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厚報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貪看飛花字數:2964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郭威赴鎮的時間比郭信離京還要早一些,不過家當早已收拾妥當,只是因爲郭威在節度使之外還繼續兼任着樞密使之職,故而要選派相當一部分的樞密院屬官隨行去魏州,只能等到一應屬官準備好後才可調撥人馬北上赴鎮。

    同樣隨行的還有作爲天雄軍衙內都指揮使,即將掌握郭威在魏州帥府親兵的大哥郭榮。因以前帥府牙兵自行擁立節帥的故事太多,故而按照常例,授鎮之後的大臣常要以自家子弟擔任牙兵將領,如符昭序、趙延進兩人就是各家藩鎮的衙內都指揮使。

    但實際上按照父子關系,郭侗、郭信的身份更應該作爲衙內人選,只是郭信已是禁軍都指揮使,郭侗則是騎馬都不願意的文官。當然更主要的,也是要將親子在東京城留爲人質的緣故。因此郭信才會對自己領兵出征的任命覺得古怪,如果不是劉承佑等人還未開始密謀行事,那就是此行還有其他什麼陷阱等着自己。

    但眼下多想無益,至少自己有兵權在手,對自己而言不論什麼情況都比留在東京強!

    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已經越來越短了,臨行的前兩天正值休沐,郭信正好得空,先例行見過郭威,父子二人討論了向符家說明等待郭信班師再行聯姻的事後,郭信便隨口提起了王進的請求,並得到了郭威頷首默許。郭信隨後告退,準備再去郭榮家中向大哥告別。

    剛出前院,便正遇上一衆樞密院屬官前來府上拜見郭威。

    郭信與屬官們彼此行禮,在其中也看見了認識的魏仁浦、昝居潤幾個他認識的人。

    樞密院的屬官們對郭信十分親善,停下來向他說了些出征順利、告捷之類祝福的話,隨後才辭別入內。

    昝居潤有意落在幾人後面,單獨向郭信作揖告別,並道:“前幾日在樞密院還說要拜訪郭將軍,不成想如今我與將軍卻又要各赴軍機,不知何時能夠再見了。”

    “只要戰事順利,相見之日就不遠。不過我有一言,請昝先生一聽。”

    “哦?願聞其詳。”

    郭信牽住昝居潤的袖子,走得更近一步,貼過去壓低聲音道:“在魏州若遇重大危急之事,必不要叫父親多作猶疑,一定在決斷之後,迅速出兵!”

    “郭公素知軍事,遼人不至於使河北局勢到此地步罷。”昝居潤捻鬚作答,但隨即又鄭重道:“不過將軍所言昝某記下了,若真有其事,某當視時勸諫郭公。”

    “有勞了,我們改日再見。”

    郭信遂抱拳與昝居潤告別。郭信之所以突然想起對昝居潤說這一番話,是因爲他剛纔想起來第一次見到昝居潤時的情景,那個時候昝居潤在做的事就是給當時還未登基的劉知遠寫勸進表。因此他根本不用對自己的話多作解釋,昝居潤從仕途上可以看作是郭威的黨羽,聰明人到時候一定會明白郭信所指的是什麼。

    郭榮的府邸離郭家並不遠,登門後卻被告知郭榮不在家中,但劉氏嫂子聽見他來,熱情接待他先在廳堂裏稍坐,並吩咐僕人爲他奉上熱茶。

    廳堂的兩面都掛着竹簾,微風穿堂而過,郭榮家中人少,僕人更少,因此顯得十分清幽。

    郭信抿了一口茶水,擡頭瞧見廳堂後面的庭院裏,有一片角落像是被開闢出的一小塊菜畦,不過裏面栽種是的花草。

    劉氏嫂嫂注意到郭信的視線,便問他道:“意哥兒還記得那些花麼?”

    “以前還在太原府的時候,嫂嫂在府中種的就是此花罷?不過我忘記名字了。”

    劉氏嫂子輕笑道:“福壽草,隨地生長的賤玩意,比不上王侯家中的牡丹臘梅。”

    郭信順着她說道:“先前我在市面上看到有牡丹花種賣,紅的、黃的、紫的、白的,嫂嫂喜歡什麼顏色?回頭得空了,我去買些好的花種給嫂嫂,栽種開花了會更好看。”

    “好看沒什麼用。主要還是習慣了,且圖個吉利,那些名花栽下去還要細心照料着,我是沒有那個閒心,不過意哥兒的心意我記下了。”

    郭信頷首,也說道:“如今是沒什麼比人能福壽更好的祝福了,而名花越是豔麗,也越是嬌貴,嫂嫂說的很有道理。”

    “婦人之見罷了,讓意哥兒見笑了。”

    這時家中的乳母帶上了郭榮的兩個兒子郭宗誼、郭宗誠過來見面,劉氏接過幼子抱在懷中,並喚會說話的長子郭宗誼向郭信行禮叫二叔。

    “二叔。”

    小孩奶聲奶氣的樣子讓郭信會心一笑,也感慨道:“我還記得以前此子還是小小的一隻,比我戴的兜鍪大不了多少,時間過得可真快呵。”

    “誰說不是?”劉氏贊同道,又拉過郭宗誼教他說道:“二叔是大將軍,過幾日要出征上陣殺敵,祝二叔旗開得勝。”

    郭宗誼掰着手指,學着說道:“二叔上陣,旗杆大勝,殺敵……阿母,敵是什麼?我也要殺敵。”

    說罷連旁邊侍奉的女僕和乳母也被逗笑了,廳堂上一片笑聲,郭信含笑看着郭宗誼:“不愧是榮哥的孩子,日後你長成後,二叔再帶你殺敵。”

    郭信與劉氏嫂嫂又閒談片刻,並確定了等郭榮走後將劉氏嫂嫂和兩個侄兒接到郭家府上與張氏等人同住。隨後不多時,突然有府上僕人前來稟報,稱有舊僚設宴爲郭榮送行,要晚些時候才回府。

    郭信遂不再久留,寒暄了兩句後便與劉氏嫂嫂告辭。

    離開郭榮家,眼看時辰還早,郭信想了片刻,便回到家中,叫來郭樸駕車,換乘馬車去魯國公府上。

    馬車停在府邸後門,遞上拜帖後,郭信仍從後門進府。

    侯益身着緋色長袍,在後院的一間偏堂裏接見了郭信。侯益的態度比上回更加熱絡,直說道:“賢侄何必再從後門進來?我已吩咐下去了,賢侄再來拜訪,直接走正門就是。”

    “不好給魯國公多添麻煩。先前史公宴會上侯公爲我提醒,未避免聲張,故而久久未曾親面答謝。近日我將拔師出征,故而再次登門謝過侯公,並向侯公辭行。”

    “舉手之勞罷了!”侯益爽快地一揮衣袖,“賢侄與我是何等親近之人哈哈!”

    兩人又寒暄片刻,郭信便稱自己臨近徵期,卻意外招使樂坊中的一名歌姬懷有身孕,擔心家中兄長不能容忍,暫時無處安置。

    果然侯益聽懂暗示,當即便道:“這有何難!賢侄且將那小娘潛送到我府上,必安排人好生照料,待賢侄班師歸來,將母子一併送還賢侄就是。”

    “如此謝過侯公,日後我一定厚報!”郭信故意將厚報兩字咬得很深。

    郭信接着藉機打聽侯益有無宮中祕聞,侯益似乎也沒什麼其他可靠的消息,郭信便只好旁敲側擊地提醒侯益關注官家與李業等人的動向,但看侯益的樣子並不往心裏去。

    不久郭信便要告辭,臨行前侯益提起:“賢侄將要遠行,不如去看看義子。”

    郭信這才想起來自己在侯家還有個“兒子”的,當即稱好,然後由僕人引路去見義子侯延廣。

    僕人告知侯延廣正在劉夫人教導下在書房讀書,於是直接帶郭信去後院的書房,果然臨近時就聽到兒童的讀書聲傳來。

    書房裏劉夫人正在教習侯延廣,見到僕人引來郭信略略一愣,連忙行禮道:“恩人何時來府上的?妾身當去迎接才是。”

    郭信隨即向她回禮,並解釋道:“夫人見外了。近日我將要出征,前來府上向魯國公辭行,順便過來看看延廣。”

    劉夫人於是叫侯延廣起身向郭信行禮叫義父。

    似曾相識的場景,差別僅在於不久前還是二叔,就連兩個婦人的姓都是相同的。不過嫂嫂劉氏和劉夫人完全是兩個類型的女子,嫂嫂軍人家庭出身,作風簡樸而毫無貴婦架子,而劉夫人今天的面容上仍塗抹着淡妝,但見她剛纔的反應是並不知道自己會來,顯然是日常就有打扮妝容的習慣。

    劉夫人隨後又對等在一旁的僕人稱與郭信還有話說,使他先去院子外等候。

    郭信有些意外地瞧着劉夫人的眼睛,說道:“比起在關中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夫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不過那時我就覺得夫人其實是很漂亮的。”

    “那時我們母子蒙難,完全是農婦模樣……現在想來還覺得十分羞恥,不料那樣子卻被郭將軍看到了。”

    劉夫人躲避了郭信令人炙熱的目光,讓侯延廣繼續唸書,隨後臉上的表情稍顯遲疑,但還是用客氣有禮的聲音道:“這裏沒處坐,但裏面還有一處隔間,郭將軍隨我移步到裏面坐坐罷。”

    郭信回頭看僕人已經出了院子,於是點點頭:“之前來府上時沒機會與夫人說上太多話,坐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