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忠貞義士,被我朱棣殘忍迫害!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6325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沈仁也仔細打量。

    這種火銃,明顯具備冷兵器作戰能力。

    高過將士頭頂,明晃晃的錐柱形利器,也不知如何與火銃相連。

    火銃被將士們掛在肩頭,背在背後。

    目視可知,這種新式火銃比大明軍中,現在裝備的火銃長不少,大約有一人身高三分之二。

    “孫兄,恭喜啊,令郎可真是脫胎換骨了。”

    “孫兄,令郎這肩標是什麼意思,一顆三角形,是千戶了?”

    “據說,朝廷肩標一顆星星就是千戶。”

    ……

    沈仁聽着右側士紳議論聲,就明白,快速向他走來的年輕人是閩縣孫家少爺孫元楚。

    也就是守閩縣時,唯一僥倖活下來的士紳少爺。

    將士們快速控制碼頭。

    孫元楚則快步走到沈仁、葉茂面前。

    啪!

    腳後跟合併,捶胸敬禮,大聲道:“燕王麾下,東番陸軍第一鎮第一協第一標第一營管帶孫元楚,見過葉布政使、沈都司,卑職奉王爺命,接管碼頭護衛……”

    寂靜無聲的碼頭。

    一道道驚訝、好奇、審視目光落在身上。

    孫元楚一時間,思緒繁複。

    他出身優渥,但也僅此而已。

    不是讀書的料,院試考都考不過,最終只能考錄科。

    所謂錄科,就是考取童生後,前往州府開辦的學堂學習,要參加的通過性考試。

    考過了。

    混了個生員。

    勉強擺脫平民身份,進入‘士’行列。

    僅此而已,連個秀才都不是。

    說實話,也就比平民百姓身份稍微高點,有一樣刑不上士大夫的特殊權力。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政治待遇。

    他雖然是家中嫡子,但和王爺一樣,不是嫡長子。

    家族一切,幾乎沒他的份兒,充其量就是給他分間鋪子,一些田地。

    父親在還好,總能從父母手中拿一份足夠揮霍的月錢。

    等父母走了,大哥當家做主,家裏分的這點東西,也就勉強過點稍微體面的日子。

    想要靠大哥秀才的身份,免除田稅,還得伏低做小,看大哥臉色過日子。

    ……

    原以爲,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所以就趁父母健在,有人疼愛,可勁兒折騰。

    打定注意,要在父母活着時,把該嘗試的好日子,都嘗試一遍。

    沒想到。

    倭寇登陸閩縣。

    燕王抗倭發生了意外。

    肆意妄爲慣了。

    軍事管控期間,不準逛花樓,不準城內縱馬疾馳……

    總之,燕王守閩縣期間,管天管地管空氣的行爲,讓人很不爽。

    頭腦一熱。

    就找了一羣,相同身份的狐朋狗友,去逛青樓,喝醉後,晚上宵禁還像以往招搖過市。

    踢臨街百姓家門。

    打人家的狗。

    自作孽,不可活。

    直接撞王爺刀尖上。

    然後就被拘捕,簡單訓練,燕王給他們發了一把刀,就扔到城頭守雲梯。

    閩縣守城戰之後。

    就他比較幸運活下來,其他一起被抓的狐朋狗友全都戰死。

    他能活下來,可能是母親在神佛前祈禱的緣故吧。

    總之,上城頭守閩縣攏共也就兩天。

    兩天活着回家後發現,母親滿頭頭髮全白了。

    此事,給他的觸動很大。

    王爺調海防兄弟前往雞籠嶼時,本來,他們這些人是沒機會的。

    至少,第一批沒他們。

    他就跑去縣衙,跪在王爺面前,請王爺給個機會。

    王爺開恩,答應了。

    雞籠嶼新軍大營,真就是煉獄。

    現在的統制譚淵、標統張武、騎兵標統周浪,簡直就是三個殺神,王爺沒來前,兄弟們人人脫了層皮。

    他這種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最慘。

    前期身體素質跟不上訓練,尤其被重點關照。

    ……

    當然,王爺來了後,兄弟們又有些懷念這三個殺神了。

    和王爺的訓練科目相比。

    三個殺神的訓練科目,簡直太輕鬆了。

    總之,雞籠嶼一年多,經歷太多了。

    懷着給母親爭口氣,讓母親不再爲自己擔心的念頭,總算是扛下來了。

    並且表現出色。

    還被王爺提拔爲一營管帶。

    要知道,他們陸軍第一鎮,兩協四標,不算騎兵標,步軍四個標,攏共也就十二個營。

    第一鎮成軍過程中,所有人經過層層考覈、淘汰,公平競爭各個位置。

    他是一路闖過來的。

    當然,十二個營管帶,各項綜合成績,他也是最墊底的。

    其他營管帶、標統、協統都出自燕王五百親兵以及調往雞籠嶼的三百海防兄弟。

    雖然是最墊底的管帶,但此刻,他可以挺着胸膛,見父老鄉親。

    這份自信底氣。

    以往沒有。

    以往肆意妄爲,全都靠家裏,靠孫家少爺這層身份。

    王爺對他,有再造之恩!

    ‘這還是殿下守城期間,鬧事的二世祖?’

    沈仁打量着孫元楚,頗爲驚訝。

    軍中歷練人不假。

    但他十分肯定,朝廷的軍隊,一年時間,不可能讓一個紈絝,發生這般天翻地覆,脫胎換骨的改變。

    視線微轉。

    看着站在碼頭周圍,肅然戒備的新軍。

    東番陸軍第一鎮第一協第一標第一營。

    從這裏他也能看出,燕王這支新軍,採用了一種完全有別於朝廷的軍制。

    看到這一小隊人。

    他恨不得現在飛到雞籠嶼,觀摩這支,剛剛露出一角的新軍。

    沈仁看着朱棣一行人,已經開始下船,這才收斂思緒,點頭肅然道:“好,碼頭護衛事宜,全權交由孫管帶!”

    孫元楚再次捶胸行禮後,快步離開。

    葉茂目視孫元楚離開,收回視線,看向沈仁、徐輝祖,笑道:“我們去迎接王爺吧。”

    衆人含笑點頭,然後跟着葉茂、沈仁迎上去。

    ……

    “拜見王爺!”

    雙方相遇後,葉茂等人忙行禮。

    朱棣笑着擺了擺手,“你們的陣仗弄得有些大了。”

    錦衣還鄉,他並不牴觸。

    只是不喜歡,爲了迎接他,刻意搞這麼大陣仗,或許被喊來迎接的百姓,心裏還會罵他。

    沈仁、葉茂對視,頓時笑了,忙解釋:“殿下,這可不是我們弄得,都是聽聞殿下回來,自發來迎接殿下。”

    這位殿下,或許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但顯然沒有真正意識到,這些事產生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別的羣體不敢說。

    至少,福建百姓,現在很擔心燕王突然離開福建。

    尤其這一年沒有回福建。

    民間有關這方面擔憂十分多。

    百姓只是沒話語權,又不傻,福建的變化,是燕王來後發生的。

    同時也擔心,隨着燕王離開,這些讓大夥兒日子慢慢發生喜人的變化,突然戛然而止。

    甚至已有成果都無法保證。

    再回到以前。

    沈仁暗暗觀察朱棣,頗爲感慨。

    他十分篤定。

    福建在這位影響下,再發展幾年。

    如果有朝一日,中樞容不下這位留下的規矩,福建百姓極有可能打出‘驅逐朝廷,迎接燕王’的旗號。

    甚至,部分士紳都會參與。

    僱工身股制改造,雖然讓渡了部分利益。

    可經過兩年發展,以前爲了和大燕商行做生意,被迫自行改造的士紳、商賈。

    現在都開始認真琢磨、反思這個問題。

    這就意味着,這個羣體,從內心,開始慢慢認同僱工身股制了。

    ……

    朱棣微微愣怔。

    實在是來的百姓太多了。

    根本不像是閔安鎮一鎮之民。

    在他認知中,百姓即便喜歡湊熱鬧,但每日要爲生計奔波忙碌。

    不可能有這麼多百姓,爲了湊熱鬧,不顧生計。

    最大可能,就是官府動用公權力量,迫使百姓如此。

    沒想到,並不是!

    他得承認,此刻心中十分愉悅高興。

    倒不是因爲自身影響力變大。

    他都準備離開。

    中原百姓就是罵他,他也不在乎。

    愉悅是因,百姓對他施政的響應支持。

    這證明,他做的沒錯。

    其實,對於利用經濟方式,宏觀引導鄉土村社向更高級發展,他沒信心。

    畢竟,兩世爲人,他最擅長的還是當兵打仗。

    文治方面,完全就是個新手。

    ……

    衆人在碼頭寒暄片刻,一起往前面走去。

    徐輝祖湊近朱棣身邊,迫不及待低語詢問:“姐夫,你沒有新軍軍服?”

    沈仁、柳升等福建將領,瞬間豎起耳朵。

    徐輝祖想看朱棣的軍服,以及朱棣穿軍服的模樣,他們也好奇。

    朱棣含笑側頭,“有啊。”

    “那爲什麼沒穿?”徐輝祖滿臉遺憾嘀咕。

    朱棣笑笑。

    他回福建,是解決近期,愈演愈烈的問題。

    又不是回來招搖。

    “等我處理完福建的事情,回雞籠嶼,你跟着我一起去,第一鎮新軍,除了騎兵標,已經編練成了。”

    徐輝祖頓時高興笑了。

    朱棣笑着找了找人,沒找到,詢問:“膺緒和增壽呢?他們竟然忍住沒來?”

    這兩小子,過完年就被他送回建安,繼續搞鄉土村社了。

    每個人一個村。

    任務就是帶領蹲點村,精細化發展,向鄉土村社更高級發展。

    “他們想來,被我制止了,蹲點村都沒搞好,湊什麼熱鬧!”

    朱棣聞言,看了眼徐輝祖,不由笑了……

    “燕王!”

    就當朱棣要說話時,一聲怒喝響起。

    循聲看去……

    一羣老先生,領着一羣年輕讀書人,氣勢洶洶從旁側快步衝來。

    “站住!”

    孫元楚臉色鐵青怒叱。

    十幾名新軍將士,快速擋在前面,雙手持火銃,明晃晃銃劍對準吳海等人。

    “別怕!我們有功名,我們是讀書人,這羣丘八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一名年輕人大喊一聲,帶着同窗,率先衝在前面,直接朝將士們衝來。

    孫元楚臉變黑。

    奪過身邊士卒手中火銃。

    “殺!”

    喊聲響起時。

    手中火銃猛地向前刺出。

    啊!

    疼痛慘叫聲響起。

    只見,孫元楚手中火銃銃劍,刺入一名士子大腿。

    其他將士看到孫元楚的動作,第一時間緊隨刺出。

    都選大腿這種不致命的位置。

    慘叫聲接連響起。

    隨着孫元楚猛地回撤,其他將士跟隨。

    讀書人抱着流血的大腿倒地慘叫,孫元楚十幾人,舉着火銃,明晃晃銃劍沾染鮮血,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愣怔了。

    看着明晃晃銃劍上的鮮血,聽着十幾個讀書人慘叫。

    爲首吳海等人臉瞬間變白,盯着孫元楚等人,身子微微顫抖。

    孫元楚滿臉冷硬,和吳海對視。

    作爲福建本地人。

    還出身士紳家。

    他當然知道吳海在福建。

    乃至在大明的影響力。

    可那又如何。

    燕王來福建,對福建,如同對他孫元楚,有再造之恩!

    福建上上下下,即便不說全都感激燕王,至少也不應恩將仇報吧?

    吳海只幫了幾個寒門、農家子弟。

    燕王在福建所做之事,卻能讓無數想讀書的窮苦人,都能有書可讀!

    他出手,是作爲燕王護衛的本職。

    也是作爲福建人,應有的感激。

    “娘的,這小子是個當兵料!”柳升小聲嘀咕,突然很喜歡孫元楚。

    其他人聞聲回神,依舊震驚。

    ‘這就是燕王的新軍?’

    懷着震驚,看向朱棣。

    朱棣神色平靜,在衆人注視中,往倒地慘叫的讀書人方向走去。

    吳海看到朱棣時,頓時怒而質問:“燕王,這就是伱的兵!他們竟然敢對讀書人動手!其中還有秀才!”

    這些丘八粗鄙,只懂效忠朱四郎。

    可朱四郎,怎麼說都是大明皇子。

    還是貨真價實的狀元郎。

    全殲倭寇後,連福建豪強都放過,肯定也不敢把他怎麼樣。

    “少爺,此人就是吳海。”毛老六跟過來,湊到身邊低聲提醒。

    朱棣審視吳海,平靜道:“無論他們是什麼人,衝擊我,我的兵,就有足夠理由動手,沒有殺他們,只是小懲大誡扎一劍,他們已經足夠仁慈,他們的行爲,也讓我很不滿!”

    話中,朱棣轉身,冷冷道:“這些人滿臉怨恨衝擊我,就證明他們仇視我,身爲我的兵,你就應該直接殺了,回去後,自己去領軍法!”

    “是!”孫元楚高興領命,脣角抽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笑意。

    王爺這是維護兄弟們。

    王爺對兄弟們要求很高,訓練很嚴。

    但對兄弟們真沒的說。

    從不會讓兄弟們當替罪羊。

    “你!你!”

    吳海氣的結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朱棣再次轉向吳海,“你就是一文先生吧?”

    一文先生!

    吳海聽到這個稱呼,頓時仰頭,“不錯,正是老夫!”

    福建讀書人、士紳送他的這個稱呼,就是他的護身法寶!

    就算朱皇帝,不照樣不敢動他嗎?

    “燕王,老朽勸你及時收手不要在蠱惑人心,你怎敢將自身小小之術,妄圖與三綱五常並駕齊驅!”

    ……

    朱棣耐心聽着。

    對此老厭惡卻越來越盛。

    他掀起一場對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全民共識認同輿論。

    是要達到,類似三綱五常在人心中的地位。

    他也承認,這種方式的確不好。

    但不是什麼蠱惑人心。

    在天下百姓,還沒有自主判斷好與壞,沒有具有前瞻性、遠見性分辨前。

    這樣一場共識認同輿論。

    絕不可少!

    只要這場共識認同成功了,僱工身股制被保留下去的可能性才會增加。

    此老以冠冕堂皇口吻,把他的行爲抨擊爲邪道。

    也是不安好心。

    推行鄉土村社時,此老沒有跳出來。

    用利益,迫使士紳商賈改造爲僱工身股制時,此老也沒跳出來。

    爲何,在他發起這場共識輿論時。

    對方跳出來了?

    因吳海很清楚,沒有這場共識輿論,只要他走了,他們還可以把他建立的一切推到。

    這是個聰明人。

    看到了共識認同的可怕。

    所以,想盡辦法,想要破壞。

    可惜,到底只是個老學究,手段還是欠缺了點。

    若是換成胡惟庸。

    恐怕不會明着反對,反而會參與到這場共識認同的輿論中。

    在其中增加自己的作料。

    曲解他的本意。

    他曾見過類似的事情。

    “聽說吳老先生一直懷念元朝?”朱棣冷笑開口,“爲此還勸說福建名士王翰,在洪武九年,爲元朝守節盡忠?”

    吳海臉色微變。

    卻梗着脖子,和朱棣對視。

    這些朱皇帝也知道。

    朱四郎之父,都不能因此把他怎麼樣!

    “名士王翰死後,吳先生繼承了王翰的家業,以及嬌妻,還有人家襁褓中幼子,吳先生不愧是王翰先生的忘年好友!”

    噗!

    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這事福建上層其實都知道。

    內幕嘛,大家也知道。

    可第一次,有人把此等齷齪事,掰扯出來。

    吳海臉漸漸變白。

    隨即,氣急敗壞咆哮:“燕王你污衊老朽!老朽要寫摺子,問一問陛下,到底是如何教導皇子的,堂堂大明皇子,竟然污衊老朽一個讀書人……”

    哼!

    朱棣冷哼,臉瞬間冷硬,“本人只是陳述一個事實,王翰家業、嬌妻、幼子,難道不是吳老先生接手嗎?”

    “本王只是想說,吳老先生勸說好友爲元朝守節,自己爲何不爲元朝守節?”

    話中,朱棣轉身指着孫元楚:“本王訓練的新軍,在不久將來,會回朝助戰滅北元,本王現在給吳老先生一個爲元朝守節的機會!”

    擺手剎那。

    兩名將士衝出去,一左一右把吳海控制住。

    “把這位吳老先生殺了,然後厚葬,墓碑上書,忠貞義士,爲元守節,爲朱棣殘忍迫害!!”

    吳海瞬間嚇傻了。

    怎麼和想象中不一樣?

    朱四郎連福建豪強都放過。

    爲何對他如此殘暴不仁?

    砰!

    兩名將士,直接把吳海按着跪下。

    “我來!”

    孫元楚喊了一聲,跨步走出去,來到吳海面前,冷冷道:“燕王來福建,給福建帶來什麼變化,吳老先生這等大儒,難道不知?”

    “王爺對福建有再造之恩!”

    “老先生恩將仇報,丟盡了福建人的臉,孫元楚代表不了所有福建人,但代表我自己,送吳老先生上路!”

    鏘!

    話音落下時。

    拔刀聲驟然響起,孫元楚舉刀斬下……

    王爺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但他不能讓百姓,因此事,誤會王爺。

    福建人出一個吳海就足夠了。

    他這番話,就是說給在場的福建父老鄉親。

    “且慢!”

    孫元楚聞聲,眼神餘光瞥視說話的白髮道人,手中刀卻毫不停頓斬下!

    張三丰臉色微變,閃身而來。

    朱棣微微皺眉,同時閃身迎上……

    求月票、推薦票、追訂、全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