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四章 青州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貪看飛花字數:2544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雨期停歇,大軍將繼續向青州行進,臨行之際,郭信主動向都部署郭瓊與都監閆晉卿提出分兵,以護運督管後續朝廷所調糧秣爲由,留下麾下指揮使章承化領本部兵在淄州城內駐守。郭瓊與閆晉卿兩人並無異議,郭信遂與章承化面授機宜後繼續上路。

    五月初,行營距青州城已不過三裏。很快便有青州屬官受劉銖派遣,至軍中送上少量錢糧表示慰問。

    郭瓊在軍中接見使官,使官傳劉銖之言,請郭瓊領大軍暫駐青州東南靠近沂水的臨朐,並稱劉銖將在府上設宴爲衆將接風,邀郭瓊、郭信等行營主將提前入城赴宴。

    閆晉卿便問道:“先前聽聞劉公染疾,不知眼下公體尚安好否?”

    使官只道劉銖近已病癒,其餘話並不多說。

    郭瓊便請使官在軍中暫事休息用飯,隨後請郭信與閆晉卿入內商議。

    回到帳中,郭瓊表情輕鬆,道:“劉公有禮,我欲前去赴宴,向劉公說明官家詔令,勸其入朝覲見,仍不失公侯之位,免受朝廷猜忌與兵禍之苦,兩位以爲如何?”

    閆晉卿似乎仍在想着劉銖生病的事,反問道:“劉銖久受召而不離鎮,其上書陳因重病在身無法遠行,如今既然病癒,是否又將有其他原由不肯離鎮?”

    郭瓊道:“或許劉公已決意受召赴闕。”

    郭信覺得二人將劉銖想得過於簡單,劉銖傳達的態度表面上看確實沒有異樣,但他已見識過太多劉銖那般的藩鎮老人,裏面哪有一個是心思簡單的?何況他根本沒那麼多時間耗費在和青州城內鬥智鬥勇上面。

    郭信當即向二人問道:“我看劉銖未必真心決定回朝,如今表現恭謹也有安撫我等之嫌。二位想想,若劉公已決定離鎮,何必還令我等先暫駐臨朐?多半是畏懼我軍入城之後,便能用武力逼其回京!”

    閆晉卿微微沉吟,便道:“小郭將軍所言確實有理。不過行營軍令在我等手上,郭將軍可託借軍令,堅持領兵入城。至於赴宴之事……郭將軍乃一軍主將,何必親冒風險?可以身體不勝久途爲由,先請小郭將軍前去城中探探口風?小郭將軍勇而有謀,且是郭相公之子,又有我大軍在側,劉銖即便心懷異志,也不敢貿然行事。”

    郭信瞧了閆晉卿一眼,暗忖這廝果然對自己不安好心!他不怕去見劉銖,但被人架着往火上走的感覺令他相當不爽。

    閆晉卿的話似乎對郭瓊也有所刺激,郭瓊陡然站起來道:“都監何出此言?豈是以爲本將年老膽怯乎?某雖老矣,但胸中尚有膽氣!”

    閆晉卿連忙告罪,郭信也跟着勸說道:“我軍已走到這裏,劉公心思究竟如何,我們仍未可知。但最穩妥的法子仍是多作試探,在進退之間觀其言行。就如都監所言,先明言我等將率軍入城駐守,試其迴應,若劉公對我軍入城推辭阻撓,說不定真是早有準備。三軍在身,將軍實應以謹慎爲上。”

    郭瓊這才重新坐下,撫須微微沉吟,隨後道:“就如郭郎所言。”

    三人遂傳下軍令,並重新傳喚來使官,以本軍軍令爲駐紮青州爲由,否決了劉銖所言移駐臨朐的提議,仍依軍令在兩日後領軍入城。

    令郭信意外的是,劉銖並不阻攔行營入城駐紮,反倒還主動提出劃出青州內外軍營供大軍駐守。

    臨近青州,刺史長官等官員出城十里相迎,正是農忙的季節,簞食壺漿的百姓自然沒有,只有三三兩兩的稚童在路邊玩耍,遠遠地打量這支遠道而來的禁軍。

    不多時大軍由北門入城,又有鎮守刺史及屬官前來相迎,郭信由郭瓊閆晉卿等人前去應對官員,自己則有意地避開他們,騎馬觀察着青州城內外防備的戍軍與街道上雖避開主路、但在行走間仍不住投來視線的百姓。

    青州已經很久沒有經歷戰爭,與河東、關中那些城牆殘破的城池、飢色明顯的百姓相比,青州府城街市與生活在其中的百姓居民明顯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繁華的市井,擁攘的人羣,與東京城的很多地方並無太大差距。

    在戰亂頻仍的時代,人口即是財富,也難怪如劉銖這些節度使,寧肯移鎮到老死,也不願意回到東京位列三公。在節鎮中當“土皇帝”,與在東京當王公的體驗差別一定是天壤之別!

    入城之後,郭瓊以大部步軍駐紮城西軍營,並在城外另外設營屯駐閆晉卿部馬軍。

    郭信與向訓等人接管了所部營壘,剛整頓不久,郭樸便稱王世良遣人從東京城前來求見。

    郭信頷首單獨回到簽押房內,郭樸隨後引來一名客商打扮的人,拿出印信證明身份後,遂呈上王世良的密信,信中內容是魯國公侯益已受詔離任開封府尹,新任府尹由皇弟山南西道節度使劉承勳擔任,並加官兼任中書令。

    郭信遂寫下回信,讓郭樸安排信使休息給予盤纏,隨後獨自細細琢磨這件事。

    官家的弟弟劉承勳不過是十二歲的孩子!今年纔剛到皇室出閣的年齡,劉承佑就已經忍不住開始往自家手裏收回部分權力了。雖然侯益在本朝的背景確實要差一些,但劉承佑想要調動開封府尹,讓實權國公離職賦閒,真有那麼容易?

    郭信隨即又想到侯益那狐狸一樣的性子,說不定是侯益從近期的諸多事件中察覺到了什麼,故而主動引退也未可知。不過郭信此刻沒機會細究此事,眼下當務之急是把劉銖趕跑,讓符家入鎮青州。

    移軍城內翌日,劉銖再次於府署午間設宴邀請行營將領。

    郭信令向訓留下約束將士,並做好應急準備,隨後帶上郭樸和趙匡胤及數騎親兵一同赴宴。帶趙匡胤的原因比較簡單,蓋因麾下武將裏趙匡胤最能打,且生得一張黑臉,看上去就比較唬人。

    郭信換上衣服正要出門,卻見門外等候的一行人裏,親兵打扮的符昭信竟然也混在其中。

    郭信不知符昭信打的什麼打算,便叫他前來詢問:“此行說不定是鴻門宴,符郎何必在此?”

    符昭信挺像樣地抱拳道:“將軍無慮,我的身份情急之時或許有用。”

    郭信見他態度堅決,便點點頭不再多勸,帶人去與郭瓊、閆晉卿兩人匯合。

    一夥人在營外匯合,郭信見郭瓊只帶偏將隨行,並無親兵護衛,頓感頗爲驚訝,反倒是閆晉卿和自己一樣怕死,帶了十數騎親兵前來。

    閆晉卿在馬上亦向郭信投來目光,郭信笑着抱拳回禮,不論如何,至少眼下大夥在青州城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幾人進入帥府,將親兵與身上的佩刀留在前院,郭信向郭樸交代了兩句,接着與衆將隨郭瓊一同移步大殿。

    劉銖與屬官親至殿下相迎,姿態甚爲恭敬,且呼郭瓊爲兄,拉着郭瓊的手一同上殿。

    行營諸將見到這番作態,場面氣氛瞬間輕鬆許多,諸將入座之後,舞姬魚貫而入,在絲竹奏樂中翩然起舞,猶如彩雲舒捲。片刻開宴,劉銖起身行酒祝詞,諸將屬官一同舉杯回敬,酒菜豐盛,對於行軍月餘的郭信等人而言堪稱佳餚。

    宴席之間,似乎只有絲竹舞樂,美食佳釀,劉銖在太原府曾與郭威有舊,席間亦頻頻遙舉酒杯,稱呼郭信賢侄,郭信的戒心稍稍放下。

    不多時,身邊的趙匡胤離席出去如廁,隨後回到席間,湊在郭信耳邊用極輕又清晰的聲音道:“此殿後有兵甲之聲,似有甲士伏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