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魚袋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貪看飛花字數:2280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從王進那裏出來,郭信又在軍漢們面前露了個臉,向軍漢們說了些出征前無關痛癢的話。

    軍中的反應已經沒有在太原府得知出征時的那麼興高采烈,因爲這仗不是爲了爭奪中原,就算打下魏州也只是穩固新朝的權威與地盤,對普通將士來說並沒什麼好處。軍漢們對此向來看得明白。

    好在此時打仗已經是家常便飯,哪年消停無戰了反而不正常。

    郭信向部下宣佈了出征日期,將出征的瑣事安排交給副將章承化,便又沒什麼事了。對於郭信來說,他只是剛剛進入中層的武將,這仗怎麼打還輪不到他說話,下面的細節也不必他來事必躬親,本職就是帶好自己五百來號人聽命行事罷了。

    郭信心想:下面的人勞力,上面的人勞心,像自己這樣不上不下的人最是清閒。

    郭信回到家,在進內院時碰見了大嫂劉氏。

    開封的郭府比太原的舊宅大很多,郭榮與劉氏也重新搬進了郭府,不過是住在稍偏一些的院子裏,尋常並不容易碰見。

    劉氏依舊抱着郭誼,似乎剛從張氏那裏出來,見到郭信,笑着跟他招呼:“聽榮哥說,最近二郎要隨官家出征?”

    郭信點頭道:“大哥說的對,官家要去河北征討不臣,我也在隨軍之列。”

    劉氏笑着說:“意哥兒顧家,快出征的日子還有空往家跑,不像你大哥,一有戰事就像是要賴在營裏似的,整月都不見人影。”

    郭信看出劉氏笑容裏夾帶的失落,好言道:“大哥也是一心於公。”

    劉氏微微嘆了口氣:“意哥兒說的我也明白,你們兒郎心裏頭裝的都是大事,自然沒空顧得上我們婦人。”

    說着劉氏回過神來,自覺有些失言:“我說多了,二郎別往心上去。”

    郭信識趣地轉開話題:“大嫂剛從母親那兒出來?”

    劉氏點頭,還要說什麼,襁褓中的幼兒卻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在劉氏的懷中哭鬧起來。

    郭誼纔剛滿一歲,還不會走路,卻在劉氏懷中不停揮手蹬腿。

    郭信開了個玩笑:“這孩子四肢有力,以後肯定跟榮哥一樣勇武。”

    劉氏安撫着懷內的幼兒,像是自嘲一般:“我倒希望他長大後,世道能太平些,不用和他爹一樣上陣殺敵哩。”

    郭信辭別劉氏,便轉身向自己的廂院去。劉氏的話提醒了他,對於此時的婦人來說,和自家男人相關的事佔據着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玉娘正坐在窗前刺繡,突然感到眼前的陽光一暗,目光移起,卻見到一個身影兀然立在自己身前,不禁驚呼出聲。

    等她擡頭再細看時,才發現來人是郭信,嗔他道:“郭郎進門怎不吭聲?嚇到妾身了。”

    郭信:“我見玉娘這麼認真,沒忍心打攪。玉娘在做什麼?”

    玉娘把針線收好,將手裏刺繡的物件遞給郭信看:“郭郎最近就要出征,我爲郭郎做了個魚袋,不過上頭的字還沒想好刺什麼……郭郎有主意麼?”

    魚袋原本是指用來裝官員身份魚符的小袋,不過後來流行開來,尋常百姓也會掛在腰間當做佩囊使用,類似於後來的荷包。

    郭信接過魚袋,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又遞迴給玉娘:“玉娘要是不知道刺什麼,不如就刺個‘玉’字。”

    玉娘聞言雙頰微紅,郭信的嘴裏時常會說些令她充滿羞意的話,這些話總是不經意間從郭信的嘴裏脫口而出,若非她知道郭信的爲人,肯定會以爲他是什麼浪蕩子弟。可也正是這樣的郭信,讓她總是忍不住去猜測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郭信見玉娘直盯盯地看着他的臉,不明所以地道:“我說錯了話?”

    玉娘微微搖頭,重新將針線拿了起來。

    郭信坐在一旁,看着針線隨着玉娘手上的動作上下飛動,而小娘臉上的神色亦是十分認真,像是在完成一項重大的使命,

    都說男人認真時最有魅力,不過現在郭信看來,這話也同樣適用於女人身上。

    ……

    轉眼就到了月底,郭信在開封府纔剛待了一個月多一點,就又要離開剛安頓下來的新家出門打仗。

    一場戰爭會造成很多後果,改變很多事物,小到一座城池的興廢,大到一個王朝的存亡……具體到人身上,也會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因而郭信對出征從未產生過抱怨的心態,畢竟能夠參與戰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在主動改變自己的命運。

    劉知遠決意親討杜重威,親點了禁軍三萬餘人隨同出征,屆時加上魏州城下高行周與慕容彥超的兵馬,到時總共會在魏州城下集結六七萬大軍。因爲魏州城下已經有了漢軍大營,故而開封府開出的大軍不用再分三軍,而是並作一道行進,只待早日到魏州城下。

    九月底,劉知遠御駕親征的大軍便從北城出發。北城有四道城門,主力奉國兩廂、護聖右廂跟着劉知遠與隨同官員的儀仗從陳橋門出開封府。

    郭信騎在高頭大馬上,帶着自己部下開營出城。他在馬背上放眼望去,前前後後都是奉國軍的將士,因爲奉國軍被填補作禁軍步軍主力的緣故,士卒大多都甲冑齊全,看上去軍容不錯,終於有了點威武之師的樣子。

    這算是新朝頭一次從開封府開出去打仗,城裏的百姓們不少都前來圍觀,不過也僅僅是圍觀,沒有什麼簞食壺漿送子從軍的場面。不過也有一些百姓不時叫喊着名字過來打亂了行軍的隊伍——那是軍中士卒的家眷。

    郭信沒管漸漸有些散亂的隊伍,任憑那些士卒和家人作最後的告別。他沒那麼不近人情,畢竟戰事一起,誰敢確定自己一定能活着回來?

    郭信甚至隱隱有些羨慕那些有家人相送的士卒。但他想想也就釋然了,畢竟以自家的身份地位,郭威和張氏等人都不可能出現在這樣的場景。何況比起那些需要衝鋒陷陣的士卒,自己顯然更容易回來與家人們相見。

    郭信想了想,從腰間解下玉娘爲他繡的魚袋。魚袋用精細的絲綢織造,上面用金線在角落裏刺了一個玉字。那玉字刺的極小,像是不敢大方示人一般。郭信想象着玉娘羞紅了臉,一針一線刺字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

    旁邊的郭樸發現了他的笑,問道:“意哥兒在笑啥?”

    郭信收起魚袋,強裝正色道:“我在笑那杜重威不識時務,螳臂當車。”

    郭樸:“是嘞,到時意哥兒再奪一個先登之功,豈不是能升都指揮使?”

    郭信聞言在馬上若有所思,他可不會再像代州時那樣親身冒險登城了……可若如此,有沒有別的法子破城得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