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逆流

    當你足夠強時。所有好事情都會主動找來。

    蘇禾未曾說卦，卦象自來。

    蘇禾笑着，備下謝禮。

    隨着玄真到來的修士還帶着緊張情緒，能獲得卦象的自然不會是尋常修士，更能體會到此刻堤山的恐怖。

    蘇禾一道氣息護住幾位修士，便聽那邊青龍老祖與一頭龍龜拼起了酒量。

    神獸喝酒不似人類酒杯斟酒，而是一團團酒氣凝聚的湖泊，張口一吸便是一片湖泊消失。

    緊接着便是四周叫好聲。

    喝酒、吃肉、吹牛……

    夜幕降臨，堤山愈加亂烘烘成了一團。有打架的，有撒潑打滾的，有被丫丫忽悠着簽下契約做了大周護國神獸的……

    這般場景竟讓人欲罷不能。

    直到拂曉時分——

    咚！

    一聲渾厚的鼓聲傳來，熱鬧的獸羣一下子靜了下來。

    是登仙鼓。

    與往日有人拜師歸望山測天賦不同，這一聲鼓聲殺機凜然。

    是戰鼓！

    蘇禾向堤山後山看去，就見所有龍龜遺蛻盡皆化作山峯。

    泰祖望着遠方一動不動，目光深遠不知在想着什麼。旁邊有鳳祖也懸停空中。

    與他一般無二的悠遠。

    半晌，才有泰祖低沉聲傳遍諸天。

    “抱歉打斷諸位集會……”

    這聲音蒼老、肅穆。衆生不由自主的聆聽。

    “抱歉了諸位，但願日後還有機會與諸位共飲、共食，但此刻……戰起！”

    諸天萬界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再拖延下去，他可就食言了，早就讓丫頭傳信元。

    他來了！

    泰祖沉悶蒼老的聲音，剎那響徹萬界。在一方方大世界中迴盪。

    隨即：

    咚！

    咚咚！

    登仙鼓聲傳萬界。

    就見玄荒界十大仙門中，一道道霞光升起，流光河突然改道，直連堤山。

    一艘艘戰船閃爍寶光向堤山而來。

    戰船上一道道強大氣息毫不掩飾的沖天而起。

    在蘇禾忙着太古戰爭，忙着進階、娶媳婦的時候，諸天萬界並沒有閒下。蘇禾不知泰祖他們做了什麼，看這寶光，竟像是將諸天萬界所有大能都蒐羅來了。

    依着玄荒的力量，統治諸天萬界輕而易舉，收人心卻不是簡單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不知這幾十年鳳祖他們怎麼做到的？

    戰船劃過流光河，又見歸望山上狐狸道主邁着輕盈步伐走出，頭頂太極圖如皓月皎潔。

    流光河速度剎那倍增。

    歸望山中有堂皇大氣傳出，就見玄庭山上四十九座浮空島，呼嘯而出也向堤山而來。

    緊接着便是一條黃泉長河，如幽冥過境，河水奔騰卻寂寥無聲。

    好似被抹了聲音一般，翻滾着向堤山而來。

    十萬大山中一座火山噴薄而起，麒麟崖處有斷崖飛來，東海咆哮化作一片汪洋，這是龍族的寶物。

    古靜齋中一朵金蓮盛開載着一寺僧人而來。稷下學宮有竹簡展開橫亙天地，天星宮處星空下一座古樓飛來。

    玄天門的畫卷、水元宮的龍珠，朱雀門中更有一頭火焰巨鳥橫空而來。

    神獸咆哮，妖族長吟……

    一道道氣息直奔堤山，龐大的氣息將堤山外時空都扭曲了。

    整個堤山都打開了，血紅色的山脈貫穿掩飾的顯露出來。

    一聲聲龍龜長吟，青龍附聲、鳳凰和音。

    連鳳祖都一聲長鳴震動九霄。

    要反殺了！

    真正的反抗！與前八次不同！前八次征討元，哪怕知道會勝利，卻也不知元何時便會捲土重來。

    這是最後一次，也是間隔時間最久的一次了！

    玄黃來了！

    “龜仔，開時間長河！”泰祖聲音傳來。

    蘇禾放下手中葇荑，一步踏上堤山上空，看着四方涌來的流光河，看着殺氣蒸騰的神獸。

    尤其龍龜，三千萬年的鎮守，看着一尊尊同族隕落，今日終於要有個了結，個個嘶吼咆哮，天地都被戰意撕裂。

    蒼穹羣星都在躲避。

    蘇禾擡手向前點去：“開！”

    星環展開，無限擴大，時間長河轟鳴聲震耳欲聾。衆人擡頭看向那純白空間，看着銀河自九天而落，卻不曾落入真實世界。

    就在蘇禾洞開時間長河的同時，泰祖身上一道符籙落在長河中，長河外的純白空間竟漸漸消失，只有一條大河在時間亂流中奔流。

    貫穿古今！

    那長河似虛幻，似真實。瞥一眼真能看到過去場景。

    有六十年前的玄黃洞天開啓，有百年前的蘇禾渡劫，有六千年前白靈殺入時間亂流，有數十萬年前玄荒與封皇相爭。

    又見元尊一族肆虐，又見太古大戰仙尊隕落……

    一時間衆生寂靜，只有大河奔流。

    大河寬廣，連整個世界都能包容一般。

    “來！”泰祖向着時間長河低沉一聲，就見長河之中一艘艨艟鉅艦踏浪而出。

    正是龍魚所化鉅艦。

    那龍魚分明才被泰祖化作鉅艦，在時間中隱匿幾日，此刻看去竟泛起了古老滄桑的感覺。

    好似橫跨億萬年，從亙古之前來到了今日。

    龍魚鉅艦停在堤山上空。泰祖聲音傳遍四方：“諸位，登船！”

    冥祖口中一聲龍龜長吟，四足一劃當先向那鉅艦而去。

    冥祖大如山嶽的身軀落在龍魚鉅艦上，竟不顯山不露水。就像尋常大船上多了只烏龜一般。

    轟！

    登仙鼓落在船首，鼓下比起往日多了一副鼓架。玄虛站在船頭，咚咚敲着牛皮鼓。

    狐狸道主甩動九尾頭頂太極緊隨而入。然後便是四十九座浮空島，寂靜黃泉河，蘇禾向着歸望山方向一招手，彼處太阿山上星空橫空而來，如一道披掛落在龍魚鉅艦上。

    神獸登船，諸方修士踏着星空上了龍魚鉅艦。

    一隊又一隊，如赳赳老兵。

    凡是登船的，最弱也是踏天七重，連仙門都不曾見到，參與不到與元的戰爭中來。

    登仙鼓陣陣轟鳴。

    一道將劍光升空，蘇華年縱劍落在蘇禾身旁，然後一道龍影，紀妃雪落下她背後一道幽冥洞開，棺材再次出現，棺材中的仙門紀妃雪第一次睜開雙眸，一步跨出落在紀妃雪身後。

    兩道身體氣息相連，隨即融合。

    就見紀妃雪身上氣息攀升，仙尊六境瞬間向前一步，進入七境，卻沒有停歇，又向前一步穩穩落在界主境界。

    緊接着虛無縹緲起來，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她道行到底有多高。

    一道幽怨目光傳來，蘇禾看去，就見一根船帆上，散發着封皇大祖的氣息。

    那桅杆是封皇大祖所化！

    此刻這鉅艦只有兩根桅杆，小號的是封皇大祖，另外一根散發着黎的氣息。

    與沒了意識的黎不同，封皇大祖意識尚存。這是察覺到紀妃雪的提升，散出的幽怨氣息……

    泰和鳳祖遊戲他就算了，連紀妃雪一個晚輩都在遊戲他？！

    紀妃雪卻連搭理他的心思都沒有，微微閉着眼在感受自身境界。

    就在這時一個俏皮聲音傳來：“小不點兒，這不是你該參與的戰爭，回去玩你的建國遊戲去！”

    就見丫丫悄悄跟在一頭龍龜後，也想登船，卻被白靈一把薅了出來，反手丟回堤山。

    丫丫頓時不幹了，跳起來看向蘇華年：“孃親！”

    “回去！”蘇華年面無表情。

    丫丫轉頭紀妃雪：“大娘……”

    紀妃雪睜開眼，咯咯笑起來：“敢跟上來打你喲！”

    丫丫：“……”

    大娘很喜歡開玩笑，但也從不開玩笑，說要打肯定腿都打折了。

    她又看向蘇禾，蘇禾一指點去將她定在堤山。

    非是他們自私，丫丫太弱了。她碎了自身界珠，雖早早走上自己道途。但此刻最多也就與踏天四重的修士相掙，去了亙古之前，一道餘波都承受不住——哪怕躲在陣法之中。

    定身解開，丫丫狠狠一跺腳，轉身跑了。

    “嘖嘖，小夫君，此去說不得再無歸來之日，你就連個解釋都沒有，就這麼直白出手？好殘忍的父親！”紀妃雪嘖嘖着嘴，抖了抖衣衫，黑紅相間的衣衫重新化作紅袍。

    蘇禾搖頭笑了一下：“丫丫懂事！”

    莫說此刻，便是以前真的小娃娃時骨子裏都比較懂事的。那時候蘇華年一人帶她，動不動閉關不出，丫丫從無怨言。

    蘇禾說着話，就見遠處一隻小龍龜電閃雷鳴的跑了回來，遠遠的一道閃電向蘇禾劈來。

    劈在身上卻化作一件件天材地寶，小家夥兒悄悄把自家國庫搬來了？

    這裏還有諸位龍龜長輩贈她的寶物。

    這是整個家底兒都送來了。

    那小龜站在閃電中，向着他們揮着爪子，聲嘶力竭：“你們要是不回來，我就在給你們立個衣冠冢，養條狗天天在墳頭撒尿！”

    蘇禾啞然失笑，笑着就有幾分酸楚。

    手掌一揮，一道光芒向丫丫打去：“此物轉交你青姨！”

    這是太古一戰補天一族娃娃留下的本源。這一世沒有補天一族，蘇禾也不知青蛇算不算她的轉世，有幾分相關卻又真靈不同。

    丫丫擡手接住，向着蘇禾呲牙咧嘴：“臭老爹！臨走了，你送青姨東西，都不給我！孃親罰他跪搓衣板呀！”

    蘇禾：“……”

    地山上泰祖哈哈笑聲傳來：“不錯，不錯！老祖可替小丫頭代爲監督。”

    他笑着四足一劃，游到鉅艦身旁，爪子一拍那鉅艦掉頭向時間長河而去。

    就在這時，遠處雲層中有踢踏奔跑聲來，遠遠的就見一頭白澤如牛拖車一般，拉着白澤樓而來。

    “四先生……接樓！”

    他咆哮着，身形一甩，白澤樓轟然撞向龍魚鉅艦，被蘇禾一巴掌按下，穩穩落在甲板上。

    樓船與泰祖同時衝入時間長河，星環一縮，瞬間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剎那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流光河靜靜流動。沒有想象中的悲壯，也沒有想象中的激烈。

    一切的一切平靜如水。

    丫丫立在堤山山巔，看着樓船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天色漸亮，東方一抹即白，拉出一道長長的身影，影子落在丫丫身上。

    “小家夥，心裏難受？”一個溫潤的聲音傳來。

    丫丫轉頭看去，便見一個書生打扮的偉岸男子，揹着雙手也看着樓船消失的方向。

    丫丫眨了眨眼，這人他認得呀！才認的姥姥給了她諸多天帝處理天庭事物的記憶。

    這男人她見過好多次了！

    而且，蠻王小塑像就是從他這兒買到的。

    “那個……”丫丫一時間不知該怎麼稱呼他。

    天帝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外公。”既然丫頭和樂兒都認她，他自然也認！

    丫丫眨眼笑了起來，叫外公的話是不是不用搶天帝位子，可以繼承的吧？

    天帝笑看着她：“我看你心事重重，再想什麼？”

    丫丫深吸一口氣，擡手環指堤山：“龜爺、阿爹、二孃他們離開了，咱是這世上唯一的龍龜了，這地方是不是歸咱了？”

    她說話中，雙目放光。不單單是這裏呀，還有龍龜一族的山海玄界，也歸她了吧？

    大周國土+2

    拐一下彎兒的話十萬大山和和東海也是她的了呀……呃，封皇一族還有個鳳乣，要不……打死她？

    天帝：“……”

    天帝哈哈笑起來，記得他小時候拜師道祖之前，也是這般來着。

    那時人還是茹毛飲血的存在，他流浪荒野，靠着手中一把石刀三杆標槍，強搶一處處部落。

    再後來打服收攏部落，每收攏一個就興奮無比，這般事情便是億萬年都不曾膩歪。

    甚至初次見到元時，還想過要將他的寂滅世界強搶來的。

    這是帝王本性！

    “當然是你的！”天帝大笑：“小家夥兒，想要真正做這世界的大帝嗎？連天地都能號令的那種。”

    丫丫眼睛驀地亮了起來，擡頭，點頭。

    “我教你啊！”天帝聲音帶着莫名的磁性，就像在引誘小孩子犯錯。

    丫丫雙目更亮了。

    玄荒界外，白澤匍匐着身子，在他身前還有一位天帝，雙手背後靜靜立着。

    “你怎不隨老祖去？”許久天帝開口問道。白澤微微低頭，嘴角帶着一絲笑意：“老臣掌白澤樓億萬年，陛下與道祖所想，大約能猜測一二，道祖要於亙古之前殺敵，總要有人在此遙相呼應，老臣道行低微，但這把骨頭還能幫得了陛下一絲！”

    他說着話，身子弓的更低了。

    天帝笑着搖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