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被褥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貪看飛花字數:2645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眼前這位年輕後生竟然是禁軍指揮使!胖子識出上面指揮使三個大字,臉上的冷汗更密了。

    “這下可以走罷?”郭信收起腰牌,負手盯着攔路的胖子。

    “咱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軍爺。”胖子連忙讓在一旁,趕緊揮手斥退僕人們給郭信等人讓出一條出路。

    郭信心道:果然還是武夫的身份頂事,就算是一個指揮使,在尋常人眼中也算是如何也招惹不起的角色了。

    再沒人攔路,郭信幾人順利出了春樂坊,坊外不遠已經停了一輛轎輿,邊上正是在府門前得了郭信叮囑而來的郭樸,瞧見他們出來,喊道:“意哥兒!”

    玉娘見郭信竟然連轎輿都備好了,稍稍有些驚訝地望了一眼郭信的背影:郭郎算準了自己會跟他走?

    郭信招呼郭樸帶着轎伕把轎輿擡到近前,朝他問道:“銀錢都帶了?”

    郭樸把背在身後的褡褳拉到身前,看了看郭信,又看看他身後的玉娘:“按意哥兒的吩咐,都帶上了……不知道意哥兒要這些幹啥?”

    郭信笑而不語,把褡褳從郭樸身上卸下來,轉身就甩給一路尾隨來的胖子:“人錢兩清,玉娘與此地再無瓜葛了!”

    胖子慌忙接過褡褳,打開瞅了一眼,頓時喜笑顏開,竟一改剛纔的刻薄怨恨,反而原地作起揖來:“軍爺走好!”

    王元茂見狀先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一臉惋惜地感嘆:“他娘的,郭指揮出手也忒大方……”

    章承化也沉聲道:“郭指揮使若是有意,咱直接搶人走就是,不需理會那些腌臢玩意。”

    那褡褳裏是郭信出征帶回來的犒餉,他當了幾個月指揮使,先前又得了太原府的賜賞,贖買一個唱曲的小娘實在綽綽有餘。

    郭信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玉娘,對二人笑道:“銀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在什麼地方。”

    玉娘望着郭信臉上對自己自始至終都保存的笑意,嘴巴動了動,卻又不知道有什麼話能說出口。

    郭信走到轎輿前,朝身旁還處於茫然中的玉娘伸出手臂:“路不遠,玉娘先上去坐會兒。”

    玉娘看着郭信伸出的手臂,明白郭信是想讓自己扶着他上轎……她曾在某些夜晚裏無數次地想象過和郭信的第一次接觸,卻獨獨想不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更沒想到這一天來得竟這麼快。

    鬼使神差地,玉娘竟真的伸手去扶,她的手搭在漢子結實的小臂上,那手感竟不像是肉,而像是粗硬的鐵棍。

    玉娘的臉唰地紅了,她逃似的登上了轎輿,郭信又很快替她拉上轎輿兩側的簾子。

    轎輿從外面看起來很小,裏面一個人坐卻很寬敞。玉娘獨自端坐在轎箱內,這下沒人能看見她了,剛纔該有的羞澀卻一下子都涌上頭來,好在沒有人能看到她。

    玉娘一邊用兩隻清涼的手背敷在臉上,一邊爲自己剛纔做出那樣輕浮的舉動感到十分懊悔和羞恥……但她又忍不住去想剛纔的那一瞬,忍不住去想象郭信袍袖下那結實而精幹的肌肉……她的雙頰越發變得燙了。

    這時郭信突然在外面拍了拍手,接着玉娘便聽到他正在吆喝轎伕:“回府!”

    玉娘隨即感覺自己脫離了大地,正向夢中的自己飄去。

    ……

    回到郭府,章承化二人半路上就折身回了軍營,郭信和郭樸則引着轎輿進府。門房的郭壽看見轎輿被擡進府,接下來就是一個白淨的小娘款款下了轎子,頓時臉色犯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郭信見狀想也沒想便開口道:“裏面是我從春樂坊接回來的崔娘子……我把她接回來住。”說完他就意識到這事說不清楚。

    郭壽不知道怎麼回話,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郭樸,郭樸也撓了撓頭:“爹看我也沒用,都是意哥兒自己的主意。”

    郭信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解釋省得誤會,想了想便直接坦然道:“母親在家罷?我去稟明母親。”

    玉娘聞言這才知道,原來郭信根本沒和家人商量,今天贖走自己完全是他自個做主的事!她既感激,心裏又隱隱有些不安:郭家如今已是新朝顯貴,能接納自己這樣不清不楚地被郭信帶回家?何況自己連算郭信的什麼都說不清楚。

    她無暇去想這些,因爲郭信很快就不由分說地帶她向後院走去。

    玉娘好奇地打量着郭府內的景緻,想象着身前的郭信就是在這個府邸中長大,想象着郭信曾在其中奔跑、玩耍……但很快她就無法做這樣悠閒的觀望了,一路上僕人都好奇地朝二人看來,郭信懶得理會,玉娘卻難以自制地低下了頭,彷彿做了什麼錯事一般。

    到了後院,張氏的侍婢竟說張氏今日外出勞累已經睡下。

    這下郭信沒了主意,眼看天色漸暗,只好帶着玉娘先回自己的廂院。

    “我在府中不大走動,不知道還有沒有臥房,眼下估計也收拾不及,就委屈玉娘先睡我的房中。”郭信說得極快,彷彿完全不把自作主張帶玉娘回府這件事放在心上。

    玉娘聽到要帶她回郭信自己的廂院,瞬間感到心慌意亂!想要拒絕,又完全找不出由頭,總不能出去睡在道上!可自己若是不拒絕,難道就真的任憑郭信……

    好在黃昏的天色遮蔽了她的慌亂。她正想着該如何委婉謝絕,郭信卻接着道:“我過會去前面和郭樸擠一晚上。”

    郭信的話瞬間讓玉娘爲自己剛纔的那些想法臊得想要鑽進地裏去,郭郎好心贖救自己,自己卻不知爲何總想到那種事上去!

    郭信把玉娘引到自己的臥房內,又囑咐了一番,玉娘卻怎麼也聽不進去了,眼光只注意到屋中的臥榻,那榻上的被褥收拾得很不齊整,顯然郭信在這樣的小事上也同樣習慣潦草。

    玉娘想到這又不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旁的郭信終究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郎罷了。

    “玉娘在想什麼好笑的事?”郭信給自己倒了杯水,坐書案旁的一張矮凳上。他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又有李業的事讓他煩心,此時已感到有些疲憊。

    玉娘搖頭不語,只在屋中踱着步子,環顧四周觀察着屋中每一項事物:幾盞燈燭、一張書案、支着水盆的木架、幾個櫃子還有其他的雜物。

    郭信見玉娘沉默,以爲她是因爲人生地不熟而感到不適,說來也是,玉娘和自己說來才正經見過兩面!

    他想了想,開口道:“今天事情辦得匆忙,也沒顧得上給玉娘收拾自己的東西。等明早起來玉娘有甚麼需要就跟我說,我吩咐下人去給你置辦……”

    玉娘掃過了屋內的一切,視線終歸還是落在了側身對自己而坐的郭信身上。

    在她眼裏,郭信的身子、手腳都很寬大,筋肉結實的小臂從短衫間裸露出來,兩條腿疏懶地橫斜,腿彎的部分繃得很緊,襯出大腿內側十分飽滿,很有力度——玉娘的臉突然莫名其妙地紅了,隨後腦海迸過一陣難以自抑的幸福。

    玉娘趕緊收回自己越發潮潤的目光,慌慌轉回身去放眼觀望屋外的斜陽。

    屋外的夕陽越來越薄,夜的幕布漸漸開啓,所有人與物,以及身邊的一切都開始淌動起一股曖昧的氣息。

    郭信在矮凳上說了很多瑣碎的話,這時也該起身了。

    走到門檻前,郭信不知爲何突然停住,望着屋外沒由來地問了一句:“玉娘怕我麼?”

    玉娘搖了搖頭,馬上又意識到郭信背對自己看不到,趕緊開口道:“我既然願意跟郭郎走,怎麼會怕?”玉娘猶豫着又補了一句:“郭郎對我的好我都記得……我不後悔跟郭郎走。”

    郭信邁出去一半的腳聞言停在了半空,然後撤了回來。

    門頁‘碰’的一聲被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