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蠻王

    那目光腐朽星光，又向蘇禾看來。一眼落來，蘇禾便覺壽元驟然消耗，好似一瞬間便要老死一般。

    好在龍龜沒有壽元一說。這世上從沒有老死的神獸！

    蘇禾咆哮一聲，現出龍龜真身，將白音藏在身後，身形一閃再閃，急速後退。

    「師弟，再退！未至七境不可與之接觸！」道主聲音化作一線傳入蘇禾耳中。

    道主不在此地，不知爲何，超越仙尊的存在沒有一人在此。

    蘇禾拉着白音更向遠處退去。

    泰祖大坑貨！

    若道祖指骨在身，憑藉現在自身仙尊三境的能耐，佩戴道祖指骨，必然能發揮七境仙尊的戰力，豈能被元一道目光逼退？

    元一道目光將蘇禾逼退，沒有他的阻攔，頭頂時空通道運轉速度瞬間飆升。

    元真身隨時都要降落一般。

    道主聲音不知在何地響了起來：「元將至，道友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這聲音傳遍星海，響徹諸天萬界。

    就見玄黃大世界十萬大山處，一道斧光劈開世界，形成一條連同玄黃與星海的峽谷。就見那峽谷之中一隻古銅色的巨手探了出來，抓在峽谷山崖上，向下一拽——並沒有人藉此躍出。

    反而峽谷被拽了下去，峽谷中的人自然而然的顯露了出來。

    好似自蠻荒而來的野人。

    披散着頭髮，一身肌肉虯結，古銅色肌膚繪滿了紋身。打着赤膊，只在腰間圍了一張獸皮裙，一現身，好似亙古之前的蠻荒氣息便鋪天蓋地而來。

    看到他，便好似看到了「蠻荒」二字的根本。

    他縱身一躍，如洪荒巨獸跳上星海，轟然砸下將星辰砸碎無數。他好似身沉不會飛行一般，竟然是直接肉身撞開空間蹦來的。

    他搖搖頭甩開頭上星辰碎渣，向被元目光侵襲的仙人看來。

    瞥一眼，咧嘴笑了開來。

    「等到你了！」

    蠻王！

    面前的便是整天跟在丫丫身邊偷酒、打架、做活寶的那個蠻王！

    只不過那是三寸木偶，只覺得可愛。眼前的蠻王現身，卻好似洪荒異獸，身上氣息能將整個世界湮滅一般。

    這是蘇禾所見氣息最強的一位存在！

    甚至給他的感覺，比泰祖還要霸道。

    泰祖就是一頭老龜，慢吞吞沒有任何氣勢，蠻王則霸氣側露。

    他瞥了眼場中的仙人，腳下一踏便奔跑起來。橫衝而來。

    他真似不會飛一般，此刻也是踩着星海波濤縱身狂奔，大步流星撼山震嶽。

    但速度太快了，甚至在身邊形成一圈凝滯的光帶。縱身而來，衝着那仙人便是一拳。

    「轟！」

    一聲巨響，山嶽般的仙人被他一拳砸成了齏粉。

    這仙人被元目光侵襲，再無恢復的可能，只能打做飛灰。

    蠻王右手一拳砸去，左後順勢一抄，抄起一團目光，那目光攥在他手心化作一汪湖水，卻被他另一手一拳砸碎。

    「屍體一般的存在，果然只敢凝視弱者！」蠻王聲音甕聲甕氣。砸碎元之目光，渾不在意手心被腐蝕的傷。一握拳那枯萎的傷勢已經復原。

    環視一圈卻對元尊一族仙尊看都不看一眼，只在武祖身上微微停留一剎那，便縱身一跳，便向時空通道撞去。然後就像打籃球灌籃抓住籃筐一般吊在時空通道上。

    將時空通道都拽的顫抖起來。

    這時他才扭頭看向蘇禾，眼中閃過危險的目光：「開門！」

    他要進入時空通道！

    蘇禾一怔，耳中傳來鳳祖輕柔的聲音：「小家夥兒，給他開門吧！」

    這羣老家夥，果然還有機密！

    蠻王竟然還活着，就在十萬大山！他分明沒掌握時間之力，卻能徒手抓住時空通道，這與抓住時間有什麼分別？

    有鳳祖託底，蘇禾放開白音，一步跨出已在時空通道外，單手按在時空通道上，溝通屬於自己的一半時空通道，就像打開星環入口一般。心神一動，時空通道轟然洞開。

    通道中頓時一陣枯萎、凋敗的氣息衝出來。卻被蠻王單手抓着時空通道，另一只手一巴掌拍抽了回去。

    然後，蠻王向下一拉，不是自身跳起，而是就像拉扯峽谷一般，將時空通道拉低，套在了自己身上，以「我不過去，山得過來」的方式頂着衰敗氣息撞進通道之中。

    蘇禾愕然。

    耳邊再次傳來鳳祖的聲音：「小家夥兒，且進去護他一程可好？」

    蠻王扛得住元的衰敗氣息，卻不掌時間之力，在時空通道太吃虧。

    蘇禾一怔要以這種方式直面元了麼？

    他深吸口氣，向白音方向微微招手，山甲自動飛來，套在身上。

    蘇禾縱身鑽入時空通道。

    這條時空通道並不像時光長河一般，純白、寧靜。反而有幾分流光河的感覺，腳下霞光流動，自亙古之前流向現在。

    蘇禾一進來便見時空通道盡頭，一道說不出形態的影子正在那兒緩緩凝聚，展露不懂隔着時空看着這邊。

    在那影子身後，一座枯萎衰敗的世界，在不斷崩塌、毀滅。

    那影子便似崩塌世界的罪人，又似阻擋崩塌的偉人。

    毀滅與重生兩種力量在那影子身上同時凝聚。

    萬物的盡頭，世界的源點！

    但他向時光通道這一邊所展示的，只有毀滅一切的氣息。

    只看一眼，連自身存在都要一同腐朽一般。蘇禾行動剎那間遲緩了下來。眼前幻象叢生，破碎的世界、殘破的龜殼、腐爛的白虎骨架……

    一切都在終結！

    不是幻象，是看到那影子，心中一切美好自然腐朽！蘇禾拼盡全力，目光都不能從那衰敗的世界中脫離。

    甚至整個人都要順着目光被拽過去。哪怕兩人隔着無限時空。

    那是腐朽一切的終點，連目光、永生都不例外。

    源，盡！

    蘇禾腦海莫名其妙就誕生這兩個詞語。

    一切的源頭，一切的終結。

    隨之而來的便是腦海深處一聲鐘鳴。

    咚！

    道經聲自然而起，能擋住源的，只有源！

    「道可道，非常道……」蘇禾默誦，剎那間萬物根源的氣息升起，將那衰敗腐朽之意隔絕在外。

    正要更進一步，卻見一道山一般的身影，一步擋在他身前。將那腐朽衰敗的氣息盡皆擋住。

    但這山嶽般的身子，在時光通道中並不能自由，流光淹沒在腰間，蠻王就像快要溺水的人，隨時都要沉下去。

    他卻渾然不覺，只將還在水面的半截身子擋在蘇禾面前。

    野蠻，彪悍！

    「小子，自家的寶貝，豈能隨便向外人展示？」他說着話，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柄巨斧，掄斧向前斬去。

    斧光劃過，斬碎衰敗。

    但也緊緊斬碎身前的衰敗。

    蠻王甕聲甕氣的聲音再次傳來：「加持！」

    他的攻擊做不到逆着時光攻擊通道盡頭。

    蘇禾瞭然，一指向前點去，一身力量加持在蠻王身上，那雄壯身影外，便如時光

    鍍了一層薄膜。

    一道若隱若現的星環在他腰間緩緩成型。與蘇禾時空長河的星環竟有三分相像。

    似乎他時間力量顯化，便是星環一般。

    藉着星環，蠻王縱身一躍站立在流光之上。看看不在沉沒的身體，咧嘴笑了起來，又擡頭看向時光盡頭：「等你——好久！」

    他說着話，掄斧便劈。

    一道斧光劃破流光，逆流而上斬向時光盡頭看不清形態的身影。

    那正在凝實的世界和身影，被他一斧斬過，竟飄渺了幾分。

    那影子驟然低頭向下游看來，擡手向下一點。

    不見光芒、不見攻擊。

    蘇禾卻一身汗毛瞬間炸起，莫名的恐懼從四面八方襲來。山甲自動飛起護主，化作大盾擋在身前。

    不見有攻擊落上，卻聽嗶啵一聲，竟有道道細密裂紋在山甲上出現。

    這山甲已經被蘇禾汲取吸收十幾年，早不是當年剛從泰祖手中接過的山甲。

    但它的防禦力便是超越仙尊的存在也不可能輕易打破。

    此刻卻一擊便損。

    「吼！」

    蘇禾就聽一聲咆哮，就見蠻王身上如山甲一般出現條條傷口。但蠻王好似感知不到一般，一步踏下，那傷口便眨眼恢復。

    掄斧，斬！

    蠻王似乎只會這一招，沒有神通，沒有術法，就像純粹蠻人打架，板斧便是一切。

    一斧接一斧，接連三斧斬下，那種好似來自地獄的危機才漸漸消退，雖不曾徹底消失，卻也在承受範圍內。

    直到此刻蘇禾連時光盡頭，元是用和種方式攻擊，蠻王又用何種方式應對都沒看懂。

    「小子，看好自己！」蠻王轟鳴聲傳來，大步而起，竟向時光盡頭衝去。

    每一步跨出，身上的星環便消弱一層。

    蘇禾面色一緊：「前輩，我撐不到你衝上去！」

    時空通道與真正的時光長河完全不同，行走之間極耗力量。每一步跨出都好似扛着一個世界行進一般。

    尤蠻王如界，爲蠻王加持時間守護，真像在維持一個世界！

    蠻王卻好似不曾聽到，依舊跨步而走，奔跑間整個時空通道都在隨之顫抖。

    蘇禾卻不敢耽擱緊隨而上，小心翼翼蠻王身軀當住元的身影，不去看，不去感知。

    將元的攻擊，降到最低。

    元只是一道虛影凝聚在時光通道中，真身還不曾出現，蘇禾已經承受不得。

    他承受不住，那意味着外邊的仙尊幾乎無人可以承受！

    除了步入七境的存在。

    未曾進入通道的元，就像隔着時空一聲冷哼，便能震散蘇禾一般。

    境界越高，差距越大！

    蘇禾逆着時光通道向上衝去，一身力量不斷向蠻王打去，鞏固他身外的星環。蠻王一斧接着一斧，每一斧劈下都能阻擋元身影的凝聚。

    行至半程，蘇禾卻再也支撐不住。

    「前輩！」蘇禾沉聲道。

    再往前走，若無元攻擊。蘇禾當沒問題，卻維持不住蠻王體外的星環了。

    這不是靠意志所能堅持的。

    蠻王如若未聞，依舊大步流星。

    蘇禾大約也看懂了，蠻王的斧頭適合近戰——誠然達到這一境界，早不存在近戰遠戰一說。但對手是元時，蠻王還是選擇了衝上去。

    蘇禾咬牙緊隨。

    時光盡頭不見那虛影再有動作。山甲卻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裂縫不斷擴大，越來越大，終於砰一聲碎裂開來。

    蘇禾面色驟變，外相龜

    山徹底凝聚成實體，金紅相交的朱雀真火籠罩外相之外，再外層又有龍炎纏繞。四身除了白虎身皆有獨有的防禦手段。

    但龍炎在時空通道只堅持片刻便噗一聲熄滅，朱雀真火凝聚成朱雀外形，一聲脆鳴融於外相龜山中，整個龜山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熾熱火山。

    燃燒着火光，將四周流光都逼退三分。

    但這場景連一刻鍾都不曾堅持到，蘇禾真的到極限了。

    便是有蠻王擋在身前，依舊有不可見的攻擊落在身上，龜山發出不看重負的聲響。

    好似知道蘇禾達到極限，蠻王縱身一撲，竟陡然加速，似想在體外星環磨滅之前，衝到通道盡頭，

    蘇禾一驚面色驟變，咬牙要將自身星環甩向蠻王。便聽耳中一聲鳳鳴，就見一道虛幻的鳳凰真火將他包裹。

    驀然間，蘇禾竟在感知不到時空通道帶來的消耗，更感知不到危機。就像被母雞護在翅膀下的小雞仔。

    鳳祖聲音傳入耳中：「小家夥，莫要魯莽，也莫要斷了蠻王加持。」

    蘇禾不做他想，深吸一口氣，調動自身星環，向着蠻王一指點出。

    一道肉眼可見的光芒將蘇禾與蠻王聯繫起來。

    這是蘇禾雙修許久得來的感悟。鸞鳳和鳴術可以將雙修雙方真元、力量相連。

    和蠻王自然不是雙修，但那種力量聯繫的手段，蘇禾卻深有體會。蠻王體外形成的星環，蘇禾連的上！

    奔跑中的蠻王微微停頓一下，速度更快了！

    衝刺，揮斧，劈砍！

    一斧接着一斧。

    直到此刻蘇禾才有餘力觀察包裹他的鳳凰真火。

    身在鳳凰真火中，非單感知不到消耗，感知不到元的攻擊，竟生出一種禱天告地，連通天地的感覺。

    連視角都化作天地視角！

    向前看是正在凝聚，要侵入這個時代的元。只看一眼，蘇禾便愕然怔住。

    心中竟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來。

    就好似……一口百人大鍋中，插入了一根吸管。

    大鍋中沸煮的湯便是元。這通道便是吸管。元進入時空通道力量，不過滄海一粟！

    蠻王就像硬生生擠進吸管中的蛤蟆，想要阻擋滿鍋沸湯順着吸管傾泄。

    而蘇禾就是跟在蛤蟆身後，不斷往蛤蟆身上吐涼水，不使蛤蟆被煮熟的蝌蚪。

    真正的元，甚至連半點兒實體都不曾進入！

    蘇禾震驚。

    回頭，不見鳳祖，但星海清晰入目。

    與蠻王在時空通道中奔走許久，分明已經行近過半，星海卻還在身後。出口緊貼蘇禾。

    通過出口，能清晰看到星海場景。

    此刻天地視角下一切不同起來。通道之外，一件袈裟蕩在星海中，覆蓋整個星海。

    玄黃仙尊、仙人，正將元尊一族的仙尊仙人，逼迫到一處處袈裟條紋節點，如寶石一般嵌在袈裟上。

    每一處戰場都是一處大陣，陣法連着陣法，形成一個整體。

    一座驚天大陣！

    「噓！莫要說出去。」鳳祖聲音傳入蘇禾耳中。

    袈裟可是祕密，磨破了鳥喙才讓那頭財迷龜鬆口的。

    只幾人才知。便是落在袈裟上的仙尊和仙人都不知曉的。

    此刻袈裟隱祕，無人能見。哪怕蘇禾，沒了道祖指骨，都不曾察覺袈裟的存在。

    蘇禾愕然回神，不可置信問道：「老祖，你……到底什麼身份？」

    在鳳祖鳳凰真火中，有天地視角。星海又早以袈裟爲底布下通天大陣！

    時空通道入口分

    明就是她選擇的地點！乃大陣核心！

    鳳祖力量又能進入時空通道，甚至能擋住元的攻擊，偏偏她又不像蠻王一般直面元，反而躲在背後。

    見得越多，鳳祖越神祕了。

    聽得蘇禾詢問，鳳祖無奈的苦笑傳來：「不過一喪家之犬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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