?”

    朱棣脣角狠狠抽抽,擡頭直視朱元璋,“父皇,這種話你對我說說就行了,對其他兄弟千萬別說。”

    本來別人沒什麼想法。

    聽了老頭子這種話,都會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接你的班,就得聽你的話,咱們父慈子孝,很大程度是離得遠,正所謂遠香近臭,要是走得近了,保管你看我不順眼,我暗暗嫌棄你……”

    “混球!”

    朱元璋被氣笑了,抓起御案上的書籍,就朝朱棣丟過去。

    朱棣笑着側身避開。

    朱元璋看着朱棣。

    秀英曾和他說,家有諍子不敗其家。

    這就是他們老朱家的諍子啊!

    遠香近臭……

    混賬,也就他敢這麼說。

    收斂思緒,再次看向朱棣,鄭重道:“以前,父皇動過念頭,想過,如果把大明傳給你,會如何……”

    “後來你去了福建,折騰的越來越大,攤子鋪的越來越大時,爹又慶幸,你不是嫡長子,你的折騰勁兒,爹生怕你步了隋煬帝的後塵,越聰明、越有能力的人,就自認爲無所不能,對待事務,缺乏應有的敬畏心,你們這種極其聰慧的人,往往對任何事情,都沒有敬畏心……”

    ……

    老頭子還真想過讓我接他的班?

    朱棣微微驚愕張嘴。

    不知,歷史上,‘他’有沒有這個榮幸。

    可這事,足夠令人驚駭了。

    若是傳到外面,必將引起天翻地覆的震動。

    “當初,爹都做好了,你在福建搞失敗,栽跟頭的準備了,沒想到,竟然讓你遊刃有餘解決了,並且還做的這麼好……”

    朱元璋笑笑。

    他還是低估了老四的能力。

    “好了,不說這事了。”他說這番話,不是試探老四,就是想把對老四的認可,這些除了秀英,無法對外說的心思,說給老四。

    老四是當事人。

    有資格聽。

    也是除秀英之外,唯一一個有資格聽這番話的人。

    此事,標兒也不能知道。

    當然,他敢對老四說這番話,也是充分信任老四,不會因爲聽了這番話,對皇權生出異念。

    “說說,百姓議論僱工身股制這件事吧,爹想到了,百姓可能會有很大議論,爹就是要讓百姓議論,進而改善大明風尚,但沒想到,百姓的情緒這麼激動,竟然產生了,關於儲君之位的言論。”

    “有些太膽大包天了!”

    “父皇。”朱棣忙開口,“此事,若無有心人在背後刻意引導,兒臣以爲,百姓之所以口不擇言說出這般大逆不道言論,是情緒使然罷了,若因這種零星言論,嚴懲百姓,只會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嚴懲的目的,就是以儆效尤。

    難道,到時候向所有人宣佈,被嚴懲百姓,說過支持他做儲君?

    本來,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這種想法。

    朝廷嚴懲,等於廣而告之。

    變相宣傳。

    百姓是不敢再說了。

    可心裏會想。

    而且,大動干戈,甚至會讓百姓認爲,這是大哥在背後推動。

    更不利於大哥。

    ……

    朱元璋欣慰看着朱棣。

    “兒臣以爲,此事堵不如疏……”

    “怎麼個疏法?”朱元璋笑問。

    朱棣略微沉吟琢磨,說實話,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剛纔老頭子還冷不丁提及,考慮過他當儲君如何如何。

    如何疏通民情。

    他還真的沒多想。

    “首先,父皇向天下百姓,解釋清楚,將福建模式保留下來,將福建列爲特別行省,就是肯定福建現在取得的成就……”

    朱棣越說,思緒越發明朗,脣角浮現笑容,“同時,也向百姓闡明,朝廷疆域很大,地域之間,民風、民情等實際情況差別很大,福建模式,不是不搞,而是還需要觀察。”

    “父皇同時還可以對外宣佈,若是有商賈自行想要搞僱工身股制,朝廷不會阻攔……”

    ……

    “總之,給百姓一個念想,同時,借這個機會,給僱工身股制一個突破口,父皇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那些反對者,不敢跳出來。”

    “可大哥若是說這種話,會讓很多人疏遠大哥,不利於大明的穩定……”

    其實,大哥旗幟鮮明否定僱工身股制。

    他能理解。

    這是維護基本盤,必須要有的表態。

    這也是一個儲君該做的事情。

    若換成他是大哥。

    他也會做相同表態。

    等他掌握真正說一不二權力時,那時,完全可以利用權力,對基本盤進行清洗調整。

    朱元璋聽懂了。

    他模棱兩可的表態,一面安撫住了百姓。

    一面,還可以幫助標兒。

    現在,由於標兒沒有在此事上,做出妥協,那些反對僱工身股制的,反而會堅定不移支持標兒。

    這對未來,皇權有序且穩定交接,十分有利。

    “你啊!”

    朱元璋略微感慨,笑着點了點朱棣。

    他這個兒子,其實最適合做上位者。

    這回,百姓都被他糊弄了!

    你說他對百姓,沒有憐憫心嗎?

    有!

    要不然,也就不會有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這些爲百姓謀福祉的施政理念。

    可他的憐憫心、同情心始終界限十分清晰。

    當百姓行爲,損害大局的時候,他又會變得十分無情。

    這就是上位者該有的品質。

    朱棣知道朱元璋沒有說出來的話,笑笑。

    百姓有質樸一面。

    但也有不理智、盲目、衝動一面。

    這件事,堵肯定不行。

    直接答應百姓訴求,肯定也不行。

    北征在即。

    未來需要全天下人,同心協力。

    絕不能內耗,扯後腿。

    另外,長遠來看,整個大明推行僱工身股制,也不應操之過急。

    大明太大!

    而且大明的罈罈罐罐,都是大明所有人的心血。

    不像他在海外。

    用蠻橫的武力,把原有的一切推到,他也不心疼,不可惜。

    縱使有無辜者,被裹挾其中,他也並不在乎。

    可大明能這樣嗎?

    反對者激烈反對,多少無辜百姓,因爲無法明辨是非,會被裹挾其中,對抗朝廷。

    對待這種被矇蔽,對抗朝廷的百姓。

    朝廷一旦推動革新,就一定要冷酷無情的碾碎。

    只有如此,革新才能走下去。

    福建能成功,那是他抓住了福建地方豪強,勾結倭寇海盜的把柄,最初,以此脅迫福建豪強按照他的想法去辦事。

    後來,海貿開啓,僱工身股制並未損害他們的利益,相反,由於海貿,以及海貿刺激福建百姓富裕,福建豪強商賈都從中賺取了龐大利益。

    才會擁戴僱工身股制。

    這才有後面,福建豪強商賈,深入反思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

    甚至,還資助讀書人,搞了幾個研究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的義社學會。

    總體來說。

    福建是豪強商賈短暫,不情不願被脅迫後,迅速獲益。

    然後因爲利益擁戴。

    最後,因爲生意越來越好做,名聲也越來越好,開始反思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這種,讓所有人都富裕的體系,進而發自內心認同。

    可這在整個大明行不通。

    短時間內。

    沒有那麼大的財富基本盤,讓整個大明的商賈豪強,迅速從僱工身股制中獲益。

    海貿的刺激作用,支持一個福建,潛力已經被挖掘的差不多了。

    不足以支持整個大明。

    這就意味着。

    僱工身股制推及天下時。

    商賈豪強,必然要經歷一個,持續時間較長的利益受損期。

    至少三四年時間。

    等天下百姓都漸漸富裕,購買力增強時,他們才能從僱工身股制中獲益。

    大多數人,哪怕豪強商賈的眼界比百姓長遠,也不願意如此。

    畢竟,商賈豪強也擔心,在這期間,會不會出現什麼波折。

    比如,成本增加。

    再遇突發狀況,會不會導致自身衰敗,等不到三四年後,民間百姓都有錢,生意好做的時候。

    “父皇,其實只要朝廷肯放開一個口子,就會有人搞僱工身股制,一個個鄉土村社,絕不安分於,守着一畝三分田那點利益,等農民吃飽飯後,他們會尋求更多機會!”

    “可農民自身也有很大缺陷,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才,而鄉土村社想要挽留人才,施行僱工身股制是最好的辦法……”

    當十幾年後。

    越來越多鄉土村社,爲謀求更大利益,主動搞僱工身股制時。

    支持僱工身股制的百姓,就更願意去鄉土村社控制的商鋪、商號消費。

    這種不對稱競爭,必然迫使部分聰明的商賈被迫改革。

    “鄉土村社是撬動大明均富、共富,迫使商賈豪強,捏着鼻子,進行自我改造的一把鑰匙,父皇只要給鄉土村社開個口子,只要堅定不移,培育鄉土村社……”

    這條鮎魚,一定會逼着已經處於食物鏈頂層的肉食者,做出改變。

    不改變都不行!

    這比直接的施政命令,更溫和一些。

    反對力量也更小一些。

    只是,可能時間長一點。

    他估摸着,鄉土村社倒逼商賈豪強,至少還需要十幾年時間。

    朱元璋笑了,心情格外舒爽。

    他猜測,土橋村聯合其他村莊,對外開拓,搞僱工身股制,也是老四的主意!

    根據錦衣衛彙報。

    金陵有些村莊,也亦步亦趨,效仿土橋村這樣做了。

    這顆種子,老四已經給大明種下了。

    “爹想廢除宰相制,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北征後,你的功勞足夠擔任宰相了,頂替汪廣洋,與劉基一同,協助爹,完成廢除相制如何?”

    本來,他直接告知老四就行了。

    可現在,他更想聽聽,老四對廢除相制的想法。

    朱棣微微詫異。

    倒不是因廢除相制。

    而是老頭子徵詢,他對此事的看法。

    “父皇,兒臣其實……並不贊同廢除相制。”朱棣略微猶豫,還是實話實說。

    這般推心置腹,逆着老頭子心思說話。

    他也有顧慮。

    他現在,其實並不想過多插手大明內部的事情。

    “首先,兒臣北征之後,會儘可能馬上走,百姓連支持兒臣做儲君這種言論苗頭都出現了,兒臣並不想太多摻和大明事務。”

    朱元璋瞬間瞪眼。

    可想到,這個混賬,難得跟他這麼毫無保留,掏心窩說話。

    強忍氣惱,詢問:“說說你不贊同的理由!”

    形勢所迫。

    老四飛走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這讓人心裏憋得難受!

    他這一輩子,經歷過各種大風大浪,本以爲心硬如鐵了。

    沒想到,這個混賬卻成了他的軟肋。

    朱棣略微沉吟,“父皇,你可以每天批示奏摺十幾個小時,大哥可以,乃至雄英也可以,可後世子孫呢?父皇不會覺得,他們也都可以這般勤政吧?”

    朱棣瞥了眼朱元璋。

    “你那是什麼眼神!”朱元璋頓時‘氣急敗壞’。

    他竟然從混賬老四眼中,看到了對他的笑話!

    對,這混賬在笑話他!

    他勤政難道不好嗎?

    ‘魯莽了!’

    朱棣摸着鼻尖,訕笑,忙轉移話題,“反正,若是換成我,我肯定受不了,一天七八個時辰,盯着一堆,滿篇之乎者也的奏章……”

    ……

    “後世子孫,不知創業艱難,他們能每天,花三四個時辰,安安穩穩坐下來,批示奏章,處理朝政,就足夠對得起你這位創業老祖宗了,千萬別對後世子孫,抱有太大期許……”

    ……

    朱元璋聽着,微微點頭。

    老四說的悲觀。

    但從歷史經驗來看,就是如此。

    而且,後世子孫也未必能像他和老四這般手腕高明。

    一些事情,真的全都交給他們聖裁獨斷。

    恐怕,他們未必能正確處理好。

    “那你說說,不廢相制,如何制衡宰相?你應當清楚,相權太過於龐大了。”

    “很簡單啊,把六部尚書,全部提拔爲宰相,左右相之外,六部尚書也入相,左右相對六部尚書有領導權,但六部尚書也是品級相同的宰相,有權利參與決策,不再是單純的執行者……”

    其實就是內閣。

    內閣人多了。

    權力分散。

    就更容易制衡了。

    同時,左右相雖然是內閣頂級上司,因爲不掌握執行權,想要做事,還得更多依靠皇權。

    可千萬別像歷史,搞什麼司禮監,太監干政了。

    這羣太監。

    完全就是皇帝家奴。

    除了極個別品性好的,大多數太監,根本不在乎什麼名聲,做事情,帶入家奴身份,只考慮讓皇帝開心。

    破壞力太大了。

    皇帝心腹,還是由門下省,一羣正常人官員擔任更好。

    其實,三省六部制是皇權天下,一種權力分配比較均衡的政體框架。

    再此基礎上微調一下,稍微加強中樞集權就行了。

    任何事情,最怕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就像張真人說的,太極,最不穩定的,恰恰是兩個極點。

    “父皇,廢除相制,是剝奪權力,這個阻力很大,與之相反,擴充宰相對皇權而言,這是對相權的分散,可對百官而言,這是賦權,支持者,響應者會很多,若父皇廢除相制,恐怕有兒臣和劉伯溫壓着,朝堂也會風起雲涌,可如果父皇擴充宰相名額,除了宰相心裏膈應,百官恐怕十分激動,畢竟,誰都想坐一坐百官鳳首,如今,內閣八位宰相,機會多了很多……”

    朱元璋又好氣又好笑看着朱棣。

    他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兒子。

    腦子裏全是些‘歪門邪道’!

    做事情,總能從一些出其不意,刁鑽角度切入。

    身股制。

    他覺得,大明體量太大。

    直接一紙命令施政,反對者衆。

    他就把鄉土村社作爲切入口。

    從鄉土村社村莊,缺乏人才的實際困難,引導鄉土村社主動搞僱工身股制。

    倒逼其他商賈豪強跟進。

    相權嚴重擠壓威脅皇權。

    正常思維,肯定首先想到廢相。

    混賬不!

    他反其道而行,刁鑽擴充宰相名額,分散宰相權力。

    “行了,你說的這些,咱會認真考慮,滾吧!”

    朱棣笑着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吱……

    “老四!”

    剛拉開門,身後傳來喊聲。

    朱棣剛準備轉身,朱元璋後續聲音傳來,“記住,無論你走到哪兒,遇到什麼難事,你都是咱最優秀的兒子,咱也是你爹,只要爹和你娘活着,無論你遇到多大困難,大明永遠是你的家!”

    朱棣脣角浮現笑意。

    沒回頭。

    含笑拉開御書房門,大踏步離開。

    朱元璋目視朱棣離開的挺拔背影,眼睛不由有些微紅。

    這個兒子,終究要飛走了!

    他想喊住。

    可喊住。

    他如何安置這個最優秀的兒子?

    ……

    咱最優秀的兒子?

    爹孃活着,大明永遠是你的家!

    蔣瓛低頭站在門外。

    他沒聽到,御書房門打開前,皇帝和朱四郎到底說了什麼悄悄話。

    恐怕,這些話,會永遠塵封。

    可……

    朱四郎開門時,皇帝說的這幾句話。

    也足夠令人翻江倒海了。

    ‘朱四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到底多重了?’

    ……

    “蔣瓛!”

    朱元璋聲音傳出,打斷蔣瓛思緒。

    蔣瓛忙快步走入。

    當天。

    朱元璋對外發聲,全面解釋了特別行省、福建模式。

    同時,給願意搞僱工身股制的,開了一個口子。

    對百官吹風,朝廷對此,不鼓勵、不支持、但也絕不容許設置任何障礙爲難。

    消息傳開。

    百姓情緒迅速趨於緩和。

    不過,金陵精英層對此卻十分不滿。

    有資格的人,徑直跑到東宮打聽消息。

    沒資格的,情緒激動議論。

    “我就知道,朱四郎回朝準沒好事,看吧!”

    “他朱四郎處處樹敵,不會有好下場!”

    “最好北征出點事情!他可是讓整個草原都灰頭土臉!”

    “陛下南巡,咱們一定要去福建看看,必須知己知彼!”

    ……

    朱棣出宮後,就被朱樉等人拉去喝酒。

    這羣兄弟都希望,等北征後,能和他借幾個人,幫忙整編藩王衛,同時還提出,向雞籠嶼火器工坊購買火器。

    兄弟們鬧騰喝了一下午。

    朱棣被纏的無奈,一一答應衆人請求後,才被衆兄弟放過。

    一羣人,浩浩蕩蕩送朱棣回府。

    然後高高興興一鬨而散。

    引得整個朱紫巷爲之側目。

    ……

    朱棣有些微微酣醉,來到寢殿時。

    恰巧遇到烏雲琪格從裏面走出來。

    烏雲琪格微微愣怔,隨即笑盈盈一福,“見過義兄!”

    朱棣脣角狠狠抽抽,嚴肅點點頭,說道:“既然是我和妙雲的義妹,就得承擔起義妹的責任和義務,聽說,你侄子,噢,就是金豆子,特別喜歡你,明年等他斷奶,你就幫我和你嫂子看孩子。”

    話罷。

    朱棣大踏步走了進去。

    轟隆!

    烏雲琪格如遭雷劈。

    責任?

    義務?

    誰家的規矩?

    姑姑就得給兄長嫂子看孩子?

    朱粗魯還能不能要點臉?

    烏雲琪格好不容易回神,下意識轉身,可已經看不到朱棣的影子了。

    “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這輩子,遇到朱粗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烏雲琪格小聲嘀咕着,自我安慰,轉身氣呼呼離開。

    ……

    寢殿內。

    徐妙雲一邊用溼毛巾給朱棣擦臉醒酒,一邊笑道:“你真是一點虧都不能吃!”

    朱棣任由徐妙雲幫着擦臉,笑道:“誰說我不能吃虧,吃虧是福,今天我就吃虧了。”

    徐妙雲笑笑。

    她當然知道四郎口中所說,今天吃虧的意思。

    外面百姓情緒安穩。

    金陵上層把父皇給僱工身股制開口子的模棱兩可態度,歸咎於四郎身上。

    畢竟,四郎和父皇御書房密談,緊接着,父皇就對外發聲。

    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猜到,這是四郎所爲。

    其實,這件事,即便沒有此番百姓輿情。

    四郎也會做。

    做此事,爲大明僱工身股制開了一個口子。

    同時,如今,恐怕很多上層精英,都成了大哥的堅定支持者。

    畢竟,大哥對僱工身股制依舊沒有任何表態,堅持之前的反對態度。

    徐妙雲看着朱棣,眼中心疼一閃而逝。

    明明四郎的才能,足可以將整個大明操控於鼓掌間,盡情施展。

    可現在,卻不得不遠走他鄉。

    還得給大哥擡轎子,繼續釋放善意。

    希望,這些善意,可以在父皇、母后百年之後,成爲兄弟情誼延續的紐帶。

    希望……大哥能明白,四郎這份良苦用心吧……

    朱棣笑着,一把把人抱起。

    徐妙雲雙腿下意識盤主朱棣的腰。

    朱棣笑道:“大明的舞臺太小,掣肘也太多,做事還得顧忌罈罈罐罐,怎麼能和外面相比,你應該替我高興,而不是心疼我。”

    徐妙雲含笑點點頭。

    詢問:“咱們什麼時候回村?”

    “再等等,等你身體再好點,先讓東旭他們回村準備着,等他們成婚臨近,你也出月子了,咱們再回去,我手頭上,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

    ……

    在此期間。

    朱棣送俞靖折返東番。

    丘福、朱能也在海軍動身返航當日,藉口參觀海軍戰船。

    有了和朱棣單獨說話的機會。

    船艙。

    “老四,我們想去投奔你,可湯總兵想讓我們留下來……”

    朱能滿臉愁容抱怨。

    朱棣笑了,“三哥,等大明安定些,你們若是還想出海,亦或者,你們在大明沒有發展機會,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也希望他們能留下來。

    反正,丘老二、朱老三只要過來,他隨時可以給他們編練軍隊。

    他們不需要什麼資歷!

    丘福拍拍朱能肩膀,提醒,“老四,你別上了他的當,他抱怨,是想以此爲藉口跟你說,明年北征,你想辦法把我們調到你麾下,咱們兄弟聯手,痛痛快快打一場……”

    其實,他和朱老三早商量好了。

    未來,大明局勢如何發展?

    大明對待老四的態度如何發展?

    還不明朗。

    他們留在大明,對老四是有好處的。

    北征也一樣。

    誰都不清楚,此番北征會發生什麼事。

    畢竟,老四此番回來,風頭太強勁了!

    恨老四的人,太多了。

    誰也搞不清楚,北征途中,會不會有人給老四背後捅刀子。

    馮勝的事情,關心老四的人,都不想再發生了。

    他們調到老四麾下。

    就是老四最堅實的後盾!

    “到時候,我來想想辦法。”朱棣知道二人的想法,笑着答應。

    朱能得到朱棣的保證,這才笑了,“老四,告訴你個好消息,張老大這些年,已經把部衆發展到二十萬了,代甲精銳就兩萬,絕對的精銳,可不是以前那羣馬匪,搜搜撿撿,至少能拉出五萬人,咱們的養寇計,是不是也應該在此番北征,付諸實際?”

    養寇計,已經祕密進行了六年。

    運用好,完全可以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

    朱棣微微驚愕,“這麼多?”

    丘福神色變凝重,解釋:“老四,脫古思帖木兒繼位可汗後,爲了刺激草原人血性,這些年,故意在草原進行了一場,十分血性的優勝劣汰,縱容部族之間相互撕咬吞併,大批腐朽,失去牙齒的老狼,被年輕狼王取代……”

    ……

    “大哥說到底是個漢人,兩年前部衆發展到二十萬,就停下吞併腳步,專心於練兵,他擔心,膨脹的過大,會被脫古思帖木兒猜忌。”

    ……

    朱棣點點頭。

    “看來,此番北征,並不輕鬆。”

    他沒想到,脫古思帖木兒竟然有這等魄力。

    這不就是在整個草原養蠱嗎?

    弱小者,被更爲兇狠者吞併。

    最終,養成一隻只強大蠱蟲。

    哼!

    朱棣忽然冷哼,冷笑:“朝廷準備北征這些年,沒有發兵掃蕩草原,看來倒是給了脫古思帖木兒時間,這個人,也有膽略,竟然敢用這種方式,提振草原人的血勇……”

    可任何事情,有好,就有壞。

    脫古思帖木兒,用這種方式,強行喚醒草原人血勇。

    可同樣,廝殺出來的一隻只蠱蟲。

    都野心勃勃!

    只要此番北征。

    能徹底打掉北元汗帳,剷除從元朝,傳承至北元的草原共主。

    元氣大傷的草原。

    接下來,就會四分五裂。

    這些蠱蟲,誰都不服誰。

    會相互撕咬!

    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威脅大明了。

    只是,此番回朝,直到現在,他都沒聽到,朝廷提及,有關如何有效統治草原的構想。

    草原不納入有效統治。

    就很難根除遊牧民族的文化和根。

    這些年。

    他倒是也思考過此事。

    有些想法。

    可……

    此番回朝,風頭太勁了。

    北征又是大哥掛帥。

    父皇爲大哥提振威望的一戰。

    接下來,他要低調點。

    不能喧賓奪主。

    ……

    隨後,朱棣帶着一家五口回村。

    雍鳴和祈嫿,看着出生的地方,哪兒哪兒都好奇。

    八叔他們,更是把兩個小家夥寵的不行。

    土橋村也大變模樣了。

    建起了碾米磨面的磨坊,八叔抱怨,磨坊效率太低,即便在合作村,也建了磨坊,依舊太慢,太消耗人力。

    朱棣對此笑而不語。

    更十分激動。

    有需求刺激,人就會發揮聰明才智,去改進、去創造。

    比如,玉米秸稈釀酒,需要先把玉米秸稈鍘碎。

    堆肥也要把各種農作物秸稈鍘碎。

    十分消耗人力。

    他在土橋村,就見到了用蓄力牽引轉動的三片刀,鍘刀。

    這是鄰村周家村鐵匠發明的。

    如今,周家村已經憑藉這項發明,創造了不小收益。

    ……

    三個孩子成婚後。

    老十三帶着妙音,興沖沖拿着各種作畫工具,來到土橋村。

    朱棣、徐妙雲帶着孩子們。

    在昔日小院杏樹下,讓妙音又畫了一幅畫。

    這幅畫中,孩子們都長大了。

    還多了原吉、楊榮、雍鳴、祈嫿幾個孩子。

    此刻,誰都沒有意識到,這幅畫後來的價值。

    更是成爲,研究這一特殊歷史時期,重要文獻。

    ……

    回家的歡聲笑語中,

    在土橋村以及周邊村子參觀一圈的湯和、葉茂折返回土橋村,準備離開。

    臨行前。

    朱棣送行。

    笑問葉茂:“觀摩一圈,有什麼感悟,對福建鄉土村社精細化深耕發展,有沒有清晰直觀的思路?”

    葉茂笑着點頭,“王爺,觀摩這一圈,我就知道怎麼做了,說到底,就是鼓勵引導農村百業……”

    湯和看看朱棣,又看向葉茂,認真聽着葉茂的感悟。

    滿腹感慨。

    也不知爲何,老四身邊這些人,總有一種蓬勃向上的昂揚。

    這是在大明很少看到的。

    就是當初追隨陛下開國時。

    他們也沒有這種蓬勃向上的昂揚。

    大明到底是缺了什麼?

    他這幾天一直觀察,一直琢磨。

    可始終想不明白。

    ……

    “王爺,現在我更加有信心了,等王爺隨陛下南巡迴福建,肯定能看到一個更上一層樓的福建!”

    能不能突破瓶頸期,他不清楚。

    但他一定要朝着這個方向去努力!

    一年多時間,說短很短。

    可要利用好,也能做很多事!

    朱棣笑着點頭,“好,我期待那一天,回去後,對那幾個士紳入股的鄉土村社,繼續聽之任之,如果他們賄賂你,你也大膽的收下!”

    “等我回去後,徹底清洗!”

    ……

    湯和暗暗觀察朱棣。

    此事,這幾天和葉茂一起去周邊參觀,他也聽說了。

    要麼人們都說,老四最像大哥朱皇帝。

    確實!

    朱棣和葉茂談完後。

    湯和笑着開口,“咱們說好了,等這次北征結束後,你們村的楊老八,要跟着我回咱們老家,幫我一起搞鄉土村社,不能土橋村發展這麼好,咱們老家家鄉人還過的苦哈哈啊!”

    “行,這事我和八叔說,到時候,我讓膺緒、增壽也暫時留在大明,跟二叔回老家搞鄉土村社。”

    湯和這才滿意。

    送走湯和、葉茂後。

    朱棣一家五口歸於平靜。

    年節,在土橋村過的。

    年初一,折返金陵。

    北征已經緊鑼密鼓開始了。

    這些年積攢的錢糧、兵器正在向北方轉運。

    一支支朝廷精銳,也從各地抽調,逐步向北平集結。

    車轔轔、馬蕭蕭。

    一時間。

    整個天下都氣氛壓抑。

    ……

    捕魚兒海。

    北元王庭。

    脫古思帖木兒繼位後,王庭就從和林轉移到捕魚兒海。

    一座宏偉嶄新寺廟,坐落在距離王庭不遠處。

    這一日。

    脫古思帖木兒在汗帳親兵陪同下,來到寺廟。

    姚廣孝早已在寺廟外等着了。

    “拜見可汗!”

    “大師不必拘禮!”

    雙方寒暄,進入廟內寶殿。

    姚廣孝親自請香。

    脫古思帖木兒裝模作樣,對着佛像叩首後,和姚廣孝在佛前蒲團對坐。

    “大師,明朝已經吹響了進攻號角……”

    脫古思帖木兒邊說邊看着姚廣孝。

    他和這位道衍大師因朱四郎劫掠了他的王妃而相識。

    當時,對方帶着十幾個剃發出家的奴隸,找到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可惜,他終究沒有奪回王妃。

    如今,更是傳回消息。

    烏雲琪格。

    草原上的白天鵝。

    他的王妃,成了朱四郎側妃!

    奇恥大辱!

    這些年,他在草原養蠱,喚醒草原人血性,也是道衍和尚的主意。

    別說。

    如今整個草原,各部落,彷彿重現了先祖成吉思汗時期的血勇。

    殺戮,讓草原男兒,眼睛都變紅了!

    ……

    “本汗和朱四郎有奪妻之恨,有戰敗之恥,此番,本王想用朱四郎的命,重塑我先祖輝煌!”

    “大師以爲如何?”

    姚廣孝微微皺眉。

    烏雲琪格被俘多年。

    偏偏這個時候,傳來烏雲琪格被燕王染指的消息。

    他怎麼都覺,其中有陰謀。

    難道是太子?

    略微沉吟,姚廣孝雙手合十,含蓄笑道:“我若是可汗,一定表面上,大張旗鼓,做出集結重兵,必殺朱四郎的假象,但只要朱四郎和太子朱標分兵,就祕密集中最精銳的兵力,一路佯裝戰敗,將太子大軍吸引遠離大明,然後……”

    姚廣孝猛地攥拳!

    “太子所統帥的兵馬,一定都是大明精銳!”

    “太子若出三長兩短,大明必然翻天覆地鉅變!”

    ……

    他不清楚,是不是太子,或者太子系要算計朱四郎。

    若不是。

    自然沒事。

    若是。

    太子一定會讓朱四郎獨領一軍,吸引北元兵力!

    太子算計朱四郎,卻被他利用,他也不會愧疚。

    太子有事,大明必然上演諸龍奪嫡!

    至於來自草原的外部危險?

    他根本不怕。

    養蠱,這些蠱蟲早已盯着王庭了。

    脫古思帖木兒只看到草原血勇復現。

    卻沒有發現,其權力來自於繼承。

    沒有成吉思汗的威望。

    如何能統帥這羣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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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