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夜話

    爲了這頓飯，一家人足足忙碌了一個多小時。

    皎潔的月亮已經掛在了頭頂，小山村裏也是一片靜謐。

    但在李家堂屋，卻是一片歡愉。

    四方桌上更是擺着滿滿當當的菜。

    土豆頓野雞，青椒炒麂肉，香椿炒野雞蛋，青椒炒麂肝....

    甚至在竈房裏面還燉着一大鍋的骨頭湯。

    反正這山麂子身上的東西，沒有半點浪費。

    就連那山麂子的鞭，也被李農昌留了下來。

    “你留那玩意幹嘛？”

    陳香蘭坐在李農昌旁邊，沒好氣的白了一眼。

    李農昌笑眯眯的端起酒杯嘬了一口，說道：“這玩意可是個寶貝，外面大把的人想要，等後天下排去白沙灣的時候，肯定能賣個好價格。”

    說完，他又瞟了一眼陳香蘭道：“咋個，你是以爲我想給自己留着？”

    陳香蘭急忙一巴掌打到李農昌肩膀上，低着頭埋怨道：“娃兒還在桌上呢！”

    “哈哈哈....”

    李農昌大笑兩聲，端起酒杯向童順強問道：“你啥時候去給你老母親送肉？”

    童順強從碗裏擡起頭，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明天就去。”

    李農昌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了李世強。

    從那天二娃跟着他去放排後，他便隱約感覺自家二娃變得好像有些不一樣了，不僅話變得多了些，膽子也變得大了，竟然敢提着槍土去山裏面打東西了。

    而且自那天下排回來後，家裏面的生活也變得好起來了。

    昨天晚上剛吃完臘肉，香腸，黃辣丁，今天又吃上山麂子肉和野雞肉。

    他不輕不重的放下酒杯，看向李世強道：“二娃，你在屋頭也歇了好幾天了，明天該跟我去上工了，後天還要去放排。”

    在老一輩的眼中，掙工分才是正經事，打獵摸魚這種事情偶爾的時候去一趟就行了。

    更別說李農昌還是副業隊的隊長。

    李世強夾菜的手頓了頓，扭頭說道：“老漢兒，我暫時還不想上工，我想再打點東西，挖些草藥。”

    嘭！

    話音剛落，李農昌立刻一手重重的拍在了飯桌上。

    “你說啥子啊？你再說一遍？你上次還說以後要跟着我下排！！”

    看着滿臉怒容的老漢兒，還有被嚇到連筷子都快掉了的弟弟妹妹們。

    李世強先是給老三夾了一塊肉，然後放下筷子看向李農昌道：“老漢兒，放排的時候我會跟着你去，但去山上出工砍竹子這個我就不去了。”

    他們是副業隊，平時出工掙工分就是去山裏面砍竹子，然後運到山腳下的河灘邊放好。

    聽到李世強還是要跟着放排，李農昌臉上的怒意消退了一些，但還是繃着一張臉問道：“爲啥不去掙工分？你是還想着去山裏面打東西嗎？”

    李世強心中嘆了口氣，不好告訴老漢兒明年的“禁伐令”。

    青霞山內能耕種的農田很少，整個村子基本都靠着李農昌帶着村裏的人放排，支撐起金沙大隊。

    若是身爲副業隊隊長的老漢兒知道明年不能放排後，恐怕會立即愁得連覺都睡不下，飯也吃不好。

    李世強點了點頭，應道：“我的確是想着去山裏打東西，挖草藥，然後拿去換錢。”

    李農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同時板着臉說道：“那些東西都換什麼錢？你有那個打獵的本事嗎？”

    “老漢兒，今天二娃不是打到東西了嘛？你剛剛還說山麂子...寶貝能換不少錢。而且還有山麂子的皮能換錢。”

    大姐李世英忽然出聲說道後，又拍了自家丈夫童順強道：“家裏面有我們這麼多人掙工分就夠了。二娃想做啥，就讓他做吧。”

    得到媳婦提醒後，童順強再次從碗裏擡起頭來：“老漢兒，我力氣大，還是讓我去砍竹子吧。老二他會打東西，今天兩槍就打死山麂子，一槍就打死野雞了。”

    一直不敢出聲，和自家妹妹悶頭吃飯的許盛也是忽然站起身，繪聲繪色的說道：“李叔，你今天是沒看到。那麼大個山麂子，跑得狗都攆不上，但二娃拿着槍一下就給它打倒了。還有那只野雞也是，就開了一槍就解決掉了。”

    看着許盛努力表演着李世強開槍的動作，李農昌忍不住低頭看去。

    這滿滿一大桌子肉，怕是過年也比不過。

    看着家裏幾個小的，吃得滿嘴是油的嘴巴，還有從竈房裏面飄來的骨頭湯香味，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一旁的陳香蘭終於出聲了。

    她沒有看李農昌，而是盯着李世強說道：“往後去山裏面一定要小心，天黑前必須回家。千萬不要鑽老林子，就在外面打些野兔野雞就夠了。”

    整個家裏，最擔心李世強的就是陳香蘭。

    但在這個時候，她還是選擇了支持自己兒子。

    李世強連忙點了點頭，對着自家母親保證道：“媽，你放心。我肯定會小心的。我又不是專門打東西，去山裏面主要還是爲了採藥，看到了東西才打。而且往後有許盛陪我去，沒那麼容易出事的。”

    李世強剛說完，他老漢兒李農昌便不高興的對着陳香蘭說道：“哪個說讓他去山裏面了？你就不怕他萬一哪天死在山裏面？”

    “哪有老漢兒咒兒子的！？”

    陳香蘭一臉怒意的給李農昌的肩上來了一巴掌道：“沒得你兒子去山裏面給你採藥，你現在怕是還躺在牀上疼的叫喚呢！”

    “哪個叫喚了！”

    李農昌兩個眼珠子一瞪，豎着脖子喊了一句後，便端起酒杯用力倒進口中，隨後，又默不作聲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香呼呼的山麂子肉。

    嗯，真香！

    見到老漢兒已經默認了，李世強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

    他給老三李世梅夾了一塊肉，又給許盛的妹妹許蓮夾了一塊道：“莫客氣，想吃什麼自己夾就是了，夠不到喊你哥給你挑，今天這肉也有你哥哥的份。”

    “強哥，我曉得。”

    許蓮看強哥和李叔吵完架了，終於敢伸出筷子夾肉吃了。

    “反正你明天不上工，那你明天拿點肉給你慶雲叔送去！”

    慶雲叔便是黃芸的父親，也是大隊支書。

    昨天才吃了黃芸給的臘肉和香腸，現在有肉了肯定要送回去。

    “曉得，我明天就送過去。”

    李世強點了點頭，將此事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