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塗節告誡朱標,朱四郎漸熱!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5204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詔獄陰暗潮溼。

    最盡頭一間牢房內。

    塗節背對門,盤腿坐在一堆乾草上。

    盯着光線從一人頭大小的,小窗透射進來。

    細小的塵埃碎屑,在光線中,起起伏伏,宛若人生一般。

    看着讓人心煩意亂。

    擡手揮舞,塵埃卻更加活躍,起伏越發劇烈。

    彷彿就像他。

    如果彈劾胡惟庸後,他可以不在乎同僚排斥、敵視,老老實實,不設計朱四郎的學生。

    人生就不會這般大起大落。

    在人生遇到風浪時,他的反應太劇烈了,來不及認真思考,權衡利弊,就迫不及待做出反應。

    反而不如穩穩的,什麼都不做。

    以不變應萬變!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沙沙沙……

    腳步聲傳入耳中。

    嗤!

    還有同僚來看他?

    是想知道,朱四郎到底做了什麼吧?

    他都要死了,爲什麼要把朱四郎的可怕,告訴那些人?

    或許,用不了太久,就有同僚,下來陪他?

    呵呵……

    ……

    自嘲笑聲傳出。

    朱標微微皺眉。

    砰砰!

    獄卒是個有眼力勁兒的,見朱標皺眉,揮舞水火棍敲打柵欄,“塗大人,太子殿下來看你了!”

    塗節眼睛頓時瞪大。

    太子爺?!

    隨即,慌亂轉身,看到真是朱標,手忙腳亂跪拜,“罪臣塗節,拜見太子!”

    吱呀!

    牢門打開。

    獄卒搬着凳子,跟隨朱標進來。

    朱標坐下後。

    “太子爺、太子爺,您救救臣,您救救臣……”

    塗節‘砰砰’磕頭,只要太子肯救他,他就有一線生機。

    或許會被罷官流放。

    可至少不用死了。

    朱標皺眉,沉聲道:“塗節,父皇給你們機會了,這樣的機會,恐怕本朝不會再有第二次了,你拙劣的針對幾個孩子,你認爲,真的只有四郎想殺你?”

    “你可能不知道。”

    “母后給土橋村孩子上過課。”

    “父皇親自准許土橋村孩子,稱呼一聲師公……”

    塗節擡頭,錯愕看着朱標,臉上漸生絕望……

    太子的話,他聽懂了。

    他針對土橋村孩子的行爲,別說朱四郎,就連皇帝、皇后都給他判了死刑。

    “去你家的采綠姑娘,更是不知爲何,特別合父皇眼緣……”

    ……

    塗節緩緩低頭,滿嘴苦澀,笑笑。

    如今,徹底絕望了。

    反正都是將死之人了,也沒什麼顧忌。

    盤腿坐在朱標對面,“不知太子殿下找罪臣,想知道什麼?”

    朱標並不介意塗節的破罐子破摔,直接開門見山,“孤想知道,老四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你在一個時辰內,就反水背叛胡惟庸?”

    “太子爲何不直接詢問朱四郎?”

    朱標愣怔。

    是啊?

    爲什麼?

    他也沒多想,下朝後,就來了。

    塗節似笑非笑,“太子擔心朱四郎對你有所保留?還是覺直接詢問朱四郎沒面子?……”

    朱標臉色變冷。

    塗節適時閉嘴。

    有很多種原因驅使太子做出這一行爲。

    他至少就能列舉十幾種。

    或許,太子現在並不知,到底是什麼,驅使他來詔獄,而非直接去找朱四郎。

    “太子,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罪臣想對您說幾句掏心掏肺的話,只希望,等臣死後,家被查抄,塗家流放時,太子能懷着憐憫之心,讓塗家往後的日子好過點。”

    他死定了。

    以他做過的那些事。

    肯定要被抄家,舉家流放。

    但塗家往哪兒流放,很有講究。

    可以去嶺南,可以去遼東,也可以去西邊的甘州……

    如果可能的話,去遼東吧。

    遼東是膏腴之地,也沒有瘴氣。

    家人流放到遼東,只要肯把力氣用在土地上,遼東的土地,就不會讓他們餓着肚子。

    而這種小事,皇帝早放權給太子。

    只要太子肯答應。

    就指定能成。

    朱標審視塗節,點點頭。

    他也想聽聽,塗節會說些什麼肺腑之言。

    塗節起身,整理衣着,鄭重一拜謝恩後,再次坐下,鄭重看着朱標,“燕王很優秀,很厲害,至少比太子更優秀,更厲害!”

    朱標臉色平靜聽着。

    “看得出來,太子現在並不牴觸燕王的優秀。”塗節笑笑,“關於太子和燕王誰更優秀,並非臣一人之判斷。”

    “很多人私底下都這麼認爲。”

    朱標笑笑,“老四比我優秀,我早知道。”

    他和太子妃兩人在一起時,經常笑着談論這些事。

    不用塗節來挑撥離間。

    塗節搖頭,“太子,臣不是挑撥離間。”

    或許在太子看來,他恨朱四郎,臨死前,要在太子心中埋根刺,算計朱四郎。

    太子若這樣想,那就錯了。

    恨朱四郎嗎?

    肯定恨!

    但經過此番事情後,他不想,也不敢再招惹朱四郎了。

    塗家死他一個就夠了。

    他是咎由自取。

    但不能害死所有人。

    他有種強烈預感。

    如果朱四郎有天發瘋,以其骨子裏那種冷漠、冷血,一定會殺瘋的!

    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塗節搖了搖頭,收斂思緒,真有一天,要遭殃的,也不是他塗節了。

    自己都要死了,裝什麼悲天憫人。

    自嘲一笑,繼續道:“臣是想提醒太子,很多人都這樣認爲,並且很多人已經開始默契行動。”

    “他們藏身在平靜水面下,推波助瀾,推動朱四郎名震天下,推動朱四郎的聲望……”

    讓朱四郎的聲望壓過你!

    逼着你心態發生變化。

    逼着你對朱四郎動手。

    逼着皇帝在你們兄弟間,選邊站!

    逼着你們父子相殘、手足相殘!

    ……

    朱標臉越來越冷,緊緊握拳,努力控制憤怒:“誰!是誰想這樣做!”

    太狠毒了!

    難道他們父子和睦,手足親親,對天下不好嗎?

    “太子,對天下好,未必符合個體,或者羣體利益。”塗節搖頭說道:“這滿朝袞袞諸公,有幾個是爲天下的,哪個不是爲了自己!臣不會告訴太子具體是誰,這會影響太子的判斷。”

    “臣只能說,有非太子系、有太子系、未來,隨着其他皇子逐漸成年,而太子若還未繼承大統,或許其他皇子也會悄悄加入其中……”

    這事胡惟庸雖然在做。

    但他看得清楚。

    將來,絕不止胡惟庸系統。

    任何試圖從朱皇帝、太子、朱四郎,父子、兄弟矛盾中謀利的,都有做此事的動機。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

    當有利可圖時,會有無數人,像惡狼般,撲上去。

    朱標手梢有些冰涼。

    沒想到,一個將死之人,給他描繪了這樣一副殘酷畫面。

    “至於臣爲何反水背叛胡惟庸,是因爲,朱四郎拿出了對付馮勝的辦法……”

    他當時病急亂投醫。

    當提及胡惟庸急於洗白原因時。

    朱四郎沉默不語,替他鬆綁。

    朱四郎這一行爲,讓他誤以爲,激起了朱四郎憤怒,推斷朱四郎爲了反擊胡惟庸,需要他……

    “罪臣沒想到,朱四郎的定力這麼強,定下殺臣的決心,半點不爲胡惟庸所動搖,這種堅毅心志,令人震驚!”

    “此其一。”

    “其二,其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讓人恐懼。”

    “其三,朝堂之上,把臣丟出去,冷眼旁觀,讓胡惟庸不得不捏着鼻子,成爲他朱四郎手中之刀,心機城府之深,令人徹骨寒冷!”

    朱標驚訝看着塗節。

    塗節自嘲一笑,“太子爺,不是臣自誇,滿朝文武,乃至陛下,就這件事,對朱四郎的認知,都不如臣!”

    “太子爺來詔獄,送臣最後一程,來對了。”

    他身在局中。

    是朱四郎的一顆棋子。

    感受最深刻!

    當然,他也是馬後炮罷了。

    “臣人之將死,爲家族,發自肺腑提醒太子爺,若無包容朱四郎的胸懷,就千萬不要用朱四郎!”

    “陛下百年之後,予以朱四郎榮耀,但不給朱四郎實權,漸漸讓朱四郎退出權力中樞。”

    “當然,如果可能,最好也不要迫害朱四郎,此王骨子裏的冷漠、冷血,誰把他逼瘋,都要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

    塗節是真的發自肺腑,掏心掏肺。

    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但所言,都是悲觀局面的應對辦法。

    朱標雖然很牴觸、反感塗節的悲觀言論,卻還是耐着性子聽完。

    緩緩起身,承諾:“孤知道,你所言,的確發自肺腑,你放心吧,你的家人,會被流放遼東。”

    話罷,轉身往外走。

    “罪臣謝太子爺!謝太子爺!”塗節忙跪着,連連感謝。

    朱標站在牢房外,“你的肺腑之言太悲觀,爲什麼,孤就容不下老四!孤堅信,孤可以!”

    他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他和老四,只是理念上的衝突。

    兄弟間,吵一吵鬧一鬧,過後,還是手足兄弟!

    塗節起身,爬在監牢柵欄,看着朱標背影,笑着搖頭,小聲嘀咕,“知易行難。”

    他相信朱標此刻的決心。

    但這世界,有太多事,說容易,實踐很難。

    何況,還有那麼多,見不得他們兄弟齊心協力的人,圍繞在周圍。

    可惜,這對皇室兄弟未來如何。

    他想看,卻沒時間了。

    ……

    朱標去詔獄,以及談話內容。

    很快就被送到朱元璋案頭。

    朱元璋看着詳細的對談內容。

    哼!

    微哼一聲,“若是早有這種心態、這種覺悟,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至少都是咱麾下一個棟樑。”

    有些人吶。

    其實本能成爲十分優秀,名留青史的人。

    可惜,活着時,被名利慾望矇蔽雙眼,活的稀裏糊塗。

    反倒是身陷囹圄,人之將死時,突然通透了。

    思索着。

    拿起硃筆,在密奏上寫下‘遼東’二字。

    就衝塗節,反覆提醒標兒,若是容不下老四,就不要使用,也不要迫害。

    他就願意給塗家人,一個好出路。

    塗家人有學識,有青壯勞力。

    只要肯努力,去了遼東,耕讀傳家。

    過個幾十年,塗節之事徹底被遺忘,還能起來。

    合上密奏,朱元璋將密奏遞給蔣瓛,吩咐:“去,把塗節寫的這份密奏,送給塗節,告訴他,他這番肺腑之言,值的咱給他塗家一條好出路,咱准許他給家人寫一封信。”

    以塗節此時的通透,肯定會在信中告誡塗家人。

    殺他者,非四郎,乃胡惟庸。

    塗節絕不想,也不敢讓家人懷恨老四。

    ……

    當天。

    就當朱棣還在帶着孩子們,繼續覈對錦衣衛卷宗時。

    消息就在金陵城傳開。

    “聽說了嗎,御史臺一位三品、三位四品、兩位五品,總計六位大員,自查自糾期間,企圖矇混過關被朱秀才和他的學生發覺!”

    “這六位高官,現在全都在詔獄了!”

    “朱秀才是個腦殼硬的!咱們老百姓,就需要這樣的官!”

    “對了,朱秀才有沒有參加這次秋闈?”

    “參加了!”

    “希望朱秀才考中舉人!”

    “再考一個甲等第一名才好哩!朱四郎往後當大官,就做個包青天那種清官,爲民除害!”

    ……

    隨着六位當朝大員落網。

    金陵城內,朱四郎的熱度,瞬間被點燃。

    有人在討論,朱四郎還要法辦多少高官。

    更多人則在討論朱四郎秋闈能否中舉。

    盼着朱四郎考入前十甲!

    前三甲!

    最好,再考一個甲等第一名!

    ……

    當夜。

    安頓一羣調皮搗蛋的皮孩子休息後,又哄兩個小家夥入睡後。

    朱棣來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

    秋夜的晚風,帶着一絲絲清涼,讓人格外冷靜。

    眼睛盯着黑暗,怔怔出神。

    某刻,突然感覺身後香軟貼上。

    低頭看着腹部的兩隻小手,笑笑,“我沒事,就是在想,金陵城內到底有多少人想讓我出名。”

    “有沒有二哥的人。”

    想到老二,他就有些頭疼。

    徐妙雲環着朱棣的腰,轉到前面,含笑道:“抱我上窗沿。”

    朱棣笑着,兩手掐在盈盈一握的小腰上,稍稍用力,徐妙雲就坐在窗口,笑着打趣,“三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了?”

    “那你打我啊?”徐妙雲微微仰頭,含笑看着朱棣。

    朱棣笑着捏了捏軟軟臉頰,“一會兒千萬別哭哭唧唧求饒!”

    噗!

    徐妙雲撲在朱棣肩頭,羞澀偷笑,片刻後,下巴壓着朱棣肩頭,輕聲道:“沒事的,大不了咱們早點走就是了。”

    她知道四郎擔心。

    一旦朱四郎和朱棣兩重身份重合後。

    引發一系列不受控之事。

    可四郎不是神仙。

    人心叵測!

    他們無法控制別人想什麼,做什麼。

    充其量,也只能做好自己。

    朱棣環抱徐妙雲,聞着徐妙雲髮梢香味,雙目如淵,凝視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笑着點頭:“嗯。”

    ……

    翌日。

    新的一天。

    朱棣繼續帶着孩子們收尾覈查御史臺最後一點事情。

    金陵城內,關於朱四郎、朱四郎趕秋闈的議論,非但沒有平息,隨着張榜日越來越臨近。

    反而大有一副,愈演愈烈之勢。

    ……

    於此同時。

    山東。

    幾艘從遼東來的水軍戰船,停靠在登州府碼頭。

    丘福、朱能陪着李穡爲首的高麗使節,以及百名高麗美姬,率先從戰船下來。

    朱能臉色蒼白,搖搖晃晃,擡腳狠狠跺了跺地面,罵罵咧咧:“原以爲,會騎馬,坐船就沒事,這兩隻腳輕飄飄的,難受死了!”

    “回程時,說什麼也不做船了。”

    “到了京城後,鬼老四必須親自下廚,做頓好的,犒勞咱們,周浪說他烤魚手藝不錯,周浪都吃到他做的烤魚,咱們竟然連根魚骨頭都沒撈到,真是沒天理!”

    ……

    丘福笑笑。

    也就是湯總兵,知道陛下十分信賴他們。

    所以才把帶領高麗使節,去京城這個任務,交給他們。

    “也不知,鬼老四此番趕秋闈,考的怎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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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