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沸騰!愈演愈烈!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12288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書房。

    “這麼多?”

    朱棣滿臉驚訝看着葉茂,目光審視:“你們沒有在其中做些違反朝廷律令的小動作吧?”

    葉茂他們,想給他臉上增光添彩的心情,他知道。

    對此,他也接受。

    但葉茂報出的稅收數額,委實有點太大了。

    他不得不懷疑,葉茂爲了讓他臉上有光彩,對福建地方百姓、商賈,巧立名目,進行了盤剝。

    被朱棣質疑。

    葉茂沒有委屈。

    看朱棣震驚模樣,相反十分高興,“王爺,臣知道王爺的性格,怎敢做這種事……”

    他不解釋自己人格品性如何。

    畢竟,他以前犯過大錯。

    一個有污點的人。

    解釋自己的人格品性。

    還不如直白說,知道王爺的性格。

    正所謂上行下效,他跟隨王爺,無論是爲了個人前途命運,還是爲了其他什麼。

    做事肯定要附和王爺的心意。

    王爺不喜歡的,涉及大事,肯定是絕不能碰。

    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即便王爺不喜歡,他做了,也沒什麼。

    巧立名目,橫徵暴斂這種事,肯定就歸類於,王爺不喜歡的大事。

    朱棣笑着點了點葉茂。

    對此,他並不反感。

    世人有千面百態,只要他們能爲他的事業,能爲他治下百姓創造價值。

    他都可以包容。

    “既然你信誓旦旦對我說,沒有做過這些,明日早朝,就如實向朝廷彙報吧。”

    朱棣給此事畫上句號。

    葉茂含笑抱拳,繼而轉移話題,“王爺,福建經過這幾年發展,已經到了一個瓶頸期……”

    朱棣認真聽着。

    對於福建的瓶頸期。

    他當然清楚。

    能使用的經濟宏觀引導手段,基本已經打出去了。

    海貿體量,暫時已經很難發生巨大突破。

    原因來自方方面面。

    首先,造船跟不上。

    一艘海船,從伐木、陰乾木頭,再到建造成海船。

    少說也得四五年時間。

    雞籠嶼,原本陳家存下來的木料。

    經過這幾年改造海軍戰船、以及零星建造一些海船,基本消耗殆盡。

    這幾年,雞籠嶼儲存下來的木料並不多。

    另外,造船廠的規模還是太小。

    類似旗艦那種特大型海船。

    造船廠接了五艘訂單後,就再無力承接了。

    福建豪強商賈倒是要投資造船廠,他對此也持鼓勵態度。

    但兩三年內,別想對這個造船廠寄予太大厚望。

    首先,福建江浙地區,最好的造船工,當初都被俞靖、沈至使用各種手段網羅到雞籠嶼造船廠了。

    元朝幾十年造船業的凋零,會造船的工匠太少了。

    福建豪強商賈聯合投資的造船廠,都要僱傭人,送到雞籠嶼造船廠,委培他們進行培訓。

    除了海船跟不上需求。

    海貿的需求暫時也已經趨於飽和。

    現在福建的海商,海貿對象,最遠就是南海周邊。

    倭國、高麗。

    南海這邊,光靠樑道明藉助三佛齊,往更西邊,輸送轉運貨物,渠道能力太差。

    想要進一步擴張往西邊轉運貨物的渠道力。

    就要解決陳家。

    短時間內。

    他無力這麼做。

    倒不是打不贏。

    而是距離太遠,打贏了,他的兵力投射距離太遠,東番的底蘊無法支撐。

    需北征打贏,大量俘虜逐步遷徙開發東番後,才能做這件事。

    至少需要兩三年。

    海貿需求量趨於飽和的情況下。

    挖掘經濟宏觀引導這張牌的潛力就十分有限。

    剩下的,只能向內開拓。

    不過……

    朱棣微微皺眉,看向葉茂,“如今的瓶頸期,外部海貿這張牌,我短時間內,不可能給你們提供更大的需求,如果想突破瓶頸期,就需要精細化鄉土村社,扶持福建鄉土村社,提供一些,咱們大明境內需求的東西,這可是個精細活,伱確定,福建地方官員,能勝任?”

    ……

    不是他質疑福建官員的能力。

    實在是他對福建地方官員的品行,不敢抱有太大期許。

    這羣只會當官的傢伙。

    讓他們實幹?

    ……

    說實話,精細化鄉土村社,他也很想幹。

    但他知道其中困難。

    精細化,就意味着,要引導、培育每個鄉土村社村莊,發展差異性的、零散性的東西。

    這可給了地方官員,胡搞亂搞的機會了。

    和搭建鄉土村社模板不一樣。

    最基礎的鄉土村社模板,是經過建安、閩縣等地鄉土村社建設經驗,總結形成,最適合福建所有農村的一套簡易框架。

    是定型的。

    地方官員只要按照框架細則,引導百姓去搭建就行。

    不給地方官員變更的選擇。

    等同於,一刀切。

    在這個過程中,肯定有少數百姓,受委屈了。

    但沒辦法。

    一刀切,至少可以確保地方官員,無法從中上下其手,不給地方官員巧立名目發揮的機會。

    大多數百姓,都會因此而受益。

    曾今,他也搞不明白,爲什麼要搞這種十分不人性化的一刀切施政措施。

    直到他指導福建鄉土村社改造時,才明白。

    下面執行的人能力不夠、不可信、不可靠。

    一刀切,反而是最優選擇。

    ……

    葉茂笑着拿出一份名單,起身遞給朱棣,“王爺,這是這幾年,福建鄉土村社建設中,臣觀察各地縣府官員,彙總的名單,都是在鄉土村社建設過程中,表現優秀的各級官員,這些人,具備實幹能力……”

    朱棣邊聽邊看。

    暗暗驚訝。

    他沒想到,葉茂竟然做了這麼一手準備。

    可見,這個人其實是有能力的。

    這份名單很詳細。

    不但彙總了這些具備實幹能力各級官員,在過去幾年的成績。

    還根據品性、權力欲……

    等各種因素,對各級實幹官員,分門別類做了評分。

    甚至,連這些官員的家庭背景,都做了瞭解,附在後面。

    ……

    朱棣耐心看完後,放下文卷,笑着擡頭,手指輕輕敲擊文卷,略作沉吟,詢問:“你是想讓這批官員去搞鄉土村社精細化建設,一舉打破福建的發展瓶頸?”

    葉茂含笑點頭,補充道:“除了這些官員,福建府學還有一批較爲純粹優秀,胸懷報國的年輕讀書人,他們的實幹能力可能不行,但勝在這些年輕讀書人還保存着一份純粹,他們雖然不懂農村,但他們有見識,布政使衙門,可以羅列一些適合福建精細化發展的方向……”

    ……

    “臣以爲,應該敢於給這些年輕人一個機會,讓他們去闖闖,去試試。”

    “把他們放回自家祖宗發跡的鄉村去,他們即便幹不成,也不敢胡作非爲,除非,他們不在乎,被鄉黨對着祖墳撒尿吐口水。”

    ……

    朱棣聽的不由笑了。

    這個時代,除了部分劣紳。

    大多數士紳,即便虛僞,也不會堂而皇之禍害家鄉人。

    畢竟,祖墳在那兒擱着呢。

    階級跌落後,能退守的地方,也只有家鄉了。

    一般情況,士紳還是願意做些順水人情,關照家鄉人。

    這就是所謂的鄉賢。

    當然,也別以爲這樣,士紳就是好的。

    兔子只是不吃窩邊草罷了。

    外面的草,兔子可是連根都能給刨了!

    ……

    “臣以爲,王爺建設福建,爲大明留下的,不應只是一個富裕的福建,王爺有責任,也有義務,給大明留下一批,善於開拓,具有實幹精神的官員,以及一批,有着實幹歷練的年輕讀書人,將來他們會成爲堅定的實幹派,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建設派……”

    “精細化發展福建鄉土村社,就是歷練這批被選中官員,最好的機會。”

    ……

    同時,也可以從中選拔一些人才,說服他們,跟隨王爺出海。

    當然,他這點小九九。

    現在不能和王爺說。

    王爺未必願意挖朝廷的牆角。

    等他先做完,生米煮成熟飯,王爺最多也就是罵他一頓。

    對於做此事,他是沒有一點譴責感。

    整個福建建設計劃完成後。

    王爺留給大明的這筆財富足夠龐大了。

    拉幾個有才幹官員離開大明,這是王爺應得的!

    “行,就按照你這個計劃去做吧。”朱棣說着,拿起名單又掃了一遍,提醒:“一定要記住監督,你更要瞪大眼睛盯緊他們,明年一年,我大概率,都要忙於北征,顧不上福建,只能靠你自己。”

    “記住,不要爲了陛下南巡而急功近利,做事,別怕慢,寧願小步慢跑,也別蠻幹。”

    ……

    葉茂突然要搞鄉土村社精細化。

    以此打破福建發展瓶頸。

    真正的目的不難猜測。

    爲父皇不久將來的南巡做準備。

    其實,他並不在乎這些。

    可奈何下面心向他的人,希望給他爭口氣。

    就像譚淵、俞靖他們,爲了此番回朝,默默做了很多努力。

    對於這種積極性,不應批評,但要提醒。

    “另外,述職後,你不要着急回福建,我和父皇請示一下,你跟我去土橋村看看,如何精細化發展鄉土村社,土橋村應該能給你很多借鑑的地方,他們搞的僱工身股制米鋪,用玉米秸稈釀酒……”

    ……

    朱棣開始談一些,關於鄉土村社精細化發展的想法。

    這一談。

    就談到深夜。

    回到寢殿時,已經快子時了。

    進入寢殿,見徐妙雲靠坐在牀頭,捧着本書,走過去,把書拿開,“這麼晚了,等我做什麼,還有,坐月子期間,別看這麼多書。”

    徐妙雲甜甜笑笑,瓊鼻輕輕嗅嗅,“喝酒了?”

    “喝了點,葉茂提出要精細化發展鄉土村社,談的興起,也算是勉勵葉茂,就兩人小酌了幾杯……”

    朱棣輕聲說着,走到旁邊,已經盛滿水的臉盆簡單洗漱。

    “今年,福建稅收這麼多?!”當徐妙雲聽聞福建稅賦情況時,也不由輕聲驚呼。

    轉而,看着擦臉的朱棣,莞爾笑道:“這一切,都是我夫君的功勞。”

    “別勾火!”朱棣含笑瞪了眼。

    平白無故討好他。

    老夫老妻這麼多年。

    孩子都三個了。

    別以爲他不知想幹嘛。

    徐妙雲‘可憐兮兮’、‘委屈巴巴’低頭。

    朱棣笑笑,故意不理會,走到金豆子的嬰兒牀旁邊,看着已經熟睡的金豆子,“聽說,我就不再一天,你就給孩子們找了個便宜姑姑?給我找義妹,你有沒有問我的意見?”

    ……

    徐妙雲聽朱棣提及此事。

    委屈、可憐都不裝了。

    偷偷看了眼朱棣,立刻躺下,像鷓鴣鳥,把頭蒙在被子裏。

    朱棣餘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笑着走到牀邊坐下。

    被子裏的鷓鴣鳥,裹着被子,往牀裏面挪動。

    朱棣微微側身,伸手掀被子。

    兩隻小手緊緊拽着。

    朱棣好不容易掀開,笑道:“你都三個孩子的孃親了,還這麼幼稚,再過幾年,雍鳴、祈嫿看到這一幕,都得偷偷笑話你!”

    哼!

    徐妙雲微微驕哼,理直氣也壯道:“那也是你寵的,你慣得!”

    “你值得。”朱棣笑笑,轉身脫鞋。

    徐妙雲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轉身爬着,從後,伸出雙手,環住朱棣的腰,“那我對你做的任何事,也是你值得,不是嗎?”

    朱棣看着十指相扣,緊緊環着他腰的小手,伸手拍了拍,笑道:“別抱着了,我要脫衣服了。”

    “我幫你……”

    徐妙雲高興爬起來……

    ……

    東宮。

    美人殿。

    王美人都已經休息了,聽到外面彙報朱標抵達。

    披着衣服起身迎接朱標入殿。

    朱標進入殿內,制止王美人行禮,含笑詢問:“玉秀和允熞都睡了?”

    朱玉秀是王美人給朱標生的長女。

    朱允熞是王美人給朱標生的第三個兒子。

    還是春曉幫忙接生的。

    王美人笑着點頭,“吃過晚膳後,早早就睡了,太子爺,玉秀和允熞都特別喜歡雄英送他們的禮物,雄英送太子爺什麼禮物了?”

    朱標看着王美人笑笑,“一杆老四火器工坊,專門製作出來,用來送人的火銃,十分精美,孤很喜歡,孤知道你想說什麼,雄英的性格變化、做事風格越來越像老四,孤心裏有準備……”

    王美人暗暗鬆了口氣。

    她就怕因太孫做事風格,太像燕王,和太子爺期盼的不一樣,太子爺不喜太孫。

    她在大明也好些個年頭了。

    看的很明白。

    太子爺的地位是穩固。

    至少比她遠在高麗,同父異母的王兄穩固無數倍。

    但太孫在大明的地位更加特殊。

    甚至超越了太子爺。

    太孫是陛下最喜歡的嫡長孫。

    背後有常藍這樣的家族支持。

    這也到罷了。

    說到底,陛下百年之後,也管不了太子爺。

    常藍始終都是臣子。

    太子爺不喜太孫,坐穩皇位,可以剪除常藍兩家。

    可有一個人,太子爺動不了!

    燕王朱四郎!

    這個人,從太孫五歲開始,就把太孫帶在身邊輔導養育。

    朱四郎回來後。

    她雖然沒見,朱四郎如何喜愛太孫。

    可她知道,這是朱四郎在避嫌。

    實則,這種養育。

    於太孫而言,朱四郎這個叔父,如同父親。

    於朱四郎而言,太孫這個侄子,如同兒子。

    太孫在大明出任何事情。

    朱四郎都極有可能,變成一個瘋子!

    點燃戰火。

    讓天下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讓九州神器震盪!

    此番,兩百艘戰船,一千五百門火炮,齊響秦淮河。

    陸軍第一鎮,力壓朝廷耗盡數年苦功,精挑細選,編練而成的兩支新軍。

    無不證明,朱四郎有讓九州神器震盪的能力。

    未來,朱四郎未必支持太子爺這個大哥。

    但,只要太孫有求,大概率,會豁出去一切支持。

    所以,她可不想太子爺,不喜太孫,讓朱四郎那個瘋子發瘋。

    “太子爺,聽說,福建布政使回朝了,也不知,今年,福建布政使給朝廷帶回什麼好消息……”

    這個葉茂,太沒規矩了。

    就算現在是朱四郎的人。

    做做樣子,來拜見太子爺都不行嗎?

    擺出一副朱四郎心腹模樣,想幹什麼!

    ……

    這一夜,有人睡的踏實香甜。

    有人輾轉反側。

    翌日。

    五更天。

    朱棣一邊扣着軍服風紀扣,一邊站在嬰兒牀邊,笑罵:“這小東西,長大絕對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昨晚半夜,小東西,自己一泡尿,水漫金山後。

    換了乾爽的新被褥都不睡,只要一放到嬰兒牀內,就立馬張大嘴嚎啕大哭。

    弄得抱着哄了一個時辰,人家才爬在他肩頭,優哉遊哉,啃着大拇指睡着了。

    和雍鳴、祈嫿的省心,完全沒法比。

    徐妙雲笑道:“雍鳴、祈嫿哪會兒,咱們兩也是新手,可能是老天都體恤咱們。”

    朱棣笑了,“他不是有個姑姑嗎?等明年,就給他斷奶,然後扔給他姑姑帶,你輕鬆點。”

    這匹草原烈馬。

    既然當了姑姑,那就要承擔起給哥嫂帶孩子的義務和責任。

    別以爲這姑姑很好當。

    徐妙雲含笑瞪了眼朱棣。

    人家烏雲琪格啥好處也沒撈到。

    倒先撈了一個帶孩子的任務。

    若是四郎這番話,被烏雲琪格聽到,恐怕免不了,把四郎名字寫在紙上,咬牙切齒,用小刀劃。

    “他折騰了一晚上,不會早起,你再睡會兒。”

    徐妙雲含笑點頭。

    目視朱棣離開的挺拔背影。

    吱呀!

    “師傅。”

    朱棣推門而出,就見春曉和采綠幾個小姑娘站在門外。

    微微愣怔,“你們這是幹什麼?”

    春曉笑道,“我擔心師傅上早朝,吵醒師弟,師孃一個人照顧不來,采綠她們非要跟我一起來。”

    朱棣笑着瞪了眼,“金豆子昨晚鬧騰了一夜,睡的正香,你們都回去休息吧……等師傅抓緊處理完金陵的事情,就帶你們回村。”

    幾個小姑娘笑着點頭。

    朱棣單獨把春曉留下,“耿瑄爲了你,都被逐出家門了,這幾天,找機會就跑到我面前,各種暗示,希望這次能和東旭、民豐回村一起把你們的婚事辦了,你什麼意思?”

    這小子雞賊的很。

    迫不及待想把事情敲定,生怕再出現什麼波瀾。

    春曉俏臉微紅,低下頭,囁囁嚅嚅羞澀道:“全憑師傅師孃做主。”

    哼!

    朱棣笑哼一聲,“等天亮後,和你師孃商量吧,耿瑄家裏面是做不了主了,我和你師孃,也算是他姐夫、阿姐,回村後,代他跟四叔提親,順便把你們三個婚事一起辦了。”

    “往後,他耿瑄就是入贅,得聽你的!”

    ……

    “另外,耿瑄雖然被逐出家門,但你們回村前,也去一趟耿家,耿家不見你們,就在府門外磕幾個頭,你們的孝道盡了,他耿家愛怎麼着怎麼着,天大的事,師傅、師孃給你們頂着!”

    交代一句,朱棣笑着離開。

    等朱棣走遠一些。

    春曉才擡頭,眼睛紅紅看着朱棣背影。

    ……

    “王爺。”

    朱棣抵達王府前院時,葉茂已經在等着了。

    朱棣點點頭,兩人翻身上馬,就往宮內而去。

    ……

    奉天殿外。

    羣臣等着開朝同時,三三五五湊在一起,低語交談。

    “聽說,葉茂這個忘恩負義之輩,昨天回來,沒有去東宮,直接住到了朱府。”

    “這就是擺明了告訴天下人,從今往後,他葉茂是燕王的人。”

    “恐怕,這是葉茂最後一次回朝述職了。”

    “愛回不回,我更在意,這個狼心狗肺之輩,帶回什麼成果,這般驕縱!”

    ……

    劉伯溫站在百官序列前。

    聽着後面竊竊私語聲,餘光看向站在前面的朱標,有些人,一副義憤填膺,恐怕更多是故意以忠臣之名,挑撥太子和燕王關係。

    太子的才智,應該能看得清楚。

    可這些聲音。

    在太子心中,會不會產生影響?

    他不得而知。

    也無從判斷。

    哎!

    劉伯溫無奈嘆了口氣。

    天下間,很多事情,之所以變壞。

    就是這種搞破壞的人太多了。

    滴水穿石!

    大明的未來,以他的年紀,大概率是看不到了。

    但他不希望,這對兄弟手足相殘。

    太子有大明的底蘊。

    燕王有出衆優秀的才能。

    說實話,這對兄弟相爭,勝負他無法判定。

    但一定是山河傾倒,日月變色!

    “朱四郎來了!”

    一聲輕呼響起。

    劉伯溫思緒被打斷,與其他人一樣,轉身向後看去。

    兩人,一前一後,亦步亦趨而來。

    “怎麼來上朝,還穿着他們陸軍第一鎮的軍服?他朱四郎想幹什麼!”

    “很明顯唄,人家這次回來,時時刻刻穿着陸軍第一鎮軍服,就是告訴天下所有人,人家自成一系!”

    ……

    劉伯溫看着朱棣,身着一套完全有別於大明傳統俯視的挺拔整潔軍服。

    百官猜測沒錯。

    燕王此番回朝,時時刻刻穿陸軍第一鎮軍服,就是告訴天下人。

    他和大明的區別。

    可百官的心態很有問題。

    燕王若是留在大明,他們忌憚痛恨。

    燕王現在擺出一副,要獨立於大明之外的態度。

    這羣人還不滿意。

    酸溜溜。

    一副想要燕王對朝廷唯命是從的模樣。

    這心態,讓人又好笑又無奈。

    合着,人家燕王怎麼做都不對?

    朱棣在羣臣矚目中,帶着葉茂沿階而上。

    葉茂來到對應他品級的位置停下,目視朱棣繼續向上,‘在大明,王爺沒辦法繼續向上,可出海後,王爺肯定會帶着我們,這樣一步步,一步步,走向最輝煌!未來,朝廷都得羨慕!’

    目視中,葉茂激動,暗暗握拳。

    朱棣經過徐達身邊時,給徐達請安,和劉伯溫、藍玉、沐英等人簡單交談幾句,來到朱標身邊,含笑道:“大哥。”

    朱標含笑看着,指了指朱棣的軍服,“不要總把自己當軍人看待。”

    朱棣點頭,笑着解釋:“大哥,我們這種軍服設計,是有意圖的,四海之民,部落繁多,族羣也多,每個族羣都有不同的服飾、髮飾……”

    想把這麼一個散裝的羣體,統合成一個族羣。

    是一個十分大的課題。

    除了夾雜在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理想中的中原文化。

    車同軌書同文。

    另外一件事,也必不可少。

    那就是統一服飾、髮飾!

    歷朝歷代,新朝建立,都要對服飾、髮飾做出一些改變。

    從春秋戰國,一直到現在的大明。

    中原的服侍、髮飾經過了不斷變遷迭代。

    爲何?

    其實很簡單。

    從肉眼可見的服侍、髮飾,掃除前朝痕跡!

    “爲何不用咱們大明服飾呢?”朱標看着朱棣,笑問:“你想在四海之上,掃除咱們大明的痕跡?”

    朱棣坦然笑着搖頭,“強推大明服飾、髮飾當然可以,可這種同化行爲,太霸道,留下的後患太大……”

    太霸道的掘根。

    一定會把一些根系留在土壤中。

    留下太多隱患。

    他喜歡不動聲色的掘根。

    直接在四海之上,通過他們這些精英層,引領一種服侍、髮飾潮流,百姓必然效仿。

    將來,這種分體式服飾就會成爲所有四海之民一種共同標識。

    一種共同身份認同的象徵。

    現在是軍中。

    未來,他會在文官中開始推行。

    帶動商賈們。

    最終影響下面百姓。

    直到完成四海之民易俗的目的。

    ……

    說到最後,朱棣笑着攤手,“反正,就是件衣服,在服飾方面,我溫和易俗,在文化方面,我強制性推行中原文化教育……”

    犧牲一下表象,溫和掘了四海之根。

    完成不留隱患的同化。

    他不認爲有什麼不可。

    而且,隨着工業化發展,大明現在的服飾,根本無法適應工業化。

    既然如此,爲何不提前一步到位呢?

    朱標深深看了眼朱棣。

    ‘真陰險!’

    豎耳偷聽的百官,聽完後,很多人忍不住暗罵一句。

    一直以來,朱四郎給他們最深的印象,就是霸道!

    可這掘根謀劃中。

    卻讓他們看到了朱四郎的陰險!

    ……

    “開朝!”

    殿內突然響起的尖細聲,打斷所有人思緒。

    吱呀!

    沉悶威嚴的開門聲傳出。

    朱標、朱棣領銜羣臣魚貫而入。

    待羣臣在殿內站好後。

    朱元璋現身。

    羣臣微微愣怔。

    餘光紛紛看向朱棣。

    朱棣看着被朱元璋牽着手,走上龍庭的雍鳴。

    眼中愕然之色,也一閃而逝。

    昨晚老頭子派人傳旨參加今天早朝,順便把兩個孩子接到宮中。

    說是想孫子孫女了。

    可他沒想到,老頭子帶雍鳴上朝。

    雍鳴不是祈嫿!

    朱元璋落座,百官都未回神。

    朱元璋衝朱棣笑罵:“看什麼,你家閨女是個懶蟲,睡的不願起來,好好着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羣臣回神,忙山呼萬歲跪安。

    朱棣也忙跟着,低頭暗暗苦笑。

    他倒是知道,之前小祈嫿也只跟着老頭子參加午朝,甚至還在午朝時間,在龍庭睡覺。

    對小祈嫿來說,別說早朝了,就是午朝,都是折磨。

    可雍鳴是皇孫!

    和祈嫿不同!

    “平身!”

    “謝萬歲!”

    羣臣起身,看着立於御案旁,小小的身影。

    朱元璋看向朱棣,繼續剛纔的話題,“接下來,你們北征這一年多,雍鳴和雄英跟在咱身邊學習。”

    羣臣鬆了口氣。

    饒是如此,眼神依舊暗暗牴觸看着朱棣。

    朱元璋懶得理會百官想什麼。

    他就是想給老四帶帶小雍鳴。

    這次之後,恐怕他們爺孫相處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朱元璋收斂思緒,目光巡視,“福建布政使葉茂來了嗎?”

    “臣在!”

    葉茂恭敬應了一聲,從文臣序列中,跨列而出,抱拳躬身。

    朱元璋笑問:“所有人都等着你彙報福建今年情況,你先彙報吧,不然,今天早朝,衆人也神不思屬。”

    “臣遵命!”

    葉茂領命後,默默深吸一口氣,微微握拳,又鬆開,從袖中拿出摺子,雙手高捧。

    小太監接過摺子,小跑轉交朱元璋。

    葉茂同時彙報道:“今年一年,福建商稅、田稅、海貿稅……等所有稅種,總收入……”

    葉茂停頓一下。

    羣臣脣角抽抽,一邊暗罵,一邊豎起耳朵。

    生怕漏掉什麼。

    “兩百萬兩!”

    兩百萬兩!

    兩百萬兩!

    ……

    葉茂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所有人瞬間呆滯。

    朱元璋翻看詳細內容的動作都微微頓住。

    下一秒,也顧不得看各稅種詳細羅列情況,徑直翻到摺子最後面。

    笑意浮現,脣角漸漸向耳根咧開。

    真的?!

    百官目睹朱元璋的神色變化,這才回神。

    殿內瞬間譁然。

    “這是真的?”

    “兩百萬兩!兩百萬兩啊!”

    “就算按照所有稅種,均稅,十稅一,兩百萬兩稅賦,就意味着,一年之內,福建一地創造了相當於兩千萬兩財富!”

    “不止兩千萬,這個十稅一不準,至少三千萬!”

    “就按三千萬計算,福建四百多萬人丁,也就意味着,今年一年,福建平均每人創造了將近八兩銀子的財富!”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相當於八兩銀子的財富!”

    ……

    葉茂悄悄看了眼朱棣。

    脣角笑意一閃而逝。

    他現在,特想在這些同僚面前,挺着胸膛,微微仰頭。

    可惜,這是奉天殿。

    不能這麼幹。

    小雍鳴站在御案旁,抿脣、崇拜看着朱棣。

    他站在高處,能清晰看到,羣臣看向阿爹眼神變化。

    能清晰感受到,氣氛、情緒的變化。

    小家夥的小動作,沒有逃脫朱元璋雙眼。

    ‘有老四這個好榜樣,雍鳴長不歪。’

    朱元璋笑笑,伸手揉揉小家夥小腦袋,“肅靜!”

    聲音響起。

    殿內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全都隱晦看着朱棣。

    朱元璋拍了拍奏摺,嚴肅看向葉茂:“葉茂,這份摺子中內容屬實?你們沒有爲了朱棣臉上有光,對福建百姓橫徵暴斂吧?”

    “陛下,臣願意以項上人頭擔保!”葉茂擲地有聲保證。

    朱元璋笑笑看向朱棣。

    他這麼一問,就是讓百官閉嘴罷了。

    首先,老四的性格,絕不容許葉茂做這種事。

    若是換成老二,他到的確要好好查查。

    其次,若福建布政使衙門橫徵暴斂,錦衣衛早彙報了。

    畢竟,整個福建的錦衣衛體系,是直隸外,最完善的。

    說實話,他聽到這個數字時,也頭皮發麻。

    福建一地,四百萬人口,給朝廷創造兩百萬稅賦!

    福建一年之內,人均創造財富將近八兩銀子!

    “葉茂,百官剛纔議論,福建人均創造財富將近八兩銀子?你們布政使衙門,有沒有統計過,百姓一年到頭,手裏能拿住的糧食、錢貨,合計多少銀錢?”

    “稟陛下。”葉茂恭敬彙報道:“臣在摺子內有詳細記錄,經過布政使衙門走訪,一些土地條件較好的農村,百姓能拿到合計四兩銀子錢貨,土地條件惡劣的農村,百姓合計能拿到將近三兩銀子,城內百姓多點,一年內,能拿到五兩多點……”

    朱棣認真聽着。

    這些,昨晚他也沒有仔細問。

    這裏的人均財富。

    是連百姓口糧計算在內的。

    一些自然條件惡劣的村子。

    今年的情況,每家每戶,在滿足溫飽的基礎上,按照人均三兩計算,也就勉強有一兩銀錢節餘。

    不過已經很不錯了。

    當初他和妙雲剛去土橋村時。

    鄉親們一年到頭,也沒有這麼多節餘。

    土橋村的自然條件,可比福建那些自然條件好的村子都好。

    人均創造八兩銀錢財富。

    按照布政使衙門走訪調查的這個情況。

    就意味着,一年內創造出的財富價值,大約有四到五成,最終流向了百姓。

    這個民間財富流動比例,還算建康。

    未來,隨着鄉土村社向更高級發展,百姓積極拓寬經營範圍。

    像土橋村,開米鋪、酒鋪。

    充分與商賈競爭,財富會更多流向百姓。

    現在,福建鄉土村社還處於,接海商訂單的階段。

    並未參與積極競爭。

    “葉大人。”朱標好奇詢問:“爲何,城內人口比建成鄉土村社的百姓更富裕?”

    按照金陵建成鄉土村社的縣府情況。

    如今,農村百姓的情況,正在拉近和城內百姓的差距。

    根據方希直、練子寧等人估算,用不了幾年,恐怕農村就會趕超城內百姓。

    土橋村聯合周邊十幾個村子,據方希直說,富裕程度,已經超過了城內百姓。

    ‘太子恐怕不願意聽這個原因。’

    葉茂暗暗腹語,恭敬答道:“稟太子,城內百姓比農村百姓富裕,主要是因爲,今年福建用經濟擠兌的手段,迫使很多商賈,自行完成僱工身股制改造,如今,福建已經有七成商賈,施行了僱工身股制,明年,頑固不願接受僱工身股制改造的,我們福建上上下下,將以經濟手段,徹底將剩下這羣頑固分子,剷除!這種頑固者,在福建沒有立足之地!”

    葉茂想到福建的種種變化。

    情緒激昂。

    不自覺,就嘴瓢了。

    說到最後,殺意凜凜。

    絲毫沒有意識到,百官臉色瞬間十分難堪。

    等葉茂意識到時,已經晚了。

    懊悔看向朱棣。

    朱棣微微點頭。

    他不怕被人仇視。

    這些事情,葉茂不說,將來南巡,又或者其他時間點,也會完完整整傳到朝中百官耳中。

    朱標沉默。

    還是僱工身股制。

    “好!”

    朱元璋大讚一聲,打斷百官各異的思緒。

    朱元璋含笑看着葉茂,“這些年,你配合朱棣做的不錯,等北征結束,咱南巡看看你們福建,若真的有你們彙報的這般好,咱會下旨,提升福建爲特別行省,歸屬朝廷直轄,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海貿構成的福建模式,將永久保留!”

    葉茂激動擡頭。

    他昨晚聽王爺隱晦提過。

    可到底只是陛下私底下許諾。

    今天陛下直接當着百官說出來,只要福建建設,讓陛下滿意,特別行省就板上釘釘了!

    “臣謝陛下,臣定不辱使命,陛下,福建的發展已經陷入瓶頸,昨天回朝後,臣請示王爺,準備,明年精細化發展福建鄉土村社,突破現在的瓶頸!”

    朱元璋微微驚訝,看看葉茂,再看看朱棣。

    百官也是如此。

    朱元璋詢問,“老四,福建還能比現在更富裕?更好?”

    朱棣抱拳,“短期內,受海貿體量、造船制約,由海貿提升福建建設,已經潛力不大,不過,福建面向咱們大明,精細化發展,只要成功,的確能讓福建更上一個臺階。”

    他也不敢把話說滿。

    畢竟,精細化發展不容易。

    “你還有謙虛的時候?”朱元璋打趣一句,手放在膝蓋上,微微握拳。

    他激動啊!

    “葉茂!”

    “臣在!”

    “你們的精細化發展,咱準了,咱南巡時,希望看到一個,更好的福建!”

    “臣遵命!”

    百官暗暗看着葉茂、朱棣。

    ‘哼!吹得震天響,南巡倒要好好看看!’

    這一刻,許多官員,生出了一定要想辦法,跟隨朱元璋南巡的念頭。

    他們要去挑刺!

    特別行省,福建模式成爲定製,絕不能接受!

    留着這塊毒瘤。

    將來有一天,極有可能讓這個膿瘡,蔓延整個大明!

    ……

    隨後的早朝,百官開的也神不思屬。

    隨着早朝結束。

    消息迅速傳開。

    呂本聽聞消息後,咬牙道:“備車!”

    他要馬上回北平,把朱棣和烏雲琪格的消息散播到草原上。

    特別行省?

    朱四郎若是死在北征途中。

    或成了北元俘虜。

    他倒要看,朱皇帝還有沒有心情南巡!

    ……

    “福建今年上交朝廷兩百萬總稅賦!”

    “聽說,福建今年人均創造八兩財富!”

    “這是啥意思?”

    ……

    “什麼,福建一直在搞僱工身股制?已經完成了七成改造?”

    “千真萬確,據說,燕王和葉布政使承諾,明年,整個福建全都要改造成僱工身股制!”

    “還有呢!還有呢!陛下說了,南巡福建若是真有彙報的這麼好,福建會列爲特別行省,朝廷直轄,福建模式,永久保留!”

    “憑什麼,福建都能搞僱工身股制,咱們金陵作爲皇都卻一直沒動靜!”

    “憑燕王主政福建唄!”

    ……

    整個金陵瞬間被點燃,沸騰……

    事關百姓自身直觀、切身福祉,沸騰程度,超過朱棣回朝,超過陸軍第一鎮贏得對抗演練。

    議論愈演愈烈。

    朱棣沒料到。

    朱元璋沒料到。

    所有人都沒料到,百姓反響會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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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本離京,北征佈局開始了,情節進入下一個高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