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食言

    許是乍暖還寒時候，溫暖的懷抱總是容易令人心生貪戀，方紫嵐並未掙脫，但聲音卻透着森森寒意，“紅泰，你是我什麼人？我是生是死，與你何幹？”

    “過去無關，以後有關。”紅泰的手覆在了方紫嵐的手背上，只覺冰涼無比，“我答應了你，就不會反悔。”

    “紅泰，你沒必要予我承諾。”方紫嵐的聲音難掩疲憊，紅泰擁着她的手收緊了些，“小美人，這不是承諾。是我對你，圖謀不軌。”

    “圖謀不軌，還如此理直氣壯？”方紫嵐啞然失笑，紅泰點頭道：“我可是飛凌山的大當家，世人口中無惡不作的山匪流寇，在圖謀不軌一事上，向來理直氣壯。”

    溫熱的氣息徘徊在方紫嵐的耳邊，她不由地躲了躲，“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隨你。”紅泰放開了懷中的人，“不過眼下，你有要做之事。我的圖謀不軌，只能暫時先擱置了。”

    方紫嵐理了理衣袖，看向匆匆而來的方立輝，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灰暗，“嵐妹，醉月樓出事了。”

    “多少猜到了。”方紫嵐斂了神色，“附近的街道都燒成了這副模樣，何況是醉月樓？”

    “這還不是最糟的。”方立輝搖了搖頭，低聲道：“有人扯出了當年的江南畫舫火案，暗指方家自導自演故意縱火，此局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難了。”

    “什麼？”方紫嵐愣了愣，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陛下現在何處？”

    “應是在江南大營。”方立輝掃了一眼站在方紫嵐身邊的紅泰與紅荷，示意她借一步說話。

    方紫嵐跟着方立輝走到了殘垣一角，才站定，就聽他問道：“你爲何會與紅氏兄妹在一起？”

    “朝廷兵馬已趕往飛凌山，我帶他們暫避風頭。”方紫嵐話音還未落，就見方立輝臉色微變，“嵐妹，你爲何執意要保紅氏兄妹？”

    “大抵是……”方紫嵐眼中閃過一抹悵然若失之色，“不願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

    “可你有沒有想過……”方立輝雙拳緊握，“我們那位陛下，定是要將山匪流寇斬盡殺絕才肯罷休，你不僅會把自己搭進去，而且會……”

    他沒有說下去，方紫嵐接口道：“而且會把方家搭進去，對嗎？”

    方立輝長嘆一口氣，方紫嵐涼薄地扯了扯脣角，“他果然，還是食言了。”

    “嵐妹，不是陛下食言，只是誰都不曾料到他們藏了後手。”方立輝的神情晦暗不明，“如今死的不止有江南官場的諸位大人，還有被牽連的無辜百姓。這一場火，燒得太旺了，任誰都遮掩不了……”

    “遮掩不了，便要方家做這出頭鳥嗎？”方紫嵐面沉如水，“他們既然藏了後手，那就是有備而來，不會留下任何破綻，反倒是醉月樓作爲方家產業，根本沒有辯駁的餘地。加之當年的江南畫舫火案，若是兩案並查，可不是一句失察能糊弄過去的。”

    “若當真走到了那一步，我……”方立輝甫一開口，就被方紫嵐截住了話頭，“你待如何？屆時縱然你身敗名裂，也保不住方家。”

    方立輝沉默不語，方紫嵐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若不能得陛下偏私，便只能禍水東引。”

    “嵐妹，倘若紅氏兄妹……”方立輝眸色暗了暗，方紫嵐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有我在，禍水就引不到紅氏兄妹身上。”

    “你是說你……”方立輝的瞳孔倏然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紫嵐，“陛下即便對你有意，也斷不可能拿江山去賭。你若是與紅氏兄妹站在一邊，只能是自尋死路。”

    “如不試一試，誰知道是死路生門？”方紫嵐紅着眼眶，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堅毅，“堂兄，帶阿是與茗香過來的那對夫婦現在何處？我要見他們。”

    方立輝躊躇了片刻，領方紫嵐去見了甄蜜兒和萬俊，卻在見到人後，就被她支開了。

    “嵐兒？”甄蜜兒心中隱隱不安，方紫嵐握住她的手，“蜜兒姐姐，我求你爲我做一件事。”

    她極少求人，更不要提這般直白地請求，一旁萬俊只覺心中一緊，脫口而出道：“嵐兒，你若要做什麼，不妨讓我去……”

    “萬大哥不必如此，我所求並非難事。”方紫嵐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一團，指甲在掌心留下道道紅痕，卻似毫無所覺。

    “我……”萬俊張了張口，卻在甄蜜兒的眼神中噤了聲，聽她道：“嵐兒，你需要我做什麼，只管說便是了。”

    “我想請你幫我給帶走阿宛的鬼門中人帶話，就說我願如紀寧天所願，交出他想要之人性命。”方紫嵐一字一句道：“但我要她的性命。”

    “什麼意思？”甄蜜兒秀眉微蹙，方紫嵐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我要她三日之後行刺李晟軒，然後我會見機行事。”

    “你要殺……”甄蜜兒驚得後退一步，方紫嵐面上滿是狠戾之色，“他若不仁，我便不義，這才是公平。”

    “可是……”甄蜜兒不待再說些什麼，就聽方紫嵐厲聲道：“沒什麼可是。蜜兒姐姐，你帶了話之後，就說在方家春會上假冒千金坊甄氏之人下落不明，若有人尋得，必以重金相酬。”

    甄蜜兒愈發疑惑，“你這是……要我把你失蹤的消息傳出去？”

    方紫嵐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沉聲道：“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這廂方紫嵐果敢專斷，那廂李晟軒卻是思慮深重。周朗於醉月樓救駕之後，他率東南大營將士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江南大營，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沒有見到方紫嵐，只見到了萬箭穿心的飛凌山二當家，和其死傷慘重卻仍負隅頑抗的部衆。

    江南大營一衆兵士遠遠看到李字皇旗的時候都傻了眼，再親眼見李晟軒疾馳而來，問的卻是甄娘子之時，更是全都懵了——

    方紫嵐居然真的是奉了李晟軒的旨意，並非山匪流寇同夥，手中金牌也是貨真價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