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力拔山兮氣蓋世

    無塵海不在某個大世界，它就漂浮在宇宙中，是一顆純水的星球。整個星球便是一片大海，一望無垠看不到邊際。

    海中連一座小島都沒有，亦不存在海底一說。

    道行足夠可從這頭這邊海面向下潛伏，另一邊海面破水而出——理論如此，但至今除荒祖外，不曾有人憑自身到達過無塵海核心。

    整個無塵海除水外，再無他物。最起碼目之所及便是如此。

    荒祖鎮壓無塵海不知多少年歲。早成諸天萬界一道奇觀。

    撫平空間裂縫，青雷身下雷漿翻滾，帶着封鐸向荒祖遊去，先前與蘇禾空間通道相連，荒祖巨蛋恍然便在青雷身後，此刻看去一龜一蛋相距卻不知還有多遠。

    事實上從諸天萬界任何角度去看無塵海，首先看到的都是荒祖身影。荒祖化蛋，看到的便是一顆巨蛋。

    “荒叔！”青雷輕聲道，無塵海陡然分開，青雷直入無塵海核心，此地空洞無水，卻一枚巨蛋上下沉浮。

    荒祖一直都在無塵海核心。

    “荒叔！不死身。”青雷趴在巨蛋前沉聲道。

    他左爪下是昏迷的封鐸，右爪卻有一根獨角，與風易居元神頭頂的獨角足有七分相像。

    這是這次在封皇宮的收穫。

    半晌，巨蛋內有聲音傳來：“無妨！元尊一族的天賦，又有哪一方不曾研究？”

    那是關於重生不死的力量，誰不想要？

    “我龍龜一族就不屑研究！”青雷傲然道。

    荒祖巨蛋上，映出一副龍龜圖像，目視青雷，笑意吟吟：“是嗎？”

    “當然！”青雷一臉傲氣：“元尊一族手段，只是增加復活次數罷了，有誰能將我龍龜一族逼到復……”

    他聲音忽然小了下去，看着荒祖龜蛋小聲道：“白靈墓裏，小蘇禾的復活手段？”

    他只是聽蘇禾講到了，荒祖卻是藉着蘇禾親眼見到復活手段的。自然更加確信。

    白靈那家夥居然揹着他們研究過元尊一族？

    “荒叔，元尊一族爲何被諸天萬界聯手覆滅？”青雷只有三十萬歲，元尊一族被滅族卻是百萬年的事情，所知不多。

    荒祖投影搖了搖頭：“不可言！”他看向青雷：“你可知太古時期曾有大能近乎不朽，天地滅而其身不滅，凡有人頌其名，念其號，講其事，他便可於時光之中凝聚重生？關於元尊一族之事便有此等效果，只要有人言，其事必會反覆。”

    有些事不是不說，是不能說！

    “研究復生不死無需理會，但見有元尊一族特徵者，斬之便是！”荒祖沉聲道。

    說完了雙眼又放光看向青雷：“有機會再側面問問丫丫母親，她是如何懷上丫丫的？”

    魂獸轉世，這般事情聞所未聞！不知白靈那家夥瞞着他們做了多少驚世駭俗的事情！

    青雷長吁口氣。講道兩月，後一個月蘇華年便醒來，面對白靈魂獸轉世，他怎可能不旁敲側擊打聽一下？

    有些事情做長輩的不好深入詢問。但總能問問是否有身子後見過一頭白玉龍龜。

    但很可惜，蘇華年妊娠、分娩都充滿白靈特色。便在修士中也是奇聞異見。

    甲子之前，蘇華年被人追殺，誤入七絕祕境，又逢雷劫降臨，外有追兵只能在七絕祕境渡雷劫步踏天。

    修士雷劫跨時恆久，便是渡三四年也是常態。

    渡劫前蘇華年尚無身孕，足足養傷三月方纔渡劫。但渡劫過程腹部卻漸漸鼓了起來，九重雷劫，一重胎長一月。

    剛開始蘇華年以爲只是心魔幻象，但七絕祕境封禁術法神通，渡至第七重雷劫便堅持不下去，昏死過去。

    再醒來九重雷劫盡過，卻也到了分娩之時，居然真真生下一女嬰。

    可惜她感雷劫而孕，女嬰只有母系本源，出生便是瀕死。蘇華年懷抱嬰兒，單手提劍，以踏天修爲一路殺穿衆敵，返回青元門。

    那也是風易居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不同，竟然生生將女嬰本源補全。

    這也是甲子以來，丫丫昏睡不醒，心智不長，她卻從沒懷疑過風易居的根源。

    風易居若不喜只需裝作不知，丫丫活不下來。

    丫丫命是風易居給的，生身之父。

    荒祖投影搖了搖頭：“填補本源時，便做了手腳吧。否則便是親父，又豈能對小丫頭本源控制如斯？”

    修行到踏天，想取出兒女本源不難，難得是一甲子如一日，隨取隨填，控制精密，不使女孩一時喪命。

    只能是最初在填補本源時就將小丫丫煉成大藥了。

    靈智能到三四歲，都是白靈魂獸底子雄厚。蘇華年又捨得天材地寶，又肯日日以自身道行，幫丫頭洗精伐髓固本培元。

    “自然是！”青雷哂笑一聲：“這也是蘇仙子撕心根源，風易居若不言不語不去幫忙，丫丫早夭，蘇仙子或會傷心些時日。既幫了做了丫丫父親，卻是早有算計，將女兒煉爲大藥，從見丫丫起便打着這般注意，一顆大藥服用一甲子……”

    青雷搖了搖頭，不想在此事上多做評論。

    爪子一翻，龍角上一道道符籙落在封鐸身上。先幫蘇禾找到他說的書生，再看看所謂的鎮邪道宮。

    不知爲何，一聽到這四個字就感覺和龍龜有緣。

    ……

    山村裏，大雨已經化作小雨，蘇禾這雨有洗滌淨化療傷之效。村民們紛紛醒來，愣了半晌，忽然有人想起前事。頓時滿臉驚恐：“龜……龜！”

    他一聲龜，所有人都記起來了。

    左右再看，村子裏什麼都沒損失。唯一損失的就是冬嬸家的兒子，那小夥兒今兒恰好進山——不對啊！冬嬸哪兒來的兒子？

    冬嬸是村裏老人，兒子十年前就因爲山賊掃蕩，死掉了！

    “你說……”有人小聲說話：“是不是，有神龜知道咱們村有難，提前就假扮冬嬸兒子，留在村裏了。直到今天才進山伏魔。”

    他這一說，立刻引起共鳴：“應該是！你看最後那龜影也是從冬嬸家浮起來的！”

    “你們再想想，神龜化作冬嬸兒子時，幫這家跳水，那家砍柴，還幫咱放牛、看山，照顧咱們一幫老家夥……”

    村裏青壯十年前差不多死光了，整個村子艱難生存，這兩個月反而是過的最好的。

    “這麼好的龜，我們給立個長生祠吧？”

    事件過後，村們對吼叫和巨大骰子驚歎過後，想到最多的居然是兩月來封鐸在村子裏的所作所爲。

    蘇禾收了小雨，凝水成帶託着喬長老，向長月府飛去。這場雨足以祛病禳災讓一衆老人安然至老。

    至於長生祠——無所謂了，反正蘇禾無所謂啊。

    飛在半路，丫丫已經醒了過來，在蘇禾背上蹬着四腿，搖頭晃腦鑽出龜殼舒展了個身子。

    喃喃嘴，朦朧中呢喃起來：“龜爺我還想吃雪蛤！要三千年的，五千年的消化不了……”

    蘇禾眨了眨眼，雪蛤？還挑時間？

    我也想吃——我壓根沒吃過！他們都沒給過我好吃的！

    這般一想好氣哦。

    堂堂龍龜，連正經好吃的都沒吃過，錘鍊肉身都是饕餮食法吞食的各類煅器材料。

    “咦？大龜…小龜…龜爹！龜爺呢？”丫丫小龍頭左右亂看。

    小小的一隻龍頭只比成人拳頭稍大，連龍角都沒萌出，嬌小可愛。

    她左右看着，便看到水帶上昏迷的喬長老。

    “這是喬爺爺？喬爺爺手怎麼沒了？”

    蘇禾爪子一揮將喬長老拽到身下，擋住丫丫視線。卻不知該怎麼解釋。前世今生兩輩子，帶閨女卻是頭一遭。不知該怎麼做心理建設。

    但丫丫不是普通女孩，異獸羣中征戰殺出來的，見慣了血腥廝殺，沉默片刻便恢復過來。

    小聲安慰自己：“沒事，只是胳膊沒了，不影響吃飯。”

    蘇禾：“……”

    丫丫終於睡意消退，徹底清醒過來，啪啪拍着蘇禾龜殼：“龜爹，龜爹，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她歡快笑着，張口吐出一隻枯樹葉般的蛤蟆。

    “八千年的雪蛤，我撒嬌才從龜爺那兒討來的，龜爹給你吃！”

    蘇禾老懷大慰，靈蛇尾巴拍了拍丫丫龜殼：“乖！快吞下去，你孃親重傷，正需要大補，待會兒吐給她吃。”

    “孃親又受傷了嗎？”丫丫聲音瞬間低沉了下去。孃親太弱啦，總受傷，總受傷！

    但是，才不要再吞下去嘞，吐出來吞下去，太噁心啦。

    兩龜說着話，時間流逝飛快，眨眼便至長月府，縱身而入，就見蘇華年浮在半空，仙劍踩在腳下，運轉洞府力量壓制着詭地。

    見蘇禾進來眼睛一亮，再看到被靈蛇盤起來的丫丫，更展顏而笑。

    “孃親！”丫丫叫了一聲，四爪在蘇禾背上一踏，身下雷池轟鳴，化一道藍光撲向蘇華年，臨近又現出人形，一頭鑽進蘇華年懷裏，使勁拱了拱。

    蘇禾呼吸頓時一緊。

    “莫鬧！”蘇華年在丫丫背上輕拍兩下，將她提了出來。

    小丫頭粉嘟嘟的，竟比原先小了一些，原來是三四歲模樣，現在就是標準的三歲了，甚至不到三歲了。

    但一身氣機平穩，再無本源缺失的危機。

    “喬長老救回來了？”蘇華年向着蘇禾輕聲問道。

    蘇禾拽出水帶，蘇華年早有準備，素手輕彈，一枚丹藥彈入喬長老口中。

    “傷了根本，道行怕是很難恢復了。”蘇華年久病成醫，只一眼便將喬長老傷勢看的七七八八。

    雖然傷的很重，但性命總歸無礙。

    “書生不在，封鐸扔給雷叔審訊了。”蘇禾道。

    “謝謝。”蘇華年輕聲道。

    蘇禾笑了：“你和我說什麼謝謝？況且書生是仇人，喬長老是恩人，我本也要救的。”

    “好！”蘇華年答了一聲，卻不知在說什麼好。

    “先拔出詭地，恢復洞府！”封鐸被逮住了，這詭地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蘇禾仰天一聲長吟，領域瞬時張開，拓展到最大，侵佔大半洞府。

    龍龜有龍龜特有的煉化方式，煉化洞府還是領域侵染最方便，再加上蠻王煉界術，效果遠遠超過了蘇華年僅憑玉佩的煉化。

    有蘇禾的加入，洞府力量徹底壓在詭地之上。

    丫丫拽着蘇華年衣角：“孃親，龜爹說你又重傷啦。”

    蘇華年嘴角始終含着笑，一掃往日清冷模樣，輕輕搖了搖頭：“孃親無事，快大好了！”

    “孃親又騙我！”丫丫嘟着嘴：“不過我有好東西給孃親，肯定能讓孃親快快好起來。”

    她說着，神祕兮兮的從儲物錦囊中掏出一顆紅葫蘆，搖晃一下半瓶液體，咕嘟咕嘟晃盪着。

    “寶貝哦！從雷爺爺那兒順來的。”

    蘇禾心中愈加順暢，這樣的小丫頭，怎能不喜愛？打秋風都知道給爹媽帶點寶貝回來。

    老懷甚慰，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就見丫丫拽着孃親衣角落在地上：“孃親，孃親我給你演示怎麼用！”

    她踢踢踏踏跑到一株合抱粗的大樹旁，雙手一抱，向上一拔，整棵大樹連根拔起，手指翻飛幾下消掉了大樹所有根鬚。

    然後回頭衝蘇華年一擡腦袋，顯擺道：“孃親且看着喲！”

    她把大樹往土裏一插，紅葫蘆打開，一滴翠綠汁液落在樹下，肉眼可見剛被重傷的大樹，樹根瞬間延伸長出，整棵樹蹭蹭拔高，直長出四五十丈，枝繁葉茂。籠罩了一片天地！

    樹上竟有絲絲靈力吐出。

    丫丫神祕兮兮的笑起來：“看，寶貝吧！”

    她笑着，跳起來一拳打向一旁大地：“孃親，快躺到地下，我給你點一滴小綠水，孃親你嫌土裏溼不？要個盒子不？”

    蘇華年怔住了。

    丫丫說着話，一拳便砸在地上。

    霎時間地裂天崩，整個大地都顫抖起來，咔嚓嚓裂開了一條裂縫，露出一扇石刻大門。

    大門兩側兩個石雕，左青龍右白虎，門楣玄武，地踏朱雀。門外一尊石碑，上刻兩字，衆人不認得，但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鎮邪”！

    丫丫一時怔住了，看看鎮邪道宮，看看自己小拳頭。怎麼都想不明白，爲什麼一拳能打出一個地下宮殿來。

    龍龜，這麼厲害？

    她眼睛晶晶閃亮，又看向旁邊大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