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蹇卦

    眼前一黑。

    封皇宮四位叩仙門存在，同時爆退。

    三道刑罰落下，不聞不聽不見，連神識內這些能力都一併被斬去。整個世界一片黑暗——其實不是黑暗，蘇禾經歷過這種感覺，是虛無空洞，連黑暗都感知不到！

    四人臉上不同程度顯出震驚之色，被困在囚牢之內還能將刑罰反噬，這是何等手段？

    四人震驚卻並不慌張，手中鐵索崩碎，化作滿天鐵粉，斬了眼耳鼻卻不曾斬去自身觸感。鐵屑爲媒感知世界，與蘇禾以水位媒感知世界一般無二，只是更加高深。

    蘇禾只感知的到動態，他們鐵屑散着幽光，恐怕與神識無異。

    熊彪大漢撕下了身上衣衫，後背一道巨大的眼睛圖案。眼睛中心的瞳仁卻是一枚貨真價實的眼睛，當是他被扣去的那枚獨眼。這眼睛上覆着一層膜，並不能視物，但它一出現立刻散出無數咒文，每一枚咒文都是一隻小巧的眼睛，精確落在每一滴鐵屑上。

    四人頭頂頂着一枚眼球，感官相連，同時閃着空洞的眼睛向紀妃雪看來。

    分明沒有目光，落在人身上卻給人一種被窺視的感覺，詭異至極。

    紀妃雪幽幽嘆了口氣，臉上有幾分失望，這四個傢伙只用出三道刑罰，一點兒都不勁爆，車裂、腰斬、五馬分屍什麼的居然都沒有。

    哪怕封皇宮的刑罰是偏刑訊的，也該有個炮烙什麼的才對啊。炮烙會損了觸感吧？

    本想輕鬆搞定他們的，結果還得動手。她伸個懶腰，擡步向前，一步跨出已在監牢之外，出現在平真郡主所在位置，而平真郡主卻悶哼一聲，出現在監牢之內。

    好似移形換位。

    四人面色同時一沉，不用說話，鐵屑傳來的震動已經告訴他們一切。

    犧牲無數封皇修士，形成的牢籠，竟連紀妃雪一刻鍾都困不住！

    中年書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冊書卷，單掌一拍，書冊散開，每一頁都是一座大陣，轟然向紀妃雪落去。

    彪形大漢拍着大腿哇哇哭了起來，斗大的眼淚掉下，落地卻是一隻只蠱蟲般的存在，卻又不是真實蠱蟲，而是扭曲的咒文所成，蠕動着向紀妃雪而來。

    另一邊最後一人卻是一個消瘦老者，只有常人一半身高，咔吧一聲掰折了自己手臂，眉頭都不眨一下，一掌將手臂震的粉碎，化作骨灰一般的東西，反手糊了彪形大漢和中年書生一身。

    骨灰落上，兩人同時散發出羅漢一般的金色光芒。眼見着敦實起來。

    三人同時作爲，紀妃雪卻視而不見，回頭向正在捱打的蘇禾道：“小夫君，且看好了，筆該怎麼用！”

    蘇禾一記山神印與封礽對轟，卻被撞飛出去，砸進一座大山中，半晌才搖頭晃腦爬了出來。

    踏天四重，確實打不過！

    聽着紀妃雪聲音，擡頭看去。

    就見紀妃雪一手握筆，臉上妖媚笑意消失，黛眉微微倒豎，竟難得的靜雅，偏偏這般靜雅出現在她身上，愈加透露着犯罪的感覺，青蔥玉指在開天筆上一點。

    嗡！

    一道波浪從開天筆上蕩開。

    蘇禾如福至心靈，一種與天地共生的感覺生了起來。

    藉着開天筆，與整個天地融爲一體，好像曾經禱天告地時的感覺，天上地下在他眼中，竟沒有祕密一般。

    紀妃雪在勾連天地！

    蘇禾撞開山石衝出，封礽鐵索如鞭，直向他打來。四位前輩失敗了，根本不是紀妃雪的對手，恐怕連稍加阻攔都做不到。

    在他們落敗之前，拿下此龜！他直勾勾看着蘇禾，三皇子的要求還在耳邊，若見龍龜，測出他所有能力，尤其他背上靈蛇。

    三皇子有命，自當盡心。只是這龍龜……不對勁！表現出來只有踏天三重的戰力，根本不可能殺掉封胤！

    是背上靈蛇！龍龜至今不曾動用靈蛇。

    鐵索一聲脆響，帶着雷電直向蘇禾抽來。雷電轟鳴劈碎空間，這一擊毫無保留，踏天四重的威力展示的淋漓盡致。不將龍龜底蘊逼出，誓不罷休!

    蘇禾龜身雙目緊閉，通過開天筆勾連着世界，此時此刻，封礽鐵索何處強何處弱，一索而來七十三種變化，毫無遮掩的落在他眼中。

    不是他在看，是世界在幫他判斷。

    背上靈蛇一聲嘶鳴，一尾抽下頃刻間大雨瓢潑，千鈞水滴飛射而去。

    這一次不是所有雨水都化作千鈞水滴，只幾滴承載了蘇禾一身道行，但滴滴正中要害，一滴撞在鐵索上，鞭子一般的鐵索霎時改了方向，威力不減卻向一旁封皇宮修士抽去。

    封礽面色一變，手上一抖鐵索如龍匆忙迴轉，還劈蘇禾。卻在這時又一滴千鈞水滴衝來，就撞在鐵索回彎處，雷電轟然炸開，鐵索陡然一轉，向相反方向抽去。

    封礽面色徹底變了，千鈞如雨，一次是偶然兩次就決然不是，況且還有！

    大雨之中，鐵索又被千鈞連砸兩次，整條鐵索遊蛇一般在雨中亂擺，卻已經完全不受他控制——就像失控的馬匹，繮繩還在手中，卻沒半點兒用處。

    這才是龍龜的真實能力？威力並不大，只是踏天三重的威力，但是每一滴千鈞重水砸來，都恰巧在他真元節點處！

    恰巧多了，便不是恰巧而是本事了。他腦海中莫名想到龍龜一族傳說中的白靈。

    他與白靈沒有交集，白靈叱吒時他尚未出生，白靈死時他只有兩千餘歲，尚無資格離開封皇大世界。

    傳言那一位龍龜便算計無雙，往往以弱勝強。敵人越多戰力越強。每每必死之局，總能料敵於先，借敵人之手剷除敵人。

    想到這點，封礽目光陡然凝聚：“退！”

    他暴喝一聲，身邊封皇宮修士不明所以，但早已形成的條件反射，讓他們對皇族命令毫不遲疑，身體反應比腦子還快，腦子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數十裏之外。

    封礽面色稍好，卻見雨水劃過，鐵索一個急轉向他劈來。

    龍龜的目標是他！

    “回！”他不敢直接斷掉鐵索，咬牙收回，附着在鐵索上的真元，流轉返回直接轟在自己身上。

    封礽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果然如此！龍龜本身戰力不足以獵殺踏天四重。但龍龜能藉着對手的攻擊反過來攻擊他自己！

    這種預測般的能力才是最可怕的。

    他擡頭看向蘇禾。蘇禾靜靜趴在空中，龜眼微閉，靈蛇嘶鳴，繞着龜身緩緩遊走，或纏繞或盤旋，一龜一蛇出奇的和諧，好似一幅太極。

    封礽不敢再輕舉妄動，逼出龍龜後手，接下來便是生死之戰了。長槍挺在手中，看着毫無防備的龍龜，卻不知該從何地下手。

    蘇禾藉着開天筆體會着勾連天地的感覺，這般萬事由心的感覺，奇妙至極。

    紀妃雪素裏便處於這般狀態？難怪無敵！這種天地即我，我即天地的狀態，以弱勝強也是輕而易舉。

    蘇禾心底震驚無與倫比。

    只見紀妃雪點墨輕提，凌空書寫：退！

    筆落書成，一個青藍色的退字懸浮半空，破碎虛空蛄蛹而來的咒印蠱蟲，碰到退字，好似遇到了天敵，慌張掉頭向來處跑去。

    一字寫完，幾乎同一時間，紀妃雪又寫一字：“隱！”

    蠱蟲變得半虛半實，自鐵屑中穿過，卻不曾引起鐵屑震動。潮水一般反衝進大漢體內。那大漢一痛呼，嚎哭的節奏都被打斷了，篩糠似的顫抖起來將周身血肉抖了下來。

    頃刻間化作一具徹徹底底的骷髏，卻不曾死去。骷髏架上咒文破體而出，將反衝回來的蠱蟲紛紛絞殺。骷髏呼哧呼哧喘息着。與囚牢中的紅粉骷髏遙相呼應，甚是般配。

    中年書生和矮小老者，第一時間向大漢看去。書生一頁書冊飛出，化作長卷將大漢裹了起來，老者又碎一臂化作一口金鐘罩在三人身上。

    “分！”紀妃雪手中第三個字飄灑而落，她的字七分霸道三分娟秀，好似神龍遊舞。

    一字落下，困在她身邊的大陣，自動讓開一條通道。任憑紀妃雪大方走出。

    這字……

    不是普通字！

    見過巫舞的蘇禾，立刻認出。這字雖出自紀妃雪之手，卻好似天地生成，本身便是大道。

    人語言道，文字自也闡述大道。紀妃雪是在代天書寫！

    每一個字中所蘊含的都不是單純的法則和真元，而是大道之韻！

    蘇禾愕然，紀妃雪轉頭看向他，嫣然一笑：“小夫君，學會了嗎？”

    蘇禾：“……”

    別鬧！看都看不懂，怎麼可能學會！

    唯一能看出的就是，娘子好牛逼！與圍殺她的四個踏天七重，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鎮殺他們玩一般！

    囚牢裏平真郡主拍着牢門，嘶吼着。外面三人同時結印，喝一聲“散！”

    三人同時炸開，化作漫天刑具，向兩界戰域劈去。

    一條蛟龍橫在天空，最先撞在刑具上，一對龍角頃刻被斬，蛟龍嘶吼一聲一口咬向那彎刀，卻咯嘣一聲崩碎了滿嘴龍牙。

    九天上三相和尚哇哇叫起來：“直娘賊，不要麪皮！不許佛爺欺負小輩，你們叩仙門存在倒來欺辱小輩。”他一拳逼退封不齊，縱身向封皇界域砸去。

    就你們會撒野？佛爺殺小輩更拿手！

    “佈陣？”九天之上紀妃雪哼了一聲，這是三人要以身爲陣，想將她徹底困在兩界戰域了，她低頭看着蘇禾：“小夫君，借亂刃一用。”

    蘇禾：“？？？”

    這也能借？白靈的送神已經到期，沒有續費！借不了啊！

    卻見紀妃雪凌空一個寫下幾個他不認識的字，不是通用文字亦不是龍族文字。

    “亂刃！”紀妃雪聲如琵琶，清脆傳來。

    蘇禾不做他想，長吟一聲亂刃當空，一柄偃月刀橫在九天之上，紀妃雪書寫的文字倦鳥歸巢一般，頃刻間落在偃月刀中，原本只見其形的偃月刀霎時精緻起來，金龍盤繞刀刃如月。

    向下一斬，萬千刀氣飄灑，蘇禾驚愕發現，這刀氣與他所斬截然不同。

    他斬出的亂刃每一道刀氣大小、威力均勻，模子刻出來一般，但此刻這柄偃月刀所斬，數道刀氣呈現青金色，直接劈向漫天刑具。剩餘的威力卻小了許多，一半落向封皇界域，一半落向玄荒界域。

    落向玄荒界域的刀氣，威力更小，怕是連蛻凡期都斬不得。

    紀妃雪幾個字便改了亂刃。

    蘇禾向她看去，心底一絲明悟升起。紀妃雪有能力書寫道言，自不缺筆類法寶——龍族百兵，不是用來看的。

    羣攻手段也不會少，不差他一道亂刃。

    紀妃雪是在教他！面對四位同階存在，遊刃有餘便罷了，還有餘力給他做演示！

    蘇禾此刻做不來提筆寫道言，做不來調整亂刃威力，但時時參悟，總有一日做得來。

    蘇禾擡頭，向着紀妃雪一聲長吟，就見漫天刑具還未形成大陣，便被亂刃劈砍，顫抖着重新化作三人。

    矮小老者雙臂已經恢復，跳起來一拳砸在偃月刀上，砰一聲偃月刀化作齏粉。

    身在高空，探手一抓，將囚牢抓在手中，三人同時發力，一擊打碎囚籠，將其中骷髏抓了出來。

    四人湊在一起，同時向着紀妃雪長嘯。

    “紀仙子道行高絕，我等甘拜下風。鎮南王未來，我等的確不是仙子對手。再打下去，我等卻不得不使出宵小手段了。”

    兩具骷髏兩道人影，空洞着四對眼睛，看着紀妃雪：“便如我等先前提議，紀仙子鎮殺我封皇一位叩仙門，便自囚雲夢澤一位叩仙門十萬年。仙子若同意此戰可免！”

    說話的是中年書生。

    他話音才落，三相和尚已經破口罵來：“放屁！囚你娘賊！做賊被殺，還特麼有臉在此犬吠！”

    蘇禾也愕然，這人怕不是腦子不好使！在諸天萬界跋扈習慣了，在這兒也自以爲是？

    他冷哼一聲，雙目微閉向封礽看去，動不得上面的人，還不能藉着勾連天地的機會，斬你一小輩？

    蘇禾咆哮，整個身子卻猛地一顫。

    內世界小六十四卦中蹇卦陡然顫抖了起來，好似飢渴難耐的猛獸，碰到了甘澤，大口吞吸。

    冥冥中一股說不明的意蘊，自封皇宮四位叩仙門中傳了過來。

    蘇禾神色一凜，長吟聲向紀妃雪傳音入密：“當心！蹇卦！”

    六十四卦最爲奇特，自身不顯時，任道行再高也發覺不了。蘇禾恆卦，不是主動汲取天劫，連古洛和青雷都察覺不到。

    只有小六十四卦，碰到六十四卦便會汲取道韻。

    那四個孫子，帶着蹇卦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