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七章 選擇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夢遊北海字數:4540更新時間:24/06/27 07:01:10
    “你對這副身體可還滿意。”

    天焱子雙手環抱於胸,笑着說道:“這可是本魔尊親自給你挑選的!”

    聞聽此言,目犍連垂下眼瞼,避開了與天焱子對視的目光,陷入了某種沉思當中。稍後,他張口嘶啞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後手。”

    “瞧你會問出這話,想必心中充滿了疑惑。

    “是不是很想知道原因!”

    天焱子瞅了兩眼目犍連,肩上的火紅披風微微飄揚,隨着主人的心氣起伏,脣邊透出的玩味越來越重。“求我,本魔尊指不定心軟就幫你解惑了。”

    目犍連垂下頭,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面目猙獰的目犍連飛撲而起,猶如野獸一般,卻也能像只絕路上的野獸張開大嘴咬向目犍連。

    砰!

    僅是一個天旋地轉。

    目犍連的腦袋就被天焱子踩在腳下,原本存着羞辱戲謔的笑音倏然變得冷漠起來:“目犍連,你這個禿驢想得挺美,也確實會給自己找後路。

    “我猜他應該是你的真傳弟子吧,體內法力的運轉路線可是正兒八經的南天佛法,是不是想着日後若不能突破大叫喚,索性換具軀殼重修一遍。”

    踩在頭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好似目犍連用點力氣就可以頂開天焱子的腳,但那只是自個的錯覺罷了,而天焱子的話更像是把刮骨刀剮着那顆無法跳動的心臟。

    脣舌,有時候確實比殺人的手段更能誅心。

    目犍連面容扭曲,死死咬着牙,形如厲鬼。

    “看你這般惱羞成怒的模樣,看來我猜得沒錯呀。”

    話中雖帶着幾分疑問,但天焱子道出的話語聲卻是異常篤定。

    “所以本魔尊才說你這個禿驢打得好算盤,這回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燃燒魂魄,做個玉石俱焚的假模樣,正好舍了糾纏的因果,以便從頭再來。

    “是也不是。”

    目犍連沒有吭聲。

    此時此刻,以這具身體的力量他連普通人都打不過,何況是大叫喚的鬼王。

    天焱子腳尖點了一點目犍連的臉,語氣變得越來越冰冷:“放心,我幫你把那具身體給人家還回去了,你的春秋大夢落空了!

    “目犍連,你到死都是個假佛!”

    “啊啊啊啊啊!天焱子!!”目犍連面部爆出紫黑色青筋脈絡,張開嘴巴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我不會放過你的!”

    顯而易見,【假佛】對目犍連來說是個極忌諱提起的詞。

    要說起這其中的故事。

    論起源頭,還是要從兩人持續六百三十五年的仇怨講起。

    當年目犍連在玉龍雪山建立南天佛寺,勢力輻射周圍數千裏,那時是何等的風光無限,手下掌控數以萬計的兵馬。

    自身修習的功法也是佛門正宗,否則也不會取個南天佛寺的名號。

    可這一切都因爲天焱子的到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亦是達到人生巔峯的目犍連跌入谷底的開端。

    當時天焱子的實力就要比目犍連勝出個一二籌。

    兩人的初次交鋒便是以天焱子獲勝告終。以強盛的實力及名聲作爲基本盤,原本勢力弱小的天焱子一步步踩着目犍連的腦袋在南方崛起!

    互鬥幾年,天焱子終於從目犍連手裏搶過南天佛寺的基業,一躍成爲當之無愧的霸主級人物。

    不甘心的目犍連在後來一次與天焱子的交鋒中身受重傷。

    非常嚴重的傷!

    傷到本源受損,根基不穩。

    同時也是因爲這次失利,目犍連只好遠走北方,心底卻還是念着血仇。可這麼嚴重的傷勢若是循循漸進地療養,最少也要五百年以上的時間。

    於是,南天佛寺的名頭變成了歡喜佛寺。

    目犍連走上了邪魔之道,並且投靠了靈源公馮夷,傷勢自然也在妖術的幫助下快速痊癒,卻也因此陷入桎梏,百尺竿頭難進一步。

    這也是先前土伯說目犍連佛法不倫不類的緣故,有邪有正,邪的上不了檯面,正的又差強人意。

    也不難怪目犍連一聽到【假佛】這兩個字就暴跳如雷,自己創下的偌大基業淪爲他手,又被毀了道途,心中自是恨不得將天焱子抽筋扒皮。

    啖其肉,飲其血,恐怕都無法宣泄出這股恨意!

    若是沒有天焱子的出現,他現在早就能一躍成爲大叫喚境界的鬼王。

    ……

    ……

    “來,讓我瞧瞧,你打算怎麼不放過我。”

    天焱子跟目犍連打交道這麼久,實在太清楚該用甚麼辦法激怒以及羞辱他,腳下一用力將目犍連的腦袋結結實實踩到冰涼的地面。

    “陰司的人已經發現了馮夷的計劃。”

    目犍連的反抗顯得如此孱弱無力,此時此刻他也只有這種方式可以還擊。

    “天焱子,你也跑不了!!”

    聽到這句話,天焱子脣邊不自主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指尖滾出一縷赤紅的岩漿流灌入目犍連的身體裏。

    “快七百年的恩怨,我們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滾燙的岩漿落在目犍連臉上時卻沒有將肌膚燒個皮開肉綻,而是猶如活物般鑽入後者的眼窩,自腦袋蜿蜒到四肢百骸。

    “啊——”

    因太過痛楚致使目犍連發不出丁點聲音。

    他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就是無比炙熱的高溫,像是要將魂魄徹底焚燒殆盡。

    而這具經過天焱子精心挑選的身體,本質上就是一座牢籠!

    炙熱的黑霧自目犍連的七竅涌出,他拼着最後一點餘力,話音嘶啞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天焱子,我在地獄裏等你!!”

    聞言,天焱子意味深長道:“呵呵呵,我們會在地獄見面的!”

    哀嚎聲不絕於耳。

    一團火光在身後熊熊燃燒。

    亦是意味着這段近七百年的恩怨在此刻終於畫上句號。

    天焱子邁步走向九重法陣,火紅色的披風肆意張揚。

    “我的好雪兒,你什麼時候來找我呢。”

    天焱子高大的身軀立於登天梯陣眼,眸裏沁出一抹冷光。“真是期待到時候我們見面的場景呀!”

    ——

    ——

    得知土伯傳來消息的李馗,正在心中斟酌是否要調整計劃。自是不知曉身爲變數的目犍連竟被老仇家天焱子給解決了。

    而眼下距離約定戰起,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背地裏的暗流越來越洶涌,某種無形卻又清晰可聞的火藥味瀰漫在三淮水寨的上空,變作黑壓壓的烏雲叫人胸悶不已。

    有消息靈通的妖怪鬼類早早躲了起來。

    鼎沸的鬧市也逐漸變得安靜,再笨的傢伙也意識到風雨欲來的氛圍。

    只不過離開三淮水寨的大門已經徹底封閉。

    眼下就猶如鬥獸場一般,唯有贏者才有資格離開。

    ……

    ……

    一座深院裏,不過兩層高的小樓內。

    話語聲響起。

    “他們之所以可以對我們緊追不放,確實是因爲太歲的原因,丟掉之後,暫時是甩掉他們了。”

    韓小武兩指間夾着一道黃底符籙,直直擲向窗戶。

    立見呈網格狀的灰色結界頃刻間籠罩閣樓,並悄然蔓延到院門口的位置。

    做完守備,韓小武扭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王衡,怒得忍不住咬緊牙關,伸手從儲物腰帶裏掏出一瓶丹藥扔給王衡。

    “吃下去!”

    王衡面色蒼白,右臂齊肩而斷,數十道猙獰的傷痕佈滿全身,傷口冒出濃烈的燒灼氣味,整個人看過去異常狼狽。

    這時他擡手接過藥瓶,見到裏頭躺着一顆冰藍色的丹藥,隱約間似有一頭冰蟾的虛影在丹內一閃即逝,肉眼可見的寒氣自瓶口冒出,卻是眨眼詫異道:

    “好傢伙,這冰蟾丹可是你好不容易弄到的,這就給我了。”

    “忒多廢話了。”

    韓小武沒好氣地白了眼王衡。“要不要,不要還給我。”

    “嘿嘿,當然是要啊。”

    王衡當即笑了兩聲。

    許是牽動到了傷口,胖子直笑得臉龐抽抽,卻是連忙將冰蟾丹服下。

    丹藥帶着一抹微涼沿着喉嚨入腹,王衡運起神通烹食造化,涼爽的藥力登時沁入五臟六腑。

    不消片刻,充斥火砂的毒霧自王衡百會穴騰起消散。

    韓小武仔細看了兩眼王衡,見到其氣息趨於穩定,心裏總算鬆了口氣。

    剛纔要不是王衡硬生生抗下空間系法器的自爆,又強行吃下毒火,三個人怕是真的要栽在飛仙如意閣裏。

    也虧得是王衡本領特殊,換做他人不作二想。

    雖此番僥倖逃得絕境,但胖子也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傷勢。

    這讓韓小武胸間殺機愈發熾盛。

    隨即,他看向蹙眉沉思的佟玉,輕聲說道:“佟玉,是有什麼事嗎?”

    “有點不太對勁。”

    佟玉好似自言自語。

    “哪有問題?”韓小武很瞭解佟玉,順着話接道。

    “最開始時追兵約莫十人,有四人與我們處於同一境界,可沒過多久追兵變得越來越多,卻明顯不是馮夷自己手下的兵馬。”佟玉語速很快。

    “我猜是三淮水寨的中立勢力,大部分應該是由世俗的門派進駐到水寨。”

    關於這一點,韓小武也有留心注意。“在現在這種地府即將進行清算的情況下,縱然他們心有不願也只能被當做過河卒來使。”

    緊接着,他問:“可是其中有問題?”

    “有!”

    佟玉擡頭看向韓小武,那張英氣十足的臉龐透出一種鋒芒意味。“我原本以爲他們是顧忌把我們逼上絕路,會跟他們玉石俱焚,所以才一直採取合圍之勢。

    “現在回頭想一想。

    “自打我們反殺兩人開始,他們的攻擊節奏就有了很大的變化,基本都是以試探性進攻爲主,更像是要把我們驅趕到這裏!”

    聞聽此言,韓小武頓時陷入沉默。

    一些端倪是經不起推敲的,二人都是各司的鬼使,處理的案件又能少到哪去。經佟玉一提醒,基本八九不離十。

    可如果真是這樣,毫無疑問,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是足以致命的危險。

    而如今韓小武等人想要破局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

    破界令牌!

    倏然間,屋內的氣氛顯得尤爲沉悶,不到二十秒的時間卻過得極爲漫長。

    三人的意志、決心、責任被現實不斷拉扯。

    “呼!”

    王衡睜開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自己最爲要好的兩個夥伴,開口說道:“小武無非就是擔心,如果將破界令牌當做破局之用,讓地府軍隊以力破巧解了我們的危局。”

    話語聲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可要是在那時出現傷亡怎麼辦?”

    韓小武餘光瞥向王衡,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他心中所憂慮的事,恰如胖子所言。

    說實話,在戰場上生生死死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韓小武心中早有了覺悟,可偏偏手中的破界令牌又被賦予了另一層不同的含義——

    責任!

    當時在考覈開始之前,轉輪王薛宗聖親口說:他們的任務就是在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時機將傳送門打開,相信他們的地府軍隊將會義無反顧地進入戰場!

    用別人的命來救自己?

    這個令牌足夠沉,也足夠重。

    這時佟玉眼神一定,眸裏的複雜情緒一掃而空,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看向王衡問道:“你呢,還能再戰嗎?”

    “有作戰能力,但實力只有全盛時期的一般。”王衡眯成一條縫的眼角逼出驚人殺意:“不過王哥的手段利着呢!”

    有這句話就夠了!

    佟玉最後瞧向韓小武。

    韓小武對上佟玉堅定的眼神,聳肩瀟灑一笑:“幹他娘的就完事!”

    關鍵時刻,百般人有百般選擇;

    可志同道合的人只有同一種選擇!

    “雖然不知道他們佈下的陷阱會是什麼,但我想……”佟玉說着。

    “等等!”

    韓小武忽然微眯起眼,吐出冰冷話音:“有人過來了。”

    但見佟玉五指間溢出青玉華彩,顯出一柄長槍握於手中,槍尖雪亮,槍頭和柄處綴着紅纓,槍身呈青玉半透明的質感。

    王衡亦是做好了準備,手裏握着大盾,透着極銳利的金屬鋒芒。

    須臾後,在三人的感知中,有兩個隱匿身形的人出現在樓下。

    ……

    ……

    青石小道上,兩道身影突兀出現。

    面容堅毅,渾身帶着一股殺伐氣焰的強壯男人注視前方的小閣樓,旋即又催使神念掃過小院,並沒有發現可疑的動靜。

    這時,他才朝身後面容蒼白的年輕男人說道:

    “我看這裏還行,先在這裏躲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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