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帶路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貪看飛花字數:2014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郭信的話中似有所指,符昭序卻無法輕易作出迴應。父親符彥卿與李守貞在前朝是舊識,因此即使他固然比郭信更瞭解李崇訓的爲人,前幾日李崇訓登門便要大妹與其同去河中府更是令他少有的發了火氣,但作爲一名符家子弟,不得不時刻考慮自己的言行。眼前的郭信雖然看似親近,誰又知道是否是得了其父郭威的意思來試探或挑撥符家與李家的關係?
既然是一個沒有正確回答的題目,符昭序略作一想,便不動聲色地引開話頭:“說起來,還不知意哥兒在禁軍任何高職?”
郭信也並未在李崇訓的問題上多做糾纏,隨着符昭序的話道:“不是甚麼高職,忝作奉國軍指揮使。”
符昭序微微點頭,沒有被郭信謙遜的語氣騙過。對禁軍、鎮軍都十分瞭解的他自然知道這句話裏的分量,一個指揮使或許確實算不上什麼高職,但以眼前郭信的年紀,能在禁軍主力軍中做一指揮使,單靠樞密使之子的背景還不足夠,何況郭信還非長子,顯然是有實在軍功在身。
很快兩人就找到了新的話題——戰爭。郭信從頭一次在代州作戰講起,又講到去年年末在魏州之戰的慘烈。片刻之後,兩人言語間就已經十分熱絡親切,初次正式會面的隔膜也不自覺間煙消雲散。
直到又一陣連續轟然的響雷,將二人從並不遙遠的戰爭記憶中拉回了沉悶的現實,雷聲且過,豆大的雨珠就開始傾落,噼裏啪啦敲打着屋瓦和磚面。
“從頭回在封丘門與符郎見面時,我就覺得親切,”郭信起身,“只是時候不早,我得趁雨大前先回府去,還望日後再與符郎同場驅馳。”
符昭序挽留道:“天已將黑,雨勢又大,意哥兒乾脆在這兒暫住一晚不急。”
雨水已在堂檐垂下了一片雨幕,雨勢顯然極大,看上去也不是一時片刻能夠消歇的樣子。於是郭信客氣兩句便也不再推辭:“既然如此,叨擾符郎了。”
“意哥兒跟我不需見外。”說罷符昭序便招來僕人張傘引郭信前去客房。
客房離得不遠,但仍叫郭信膝下的袍擺溼了個透。僕人收拾了客房,見郭信無他吩咐,很快告退離去,留郭信一人獨處。
郭信進屋收了傘,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事物:整個院子空蕩蕩的,突然一陣狂風吹過,東邊廂房的門便被風猛然吹開,哐當哐當撞着門框。郭信所在的廂房窗也沒有關緊,幾縷雨絲偶爾會隨風飄在他的臉上。這場景,與他一路進符家感受到的華貴氣息完全不同。
不過他並不責怪符昭序待客不周,畢竟符家久在外鎮,東京城裏的宅子疏於打理,僕從怠惰十分正常,恐怕符昭序也沒法讓所見之外的一切都維持光鮮——也就如這岐國公府一般,越是龐大的東西,維持起它來就越是困難,符彥卿看似名位顯赫當世,實則在主人看不見的角落已經開始破落,光要維持地位就已經需要耗盡心力,冒着被朝廷猜忌的風險勾結已與東京不和的李守貞不就是爲了如此?
郭信關好了窗,將沾溼的袍子掛起後,便躺在牀上默默思索。在他看來,從唐時起的藩鎮制度註定將會隨着中央實力的不斷增長而消亡,這不僅是他的推斷,也是歷史本身的答案。但他隨之苦笑,若一切都按歷史上的答案來,自己豈不是也要引頸待戮了?不論如何,眼下藩鎮還仍具備相當的實力,他此番意圖交好符家,也正是爲了避免自家慘遭屠戮的厄運。既然無法從根本上斷絕劉承佑滅除權臣的想法,那就只有奮起反抗,讓劉承佑懾於自家實力不敢貿然下手,甚至讓自家具備提前下手的能力……
正當郭信漸漸欲睡時,屋門卻突然被叩響了。
郭信翻身起來:“誰?”
門外是一個女聲:“奉郎君的命,前來侍候郭將軍。”
符昭序以爲自己是這種人?郭信仔細一想,又覺得用府上小娘招待客人在此時來看確實算不上什麼特別的事,何況自己似乎因爲玉娘曾經沾過好色的名聲。但他這會兒確實沒什麼心思。
於是剛起身的郭信又躺了下來:“我已睡下,回去罷。”
聽到一串腳步聲逐漸微弱,門外很快再次安靜,郭信才意識到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到這時他原本昏沉的睡意已經被那小娘擾的消散,乾脆穿上還未乾透的罩袍邁出了屋門。
雨後的空氣溼潤而略帶有寒意,烏雲散去,月亮也升了起來,庭院裏的積水被月光照的通透明亮,郭信也不禁放慢步子以免踏破這份平靜。
就在郭信在院裏信步走動時,一個身影從院門外閃了進來,進了院門卻又突地止住了步子。
“呀!”一聲嬌呼,似是沒有預料到郭信的存在。
郭信藉着月光仔細打量眼前的小娘,眉目間透露出青澀的年紀,五官不算精緻,但細看之下仍算得上好看,目光下移,小娘身上是一身淺綠的裙裾,罩着小娘絲毫不顯身段。讓郭信注意的是小娘裙襬十分乾淨,顯然剛纔在積水中走路時十分小心。心中暗道:符家不愧是大家,連用來侍候客人的都不是平常貨色。
倒是小娘見郭信不說話,只是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忍不住道:“郭將軍剛不是說睡下了?”
郭信知道眼前便是剛纔叩門的小娘了,搖頭反問道:“我既已說了睡下,你又爲何再來?”
“自然是看郭將軍是否真的睡了……”小娘說着自己也不信的話,微微側頭道:“郭將軍難道在賞月?”
郭信擺手:“符郎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回去吧。”說罷就要轉身回屋。
“郭將軍若是賞月,府中倒有一處不該不去!”
郭信停步,揹着身子冷冷地問道:“誰要見我?”
“郭將軍若來,一會兒自然知道。”
“那我若是不去呢?”
“那只能說郭將軍無緣美月了。”
郭信轉身笑道:“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