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期待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貪看飛花字數:2472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突如其來的暴雨之後,接着是整整兩天的連綿細雨。等到汴河水已快溢出城中河道的堤壩時,雨勢卻在九月的頭一個旬日前打住了。
九月九日,此時的重陽節還是一年中相對重要的節日,官府軍營也都適時地放假休沐三日,意讓新朝的大小官員們享受幾日雨過天晴的好時光。
重陽節向來有登高野遊的習俗,但郭信卻打算窩在家裏——開封府周圍也沒什麼像樣的山。
郭信早起後,先去向長輩問安。
郭威見他就問:“魏州遲遲不下,二郎怎麼看?”
郭信一直觀察着時局,這事自然問不倒他:“杜重威缺兵少糧,又屢失人心,魏州圍困日久,遲早都會敗亡。”
“二郎說得沒錯。”郭威聞言頷首,顯然郭信的回答正合乎他的心意,但他轉而又搖頭道:“前陣子翰林學士李濤上疏請官家親征,官家雖未首肯,卻加那李濤爲相,顯然是有親征之意。”
郭信想了想,魏州一座孤城,對漢軍來說是必勝的仗,劉知遠若御駕親征,自然要將剛整頓的禁軍拉去磨合一番。他對上陣已經不再感到陌生和緊張,但一想到在魏州又會是一場攻城惡戰,還是不禁覺得有些頭疼。
郭威看出郭信臉上的難色,皺眉道:“二郎可是畏懼戰事?”
郭信忙解釋:“並未孩兒畏戰,只是想到兒郎們如螻蟻一般死去,覺得十分可惜。”
“想來我家子弟也不是孬種。”郭威臉色舒緩了,好言道:“二郎還算有顆仁心,但也應明白,不論爲官家也罷、爲漢家也罷,若沒有兒郎們出生入死,你我便都沒法安穩地過活。”
郭信微微低頭:“孩兒記着了。”
張氏一直聽着父子二人說話,這時見兩人一時陷入沉默,終於有機會插話道:“郎君說得怪嚇人哩,外間的大事我一介婦人不懂,但我知道,只要有郎君和意哥兒在,咱家就能安穩……”
說話間,郭侗也來向郭威與張氏問安了。
郭侗進開封府後很快就如願以償地升官——西上閣門使。郭信對官制不熟,只知道似乎是個品級不小的官,不過沒什麼實權,估計是專門用來閒養勳貴子弟的位置。
但最近郭侗卻迎來了時運的轉機,不知如何讓他傍上了皇長子劉承訓的大腿,常常出入劉承訓的左衛上將軍府,這下就連郭信也不禁對自己這瘦弱的兄長刮目相看了。
郭侗朝郭威與張氏問好之後,郭威又將先前問郭信的問題向郭侗問了一遍。
郭侗不作遲疑:“這還用說?魏州城池再深,那高行周大軍在側,豈有兩月不下的道理?定是那高行周不願爲官家下死力。最近朝中對官家是否出征一事衆說紛紜,我看倒是非官家親征不可。”
郭威不說話,只是微微搖頭。
郭侗見狀臉上有些陰鬱:“孩兒在將軍府時,殿下也贊成官家親征。”
郭威不滿之色變得更加明顯:“官家親征出師,自然是大皇子權知開封府,他豈有不贊之理?青哥兒還是太稚嫩,凡事要多想些才看的通透。”
郭侗嘴巴微張,卻還是低頭道:“孩兒受教了。”
郭威這時又轉頭看向郭信:“大郎沒上過戰陣,想法難免不周,戰陣之類的事可以多跟意哥兒問問,免得紙上談兵。”
郭侗頓時朝郭信投來複雜的目光,郭信無奈:“兄弟之間,理應相互幫扶。”
張氏笑道:“瞧郎君說的,我看青哥兒也靠譜着哩……”
郭信拜別郭威與張氏,左右無事,便準備回自己屋裏看會兒書。這是他最近才培養的興趣,原先在太原府時他已經看過一些此時的雜書,但後來發現肚子裏那點墨水還遠遠不夠用。
郭信不願做那類字都不識的武夫,一個都將不通文墨也就罷了,一個指揮使、都指揮使還連上頭的軍令都看不明白,就難免說不過去。況且他眼下的志氣遠遠不止於此,自認以後少不了筆墨的交道。
新家比太原府時的住處大了一倍不止,後院甚至還有個小湖——不過這幾日細雨不停,湖水已經漫了上來,郭樸昨天就帶着府上的人手在那邊忙着清理淤泥。
和太原府一樣,郭府中差不多還是原來那些人。按理說人沒增多,而屋舍更加廣闊,應該會比以前空蕩冷清。但不知怎麼回事,郭信卻覺得此處比起在太原府時更讓他有了許多家的感覺。
郭信走到自己的廂院前,還未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郭奉超三兄弟郎朗的讀書聲。他對這聲音並不陌生,府上的男人們整日都在外間忙碌,張氏管不住這三個小子,年輕又通詩書音律的玉娘自然就成了眼下管教三人的最佳人選。
郭信走進院子,院中大大小小四雙眼睛便都一同朝他看來。
郭信突然就明白了剛纔心中問題的答案:與在太原府時不同,家中多了玉娘一人。
因爲玉娘的存在,讓他有了晚上可以說話的人,也讓他在外面時,開始有了對回家的期待。對相識已久的男女來說,牀笫間的歡好反倒沒有起初時的那麼重要了。
“見過二從兄。”三兄弟見郭信進來,放下手中的書本朝他見禮。
郭信的注意力卻不在他們三人身上,而是正坐在臥房門前繡着什麼的玉娘。
玉娘身上已經不再穿那些精緻的衣着,亦不多施粉黛,看上去十分樸素自然。但在郭信的眼中,卻又是另一番韻味。畢竟對於正值這樣好年紀的小娘來說,舉止間那股年輕所特有的活力與熱情,是任何粗布麻服都無法掩蓋的。
郭信點點頭,走到三兄弟身前,感覺三兄弟的個子似乎又竄了些,年紀最大的郭奉超已經勉強長到他胸前了。
郭信看了看三人手裏的書,卻沒看出是什麼書,只好向一旁的玉娘問道:“玉娘在教他們什麼?”
玉娘向郭信投來疑惑的一瞥:“夫子的論語,郭郎看不出麼?”
郭守筠和郭定哥低頭嗤嗤笑了起來,郭信臉一紅,清清嗓子,從書上找了一句向他們考問:“夫子的這句,女爲君子儒,不爲小人儒,是何意思?”
三人都搖搖頭,瞪着眼看着他。
郭信心下頓時有些後悔,他又哪裏知道夫子是何意思?但此時爲了面子,也只好強裝正經地對三人解釋:
“夫子此句的意思是,小娘寧願追求君子,也不該將就小人。”
三人長長的哦了一聲,玉娘卻瞬間噗嗤笑出聲來:“郭郎在胡說些甚麼……”
郭信窘然,好在這時突然有僕人進來通報,說是外面有人求見。郭信問有名貼沒有,僕人卻答:“沒有,來的似乎是個軍爺,自稱是意哥兒的……兄弟,嘴上很沒分寸。”
郭信一聽,立刻知道來的是誰。在門房一見,果然是史德珫。史德珫進入開封府後,也得到了升賞——右監門衛大將軍,正巧和郭榮的左監門衛大將軍相對。
史德珫還是那副混世的樣子,見着郭信倒熱絡道:“給意哥兒捎個信,明天大皇子劉承訓領頭,帶咱們這些子弟去赤崗出獵。意哥兒弓馬不錯,說不定能在那幫鳥人跟前出個風頭。”
郭信一聽,當即也十分心動,自己在衙內圈子裏的交往本就不多,借這樣的機會多露露臉也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