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自家兒郎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貪看飛花字數:2324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劉知遠發佈的宣命一時點燃了全軍將士的情緒,也意味着太原與契丹的徹底決裂。
軍中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在流傳,有的說石重貴已經被契丹主處死,有的說中原如今盜賊四起,還有的說契丹人害怕劉知遠出兵河北截去後路,已經從汴州跑路……
對這些不知來源的流言郭信都不怎麼相信,只有一點讓他略感疑惑,那就是劉知遠宣命裏選擇要出兵迎回晉帝?
要知道自打石重貴繼位以來,汴州與太原之間君臣不合就已是公開的祕密,即使在前幾年晉軍和契丹人在河北打正熱鬧時,劉知遠也只被任了一個北面行營都統的虛名,對各軍戰事毫無干預的權力。
何況此時天家貴胄的正統性早已成了笑話,沒人還會效仿挾天子以令諸侯諸侯的舊事,藩鎮武夫們現在信仰的乃是兵強馬壯者爲天子的秩序之道,誰有機會都會先想着自己做皇帝。
而且不論從後來歷史的結果來看,還是郭威口中隱隱給郭信的印象,似乎都證明劉知遠不是什麼安於現狀的人物,而這樣的人恐怕沒什麼不自己當皇帝的理由。
郭信通過軍中後續的動作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回事:劉知遠大抵是發揮晉室最後的作用來爲自己邀名,順帶放出風聲干擾契丹人部署,好爲後續的動作做準備。
郭信在軍中等待了幾日,便有人從城中帶口信來,說是郭威在家等他回去商量事宜。郭信想不出郭威找自己會有什麼要緊的事,但應該與最近將要發生的大事脫不開干係。
此時軍中氣氛緊張,各處已經接近戒嚴。不過郭信身爲都將,出入軍營並不算難事,於是決定先回家再說。
郭信剛出轅門,正好迎面碰上章承化帶着幾個軍士路過。自從自己來後,章承化似乎就在意無意地躲他,沒事幾乎從不出現在郭信面前。即使像日常點卯時不得不現身,也往往不願多說一個字。
出征在即,自己手下就兩個隊正,那王元茂看上去就在戰場上不太靠譜,真正打仗時恐怕還得需要這個章承化出力,自己二人的矛盾還得儘快解決。
兩人相向而遇,章承化自知無法避開,倒也痛快地朝郭信作禮:“郭都頭。”
郭信在馬上回了一禮:“章隊將上哪去了?”
章承化指向身後幾個軍士懷中鼓鼓囊囊的布袋,用一種理所應當的口吻道:“去領本都這月中旬的乾糧。”
郭信停住了馬,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問道:“這事章隊將不應事先報我知曉?”
章承化語氣冷漠:“我看郭都將出身貴家,想必不願受這類小事麻煩,還是我等替郭都將操勞罷。”
“可既然章隊將沒有都將符信,那乾糧是如何領來的?一個隊將既無印信憑證,又沒受上峯差遣,在軍中也能越級幹事?”郭信笑着說話,目光卻盯着章承化不放。
章承化自知理虧,站在原地不語,身後的軍士們更是左右相望,不敢吭一聲。
“章隊將心裏對咱左三都情意很重,所以總想多做些事,這些王元茂看不出來,但我是知道的,而且我跟章隊將也是一個意思。”
但郭信接着又換上了十分冰冷的語氣:“不過軍中總還是要講規矩的地方,下面不講規矩的人該怎麼樣,章隊將第一天就已經告訴我了不是?”
章承化的臉上先是驚訝,隨後露出十分尷尬的神色,良久才沉聲道:“郭都將說的我明白了。”
郭信見狀點點頭,對章承化的態度表示滿意。這些天和手下軍將們的相處讓他已經漸漸明白,以此時軍中普遍都是驕兵悍將的狀況,只依靠什麼懷柔之道根本無法駕馭。
……
郭信回到郭府,看到熟悉的石階和坊門,以及朱門上還未來及摘下的桃符,竟有種久違懷念的情緒,而自己其實才離開了不過幾日功夫。
“意哥兒回來了。”郭壽在門房聽見響動,出來給他牽馬,“主君和榮哥他們都在裏面。”
郭信這時注意到正門外還拴着幾匹馬,隨口問道:“家裏還有客來?”
郭壽笑着賣了個關子:“都是自家人,意哥兒進去就知道。”
郭信走進正廳,見裏面果然已經坐了一圈人。除了父親郭威、大哥郭榮、兄長郭侗外,還有已經死去母親楊氏的親弟、自己的小舅楊廷璋,以及早年就成了郭威小女婿,比郭信還小一歲的妹夫張永德……還有三個虎頭虎腦,從未見過的半大小子站在郭威旁邊,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廳內衆人看見郭信,紛紛都向他招呼。
郭信朝衆人見過禮,笑着道:“今天可真是熱鬧。”
“我家二郎回來了!”郭威見到郭信彷彿很高興,指着郭榮旁邊似乎專爲他留下的空位示意他坐下:“這下除去重進還在南邊,咱家的兒郎就都齊了。”
郭信知道郭威說的是自己姑表哥李重進,先前在汴州禁軍殿直當差,後來契丹入汴也沒回來,一直充當着郭威留在南邊的耳目……說着他又看向郭威身邊站着的三個均是七八歲模樣的小子,這麼說來他們也是自家兒郎?
旁邊的郭榮看出郭信的疑惑,向他解釋道:“此三子也是本家子嗣,順州那邊的伯父前陣子剛剛病去,被人領來投奔父親的。”
郭信哦了一聲,看來郭壽說的沒錯,這裏還真沒一個客人。
郭威果然慈善地挨個摸了摸三個孩子的腦袋,指着郭信介紹道:“那是我家二郎,也是你們從兄。”
三個孩子聞言便來到郭信身前站了一排,一同有模有樣地朝他拱手:“見過二從兄……”
郭信看着三張幼稚未脫的臉,心情也很不錯:“你們都叫什麼名字?”
“郭守筠。”
“郭奉超。”
“郭定哥。”
說着三人又跑回了郭威身邊,郭威笑呵呵地問道:“二郎在軍中過的如何?”
“孩兒在軍中一切都好,”郭信頓了頓,“王進王指揮使也很關照孩兒。”
郭威滿意了撫了撫鬍鬚,連聲說了三個好字。
這時坐在對面的郭侗突然道:“可我怎麼聽說,意哥兒頭天去就和人動起手了?”
“兄長對我很關心。”郭信看了郭侗一眼,“不過是場誤會,也沒動起手來,只算起了些爭執……”
郭侗搖起頭:“意哥兒從小就愛惹禍,這性子倒從沒改過。”
郭威笑着擺了擺手:“這有甚麼!當初我是意哥兒這個年紀時,手下早已有了幾條性命。好男兒正該如此意氣。”
“不過閒話到此爲止,”說着郭威站了起來,對廳內的子侄們望了一圈。
衆人聞言臉色都嚴肅起來,郭信也屏息凝神等着郭威開口。
只見郭威望着廳門外,緩緩開口:“咱河東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