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梨花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貪看飛花字數:2280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五月中旬,郭信隨奉國左廂班師回到太原府。
劉知遠與太原文武已率大軍南下,太原府話事者便落在了北都留守劉崇的身上。得知奉國左廂歸來,劉崇爲表重視,派出太原府少尹李驤出城十里相迎。
但這些與郭信並不相干,該封的該賞的他都已受了,這些也都是他千里跋涉,提頭賣命理應就該得來的。他此刻心裏在意的只有太原府中的那個家。
去年就開始集結的漢軍終於到了用武的日子,太原府南北兩個大營驟然一空,奉國左廂也不用再在城外駐紮,直接進城中修整。
叮囑章承化帶人安頓本部後,郭信就帶着郭樸直向自家奔去。
黃昏時,太原府街頭的人很多,校場又靠近城內的東市,道路上就更是喧譁熱鬧,一派車水馬龍的景象。代州城人口凋敝,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景,還是稍繁華些的太原府,才會讓郭信勉強產生自己身處城市的感覺。
四個月的外出征戰,郭信二人驟然回到煙火繁榮之地,卻絲毫沒有感到不適,輕車熟路回了郭府。
郭府前正有一個身影在府門前掃地,聽見馬蹄聲回過頭來。郭信一眼就認出了郭壽,郭壽卻好似沒認出他二人,提了掃帚立在門前還想讓開道路。
直到郭樸一聲:“爹!”
郭壽才恍然醒悟過來:“臭小子?回來了?”
二人在府門前駐馬,郭樸翻身下去,握住郭壽的兩隻手:“爹莫非癡了不成?連兒子都認不出了?”
“你這蠢兒才癡了!”郭壽一腳蹬去,卻被鐵甲硌住,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郭樸,轉身朝郭信拱手道:“聽說意哥兒升了指揮使,恭喜!我就知道意哥兒會有出息!”
“好歹是郭家兒郎,沒甚喜的。”郭信笑着摘下兜鍪,向郭壽問道:“現在家中都有誰在?”
“老郎君和榮哥兒跟着官家往南去了,青哥兒、夫人,還有幾位小郎君都在府中。”
“成,我先去拜見母親。”
辭別了郭壽,郭信徑自入府,身後還在傳來郭壽訓斥郭樸的聲音:
“蠢兒,你何時能跟意哥兒一樣懂禮……”
“爹,莫揪耳朵,疼!”
府中給郭信的感覺依舊親切而熟悉,表面的一切都未曾改變,只有院落中那幾棵梨樹不再枝葉單調,長出了如傘蓋的綠色,只是花期已過,讓郭信稍稍有些遺憾。
郭信剛要邁入後院,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還穿着甲冑,於是轉頭向自己的廂院走去,準備先換些乾淨衣裳再去拜見張氏。
走到自己的廂院前,郭信聽到院內傳來幾個小兒的嬉笑聲,應該是自己那三個堂弟。
郭信推門進去,果然看到郭奉超三人正在自己的廂院裏踢毽球。
三人玩得興起,絲毫沒注意到郭信進來,直到他走進時,郭守筠和定哥兒兩人才看到他,當即站定把手背在身後,一臉等着認錯的樣子。
背身對着郭信的郭奉超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睛盯着上下翻飛的毽球,腳下動作不停:“你倆這就累啦?”
定哥兒連忙小聲提醒:“二哥!二從兄回來了。”
“三弟別想誆我,二從兄打仗去了。”
郭信故意重重咳嗽一聲,郭奉超聞聲一個激靈,毽球也隨之落在地上,緩緩回過頭來,看見郭信,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驚訝,連忙快速俯身拜了一拜:“見過二從兄。”
說完就退後兩步,也在兩個兄弟身邊並排站好。
郭信瞧着三人的樣子頓時覺得好笑,也佯裝生氣,板着面孔道:“你們三個知錯了?”
年紀最大的郭守筠帶頭道:“回二從兄的話,我們知錯了。”
郭奉超緊隨其後:“我也知錯了。”
定哥兒連忙跟上:“二從兄,我也錯了。”
郭信繼續沉着聲音問:“那你們說說,錯在哪兒了?”
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又是大哥郭守筠先低頭道:“我們在二從兄的院子裏玩毽子……”
郭信接着問:“嗯,還有呢?”
這下沒人吭聲了,遲疑一陣,郭奉超忍不住跳出來道:“都怪大從兄把我們鎖在院裏讀書太過無聊,我們才逃出來的!二從兄要罰我們便罰吧,可不要告訴叔母!”
郭守筠和定哥兒在一旁攔也攔不住,見郭奉超已經說了出來,也只好原地等着郭信發落。
郭信哦了一聲:“所以你們是在逃學?”
三兄弟不明所以,郭守筠大着膽子問:“二從兄,什麼是逃學?”
見兄弟三人局促不安的模樣,郭信心下更覺好笑,於是招呼三人過來,解開身上的綁帶,將胸甲和肩甲放在郭奉超和郭守筠手上:“犯錯就要受罰,就罰你們去把甲冑搬我屋裏去。”
見兩個哥哥呼哧呼哧抱着甲片去了,定哥兒又緊張起來:“二從兄,那我呢?”
郭信見定哥兒還是當初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摸了摸他的腦袋:“定哥兒搬不動那些,給我講講這幾個月你們在府中都做什麼了?”
於是定哥兒一五一十地將四個月裏的所見所聞都講給郭信聽,原來郭威忙碌軍事,三兄弟便都由張氏攜帶,平時都讓郭侗教三人讀書。
“這麼說,你們三個都不愛讀書?”
定哥兒搖搖腦袋:“大哥最愛讀書,都是二哥說無趣,要來二從兄的院子耍耍……”
郭信頓時感到無語:“爲什麼非是我的院子?”
定哥兒睜着大大的眼睛,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因爲二從兄院子裏沒人呀!”
這時郭奉超與郭守筠也喘着粗氣回來了,郭信見狀,拍拍他們的肩膀,用長輩的口吻道:“你倆這身板可得多練練才行,否則出去誰能看出是咱們郭家兒郎?”
郭奉超心直口快,隨口反駁道:“要說身板,大從兄的身子還沒我好呢。”
郭守筠見郭奉超剛開口就急忙用胳膊頂了頂他,卻還是慢了半拍。
郭信聞言也是一愣,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揮手道:“我要去拜見母親,你們三個也跟我一起來。”
三兄弟當即哭喪起一張臉,郭信見狀有些奇怪,張氏向來對自己溫柔體貼,難道還有嚴母的一面?
他隨即挨個摸過三人的腦勺,笑着道:“放心,我就說路上遇着你們,逃學事不會告訴母親。”
三兄弟這才欣喜過望,緊緊跟隨上郭信的腳步。
郭信帶着三個跟班前去拜見張氏,感受到堂弟們對自己的親近信賴,突然覺得一股暖暖的溫情正在心頭流動,就連一直惦念不下的戰事,一時間也彷彿成爲了遙遠的記憶。
郭信不經意間擡頭,突然瞥見角落裏那棵梨樹的枝葉間,原來還留存着一朵乳白色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