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美月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貪看飛花字數:2306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小娘帶着郭信穿過兩道門洞,又行過一條長廊,不遠的一段路,卻已經算步入了岐國公府的內宅。郭信隨小娘繞過走廊盡頭的一座假山,眼前的景象突然豁然開朗:開闊的池面上,浮動着粼粼的月光,雨後的池水已快滿溢而出,連同着月光也要從池邊溢出來一般。
“你沒騙我,此處確實是賞月的好地方。”
小娘停下步子瞪了郭信一眼,指向池邊的水榭:“郭將軍,那邊即是美月了。”
順着小娘手指的方向,水榭中只有一個女子的背影,郭信只看了一眼,便知道“美月”所指了。美月當然是人而非月,唯獨相同的是那身同樣月白色的長衣。
等到了水榭亭前,聽到腳步聲,那月白的身影也隨即轉過了身來。
一張月色下顯得無比冷豔的臉,雙眼澄澈而有神,五官端正而精緻,雖因長衣而身段不顯,但仍能從挺拔的姿態中看出其身材的高挑。只是可惜這般完美的佳人,此刻臉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如同身上月白的長衣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顏色……人對美女總是印象深刻,美月佳人,正是郭信那日在宮宴時注意到的名叫金縷的符家娘子。
先前只是在殿上遠觀,而如今兩人不過數步之遙,郭信的感覺卻大爲不同!最主要的即是符金縷身上處處透出一股端莊矜重的氣態,就連周圍同樣美好的亭臺樓榭、月色清池,也只能充做其身後的背景,絲毫不能妨礙她成爲這廣闊天地中的最引人關注的中心。
郭信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般美色彷彿天生就該供養在深宮之內,廟堂之上,該被尋常衆生仰視一般。
“貿然請郭將軍來此處,失禮之處請郭將軍海涵。”
朱脣輕啓,語調輕和而舒緩,顯露出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又暗含某種難以拒絕的力量。不得不說,也只有符家這樣的大族才能培養得出這般女子。
直到一聲輕咳,看到符金縷的臉上似有慍色,郭信這才幡然醒悟,剛纔自己一直盯着人家又不說話,恐怕是十分失禮的舉動。
想到此,郭信裝出十分驚疑的樣子:“美月佳人能得一見,對我而言是件幸事。只是不知娘子是何人?找在下又爲何事?”
符金縷的表情似笑非笑,語氣中帶着一絲玩笑:“郭將軍真猜不出我是誰?”
郭信環顧一圈周圍的假山水榭,又將視線落在符金縷的身上:“傳言岐國公有意讓膝下長女符金縷與河中李家結親,此番入朝是各鎮少有會面的機會,想必娘子就是那傳言裏的符家大妹了。”
符金縷微微頷首:“郭將軍的消息十分靈通,不過傳言畢竟是傳言,多有不實之處——並非是父親有意與李守貞結親,而是李守貞在先帝殺了杜重威後便心懷畏懼,暗中招兵買馬積蓄糧草,同時廣聯四方節帥,尤其討好我家,意圖一東一西,成勢互保以挾持朝廷。”
郭信絲毫沒有料到兩人剛見面就會突然說起這些祕辛,加之眼前場景不論怎麼看都顯得十分唐突,不禁猶疑問道:“娘子爲何告訴我這些?”
“這便是我要找郭將軍的原因,郭將軍不妨也猜猜看?”
郭信略作思索,沉吟道:“我不過是一禁軍小將,位卑人低,外鎮大事很難與我扯上關係,娘子說的這些恐怕不是說給我聽,而是想借我傳說於家父,讓宰輔們防止河中坐大而阻撓李家和符家聯姻。而娘子白日在堂前不來相見,偏要選此時此地見我,可見娘子卻不是爲了符家,是爲自己而來……“說着郭信目光又轉向侍立在符金縷身側的綠衣小娘:“剛在客院時,想必是在試探我?”
符金縷頷首:“確實如此,傳言郭將軍在太原時曾爲爭一伶優,不惜與當今皇后弟結怨,外人難免會以爲郭將軍是好色之徒……如若那般,我也不會見郭將軍。”
郭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符金縷,以眼前女子的姿色,要說自己真沒生出什麼想法必然是假的,戲笑道:“就算郭某是好色之徒,恐怕也不敢對岐國公長女動手。”
“這可未必,郭將軍若在這東京城待久了就會知道,此處從來不是太平的地方,更不缺膽大妄爲之人……”符金縷雙目低垂,像是陷入了對過去的追憶,“就算岐國公長女又如何?能保護我的從不是什麼高貴的身份,而是兄長和這府上的牙兵。”
郭信頓了片刻,注視符金縷道:“不論如何,金縷不想去河中?”
一直緘默的綠衣小娘聞言當即瞪大眼睛生氣地看向郭信:“好無禮的粗人!”
“碧桃”,符金縷微微搖頭,“既然兄長與郭將軍以兄弟相稱,郭將……郭郎叫我金縷倒也無妨。”
被叫做碧桃的小娘不再說話,退到符金縷身旁仍不爽地盯着郭信。
符金縷接着道:“不過郭郎先前的話也只說對了一半,我見郭郎是爲了自己,但也同樣爲了符家。”
“哦?”郭信發出一個音節,等符金縷繼續說下去。
符金縷卻並不繼續這個話題,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愁,一雙明眸脈脈注視着郭信:“那日球場上郭郎就該知道那李崇訓是什麼人,這對郭郎而言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我以爲郭郎會願意幫我。”
郭信表面點頭,卻沒有輕易生出同情——他畢竟不是還未成熟的孩童,知道越好看的女人往往越善於用容顏迷惑男人來達成目的,於是試探道:“金縷說河中府私通岐國公挾持朝廷,可有證據?”
符金縷對此似乎早有準備,身邊的侍女碧桃很快就掏出一封信函遞給郭信:“這是去歲先帝徵杜重威時,李守貞遣人送於兗州家父的密信,郭郎想要的裏面盡有所言。到時郭郎便說在岐國公府夜宿時,不知何人將此密信塞入了門縫便是。”
既然所謂的密信早已備好,此時便沒有查驗的必要……何況楊邠等人若真有心干涉此事,密信的真假反倒不是關鍵。郭信看也不看便將信收入胸前:“我雖然與李崇訓有仇,但金縷想要單靠我一句話和一封密信就改變此事,恐怕很難做到。”
“還請郭郎賜教。”
“朝廷前番聽了侯益的話要拿王景崇問罪,只是王景崇如今手握重兵,又遠在邊陲,必然不會束手就擒,甚至有可能勾連西蜀抗拒朝廷,極可能又生兵禍。李守貞鎮守河中,朝廷眼下還需他維持西北、關西現狀。若非如此,那李崇訓在球場不給官家和咱東京滿朝文武面子,這幾天還能無事?”
符金縷秀眉微蹙,面容呈現糾結之色。
“金縷多在閨中,對這些事自然沒我清楚,這事極可能徒勞無功。“說着郭信卻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是願意試試。”
這倒使符金縷十分驚訝:“爲何?”
郭信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我不是爲了金縷,而是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