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丈母孃

    靜，絕對的寂靜。

    整個東雲山都陷入一片冰封之中。除了山頂的梧桐、紀妃雪所在的尺寸之地。

    一隻冰鳳懸浮其中，靜靜看着滿地玄鳥屍身，沒有咆哮，沒有嘶吼。

    不知多久，她才轉頭看向鳳祖。

    “老祖…敵人是誰？”聲音平靜到令人不寒而慄。

    鳳祖輕出口氣，億萬年長生，早將心境磨得波瀾不驚，見慣了生死，見慣了絕望……

    不過絕望的是自家崽子，她還是會生出幾許心疼。但告訴真相是不可能的。

    鳳祀太弱了，不出意外這一輩子都沒機會突破到仙尊境，不至仙尊便不可知曉太多機密。被人目光一掃，無需讀心，什麼事情都瞞不過。

    倒是旁邊這只傲嬌的小鳥，還有幾分破入仙尊的可能性，不過也很難！

    鳳祖輕嘆一聲：“敵人是元尊一族老祖，若有一日你能入我境界，或可復仇。”

    絕望之下，總要給個目標。

    “好！”鳳祀點點頭，沒哭沒鬧。紀妃雪有多強她大約有幾分感知——或許不準，但強的可怕，遠遠超過了她。

    可是這妮子，此刻猶如凡人——什麼樣的大戰，將她傷到了這般程度？

    鳳祀落下，雙爪輕輕抓起紀妃雪送入雲夢澤。

    又返回來俯身馱起雲煜屍身，振翅而起。不曾跨越空間，微微振翅緩慢的飛向玄鳥一族祖地。

    半晌再次歸來，又馱起一隻玄鳥飛走。

    一次又一次。十七只玄鳥，一隻只馱了回去。東雲山上鳳祖不言，靜靜看着。

    鳳朝飛……鳳旒！此刻她還沒有這名字的。她沒有插手，反而看着東雲山，眼中疑惑閃過。

    此地大戰，有紀妃雪旗子氣息，有鳳祖氣息，有……殭屍？大概是，只感知一下便要被鎮壓一般！

    但除了這些氣息，還有一道，那是……什麼鳥兒？鳳朝飛能感知到有只鳥兒在這裏展露過火焰，與鳳凰截然不同，卻又有幾分牽聯。

    她能分辨出來，甚至能靠這些氣息推斷許多東西。

    這是她的天賦！

    鳳朝飛心神盪漾，這世界果然還有不弱於鳳凰，甚至超越鳳凰的存在！

    那是鳳凰進階版？鳳凰該追求的力量？

    那氣息……與那屍氣一般，壓的人呼吸不上來，若那鳥在側，恐怕一個眼神就能鎮殺她！

    心嚮往之！

    這鳥兒雙目閃亮，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渴求。

    時間長河奔流不盡……

    又一次看到了大河狀態的時間長河，上一次還是因爲載了時空通道，時間長河才露出這般狀態。

    這一次卻不知是爲什麼——肯定不是手中陣旗的緣故。

    因爲徹底吞了時空通道，時間法則掌握越來越多，看到了時間長河本質？

    還是因爲離界主境越來越近，才看到這個？

    蘇禾不知，盤膝而坐身下是一艘小船——被泰祖捏扁過一次，這一次進來都不需要外力干擾，靈蛇微微一動就化作小船，甚至都看不出蛇的模樣了，真如一艘木船。

    小船逆流而上。

    沒有外力干擾，蘇禾可以任意操控小船，此刻沒有順流而下快速回到現世，反而逆流而上，又向古代而去。

    不過不是爲了穿越時間，就是單純的需要在時間長河中多待一些時間，祭煉手中陣旗罷了。

    說是祭煉，其實就是暴殄天物。

    蘇禾做不到將時間煉化成寶物，除非是割肉飼鷹，將自己斬出一絲血肉去做。

    但是世間萬物本身就能承載時間，只是不同寶物承載的時間不同罷了。

    蘇禾要做的就是將時間之力依着他想要的方式侵入四十九杆陣旗中，再用旗去鎮壓。消磨殭屍身上的時間氣息。

    但這般做來，殭屍身上時間磨盡時，這四十九杆陣旗大約也就廢掉了。

    陣旗飛舞，旋轉落下穩穩插進時間長河中，如長鯨吸水，滾滾時間之力侵入陣旗，一點點將一件仙尊至寶變成了時間寶物。

    蘇禾逆流而上，速度極慢，任憑時間沖刷陣旗——其實這事情他自己也能做到，只是要更耗力氣。

    蘇禾緩慢逆流，同時身上朱雀真火燃燒，剔除屍氣恢復傷勢，領悟界主力量。

    朱雀真火從始至終就沒斷過。

    不知多久，一個幽幽聲音順着時間長河斷斷續續飄入蘇禾耳中。

    “來！”

    蘇禾陡然睜眼，向四方看去，長河依舊孤孤寂寂只有他一人。

    但那聲音絕不會聽錯。到他這境界就不存在聽錯的可能性。

    蘇禾將四十九杆陣旗緩緩落下沉入時間長河中，小船重新駕駛到先前的位置，屏氣凝神仔細聆聽。

    “歸…來……”

    那聲音再次出現。

    蘇禾驟然定住小船，仔細感悟。此刻若破開壁壘，便是七十二萬年前左右。

    這時間好生熟悉！

    蘇禾緩緩靜下小舟，循着聲音仔細觀望。

    “來！歸來……”

    那聲音再次傳來，聲音綿長但不在時間長河，在外界！

    蘇禾向純白空間外看去，頓時悚然一驚！

    時間壁壘外正常是真實世界，上次是強取時間長河力量，導致壁壘不穩，才看到了時間亂流，被殭屍趁虛而入。

    這一次……又看到了時間亂流。

    但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就像接觸不好一般。

    一條龍魚虛影盤在亂流之中，正向真實世界召喚着。

    “來！”

    “歸來！”

    聲音幽沉如鬼魅。

    是鳳祖和泰祖口中那道向下游探來的元的意識體！

    但這意識體並不曾真正到達這個時代，看他身旁亂流……是先前送玄鳥歸去，通道貫通，這龍魚聞着味流竄來一絲，真正的意識神魂不曾到來！

    他在召喚……

    蘇禾貼近壁壘，向外看去。順着他的召喚，就見真實世界中一條青龍急速飛行。

    蘇禾不曾見過這條青龍，但有這青龍一枚鱗片！

    丈母孃！

    這龍魚在召喚丈母孃——不對！他是想借丈母孃的橫穿到這個時代！丈母孃體內有宿的力量！

    孫賊！

    蘇禾大罵！

    這絲意識看不到時光長河，看不到他！

    蘇禾深吸一口氣，臉幾乎貼在壁壘上，向這個時代看去，就見青龍一路飛馳——她身體不對，連破開空間而行都做不到，只能飛行。

    死氣瀰漫！

    真正的死氣，就像太古時候見過的元背後的寂滅世界一般。

    若不是蘇禾知曉內情，恐怕會誤以爲丈母孃其實是那寂滅世界中的死人。

    救不了了！

    這龍已經半隻腳踏入地府。

    龍魚在借她肉身中宿的力量召喚她的神魂，想以她神魂爲踏板踏出時間亂流！

    丈母孃是青龍，卻有神魂。

    蘇禾不知道是這一點是怎麼做到的，便是泰祖都不曾擁有神魂！

    大概是老丈人的手段。或者是投胎轉世而來導致的？

    青龍急切，龍魚現身。卻不見世界中鳳祖和龍祖有所動作，甚至連泰祖都不曾行動。

    好似無人察覺一般！

    該死！

    青龍飛馳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要崩潰一般，她在向南飛是去找紀妃雪的。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眼見着丈母孃神魂不穩，下一刻就要被龍魚召喚，蘇禾將牙一咬，擡手一指戳在時間壁壘上，一道氣機衝出，落在真實世界中。

    “歸……”呼喚中的龍魚驟然向蘇禾這邊看來，什麼都沒看到卻又感知到了什麼似的，口中呼喚着便向這邊游來。

    龍魚一動，彷彿死神駕臨。

    蘇禾呼吸一緊，舔舔嘴脣陣旗主旗握在手中，其餘陣旗凌空飛馳。

    撐住！

    只要本體撐住剎那間，他就能將丈母孃神魂搶走。

    神魂不滅，人即不死！不管找道主重新輪迴，還是凝聚肉身，都不會太難。

    只要別落在元手中便可以！

    陣旗翻飛，龍魚疑惑着遊向蘇禾，蘇禾將周身氣息都死死壓了下去。

    龍魚依舊游來，感知不到半點兒氣息，蘇禾卻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有親眼見證過泰祖和他意識交手的才知道這般存在強大到了什麼地步。

    才知道區區七境仙尊，在這般存在面前的渺小。

    蘇禾雙目微凝，一動不動，朱雀真火、天誅雷霆盡皆熄滅，但一身力量卻全部調動起來。

    靜靜等着龍龜游來，若不能躲過，便伺機當先偷襲，給他來一下狠的。

    只是一縷意識，或許可以打？

    進了，更近了！但真實世界還沒碰到丈母孃！

    蘇禾舔着嘴脣，死死盯着那龍魚。下一刻就要出手了，卻就在龍魚靠近純白世界的剎那，真實世界中一聲龍龜長吟。

    就見星海之中，方纔還不見身影的泰祖，突然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頭頂一杆魚竿收起，魚鉤上甩着一條碩大的鮎魚。

    泰祖哈哈大笑，興奮至極：“這孫子，釣他許久，終於上鉤了！”

    泰！

    游泳向蘇禾的龍魚，霎時間向真實世界撲去。可才撲去一半，時間亂流一滾，頓時消失不見，時間亂流忽前忽後，不一定處在哪個時代，也許回到上古甚至太古時期了。

    蘇禾鬆了一口氣。

    玄荒之上，丈母孃已經找到紀妃雪，一句話不說突然崩碎一身鱗片，化作漫天飛刀一般向紀妃雪射去。

    蘇禾這道意識剛剛趕上來，這一身鱗片不止有青龍氣息，還有一道道天帝氣息。

    老丈人在鱗片上留了護持丈母孃的手段。瀕死之際，她拼盡全力趕來，只想將一身鱗片交到閨女手中。

    紀妃雪面對突然飛來，有突然逼出一身鱗片的母親，愕然怔住竟不知如何是好。

    青龍一身血紅，嘴角卻彎了起來。

    那如死亡召喚一般的聲音又急切響在耳中：“歸來……”

    便見丈母孃如點點星光，又如一道紅光，點點散開。

    “歸你大爺！”蘇禾大罵！剛剛離開的龍魚，居然再次歸來——不對！不是方纔那一道意識，是龍魚知道這段亂流中的意識被傳走，重新送來一段！

    蘇禾咆哮一聲，意識體現身，化作一條青龍，以青龍氣息纏住丈母孃化開的紅光，一聲長吟向回一吸，便要將紅光中的星點拽回。

    那是丈母孃的真靈…神魂？蘇禾也辨不清，比真靈要充實卻又沒達到神魂的地步。

    不管如何，乃是丈母孃的根基，搶來就對了！

    蘇禾竭力撕扯，那星點卻循着元的聲音飄飄渺渺不知要飄向哪裏。

    “岳母！跟我走！”蘇禾急切。

    那星光微微一頓，似乎明白過來，便向蘇禾意識而來，卻來不及了，龍魚聲音一道道傳來，如泥潭深陷。

    便在這時，星海中的泰祖，魚竿一甩，魚線如鞭啪一聲切了過去。

    不曾觸碰到元的意識，不曾有任何異常。纏住星光的聲音卻剎那頓住。

    蘇禾向內一吸，那星光一頭撞在來，被他一纏化一道龍影消失不見。

    這一切太快了，就好似丈母孃找到紀妃雪逼出一身鱗片，然後便化虹而走，只有旁邊一條青龍一閃而逝。

    世界即刻恢復正常。

    時間亂流中，那龍魚驟然咆哮起來，嘶吼着再次向純白空間衝來。

    蘇禾面色急變，再不藏私，縱身躍在小船上，大旗揮舞如船槳，順流而下。

    剎那間將那龍魚摔在背後。

    蘇禾在時間長河，龍魚在時間亂流。

    就好比一條河流岸旁有一座迷宮，迷宮中的人或許偶爾能接近河流，但蘇禾順流而下眨眼消失，迷宮中人也急速追下，但突然一個路口，可能就不知將他引向了何妨。

    直到龍魚消失，蘇禾才舒了口氣。

    從元口中搶食，真刺激！

    那道意識他應該不是對手，否則泰祖也不會插手……那老龜算是插手了吧？

    不過泰祖穩如老狗，既然插手肯定確信不會有問題。

    蘇禾意識落入內世界，便見內世界仙界浮島中一位宮裝女子靜靜站着，看着波瀾壯闊的世界。

    唔，人身呀……

    果然狀態不對麼？神魂是人身狀態！

    蘇禾一進來，那女子便轉頭向他看來，眼角帶着一絲笑意。

    蘇禾：“呃……岳母大人好。”

    一時間竟有幾分緊張，卻不知爲何。

    宮裝女子笑了笑，聲音溫和：“老爺整日瘋瘋癲癲，卻有一日突然尋到我，告訴我我們有女婿，是一個可以在時間長河中遨遊的傢伙，讓我小心點。我只當他是瘋癲狀態胡言亂語，不想竟是真的！”

    老爺說這話的時候，妃雪還是個半大孩子啊！誰能信？

    蘇禾：“……”

    小心什麼？防備着他去欺騙半大小丫頭的紀妃雪麼？他不是禽獸，呃……他是真的禽獸，但也做不出這般禽獸事情來！

    大師兄忒過分了！

    蘇禾微微躬身：“小婿失禮，岳母大人此刻是龍族孟樂，還是天庭淑妃？”

    宮裝女子笑了笑：“你果然知曉很多事。”

    淑妃的事情，她所知都不多——她此身受損，被一道力量腐蝕身體，前世記憶不全。也是在進入這片世界，神魂開始慢慢恢復，這片刻間才想起一些事情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