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郭二郎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貪看飛花字數:2466更新時間:24/06/27 06:42:25
    隨着劉知遠用兵的跡象越發明顯,時局很快就以郭信身處的太原府爲起點發生巨變,並迅速向整個北方大地蔓延。

    在剛得到符信的第二天,郭信就領着自己的“親兵”郭樸去兵房登籍。通過郭威郭榮之口他已經知道,眼下河東除去在各州戍防的州兵外,大部兵馬都已聚集太原府,大軍就駐在城外汾河南岸。只有節帥劉知遠的親衛牙兵還駐在城中,他要去的兵房衙門則正在城東校場的邊上。

    郭信臨近校場,眼前所見便幾乎都是三兩成羣,披堅執銳的武夫了。帶着郭樸好不容易找到了兵房衙門,卻見衙門外已被一羣武夫圍得水泄不通。

    郭樸很快上前打聽回來:“問過了,今天二月初一,是軍中領餉冊的日子。”

    郭信見眼前的兵房衙門已經被裏裏外外圍住,想到自己日後少不了與這些武夫打交道,於是便耐心等在一旁,同時好奇地觀察起眼前這幫武夫。

    武夫們聚在一起似乎總不會和安靜二字沾邊,更不要說一大羣武夫都烏泱泱地擠在一塊,相互呼來喝去的嗓門恐怕連數裏地外都能聽見。

    郭信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聽他們說着閒話。武夫間的話題都很簡單,無非是女人和戰事。而顯然軍中的消息更加靈通,有人說劉知遠要出太行進河北解救被契丹人押去的石重貴,有人說要南下去開封府跟契丹人幹仗,還有人說要派馬軍北上直搗契丹的上京城……

    郭信聽了一陣也不禁覺得乏味,這時耳邊卻突然聽到了郭威的名字。

    “他娘的弟兄們馬上要上陣了,這月怎麼聽說還是那倆破錢?估計郭雀兒是把錢糧都搬進自個家裏去了罷?”

    郭信放眼看去,說話的是一個矮胖武夫,就在他幾步之外,說罷那武夫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臉上像是憋着什麼深仇大恨。

    郭信聽得暗自好笑,照自家郭府的那倉房大小,能藏多少糧估計都是問題。

    旁邊果然有人反駁:“你這話可不公道,郭孔目使啥時候虧待過咱?當兵吃餉,餓不死你的。”

    矮胖的武夫還是不滿:“要我說,咱節帥去年剛從吐谷渾人那幹了一筆,手頭可不缺錢糧!眼下咱要爲他賣命,咋能捨不得手裏東西?”

    旁邊的人冷哼一聲:“那你不如去帥府前扣門討要。”

    又有武夫插話進來:“誰說不是,只要別沒討來錢糧,倒討來一口白刃吃。”

    這下一衆武夫都鬨笑起來,矮胖的武夫也泄了氣,賭氣似的:“媽的,等打進了汴州,老子怎麼也得搶他一個坊。”

    郭威在軍中聽上去還頗受好評,郭信正聽得有趣,直到旁邊郭樸搡了搡他:“意哥兒,那不是史家郎君?”

    郭信順着他的指向看去,果然看到史德珫正一臉惱火地想從人羣中擠出來。

    郭信大聲招呼了一聲,史德珫見了他,更急着想掙脫出來:“讓開!讓老子出去!”

    郭信看着本來高壯的史德珫在一羣武夫間也顯得無力可使,不禁覺得有些滑稽。

    史德珫費了一番功夫,終於來到了郭信面前:“娘的,這幫孫子等吃餉跟急着吃奶似的……”說着回過神來,困惑地看着郭信:“意哥兒來這幹啥?你爹的衙門可不在這兒。”

    郭信笑而不語,把腰間的符信取下在史德珫眼前晃了晃。

    史德珫見到腰牌大笑兩聲,摸出一個腰牌在郭信眼前晃了晃:“我也有。”

    郭信伸手想看看他腰牌上寫的什麼,史德珫卻迅速將手縮了回來:“意哥兒的上頭是啥?”

    郭信笑道:“沒什麼,就是個小都頭。”

    “哦,”史德珫點了點頭:“郭都頭,恭喜恭喜。”

    “別藏着掖着,你那又是什麼?”

    史德珫嘆了口氣:“他娘的別提了,我就爲這事來的。”說罷將腰牌遞給郭信。

    郭信接過一看,見上面僅有一面寫着‘牙內侍衛’四字,他有些困惑:“侍衛?”

    史德珫一臉鬱悶:“我爹好賴也是個都指揮使,他娘的卻要打發我給那劉信當親兵去。”

    聽着史德珫罵爹罵娘,郭信心中好笑,也好言安慰道:“劉信是馬步軍都指揮使,又是殿下族親,傍上他史郎日後可以飛黃騰達了。”

    史德珫也搖頭收回腰牌:“罷了罷了,不信日後沒上陣的機會。郭郎代咱多殺幾條契丹狗也算數。”

    “一定。”郭信點頭答應,心中卻想契丹人不久就會北歸,劉知遠之後南下,要打的更多恐怕還是漢人兵馬。

    史德珫看上去痛快了些,看看郭信,又看看他身後的郭樸,好奇地問道:“郭郎是來登籍?”

    得了肯定的答覆,史德珫立馬瞪上了眼:“你又不跟這些廝搶奶吃,在這等甚?”

    說罷史德珫就又反身要往人羣中闖,郭信也只好招呼郭樸跟在後面。

    然而還沒等史德珫闖進去,之前那個詆譭郭威的矮胖武夫就站出來堵住了他:“誰家崽子這麼急?這放餉的時辰還沒到呢,再說是爺們幾個先來的。”

    史德珫兩條粗黑的眉毛豎了起來:“老子不來吃糧,讓開!”

    “那也不行,今天怎麼也得代你爹教你點規矩……”矮胖武夫話還沒說完,史德珫的拳頭竟已朝他臉上飛了上去!

    猝不及防之下,矮胖武夫頓時失去了平衡,還好被身後幾個同伴扶住才沒倒在地上。

    郭信卻對此情此景毫不意外,他知道史德珫脾性本就暴怒,且最受不得旁人說他爹史弘肇。而眼看對面幾個武夫已經握拳瞪眼躍躍欲試,周圍的人聽見動靜也有圍觀上來的趨勢。郭信瞬間覺得頭大,自己這邊只有三個人,對面不僅人多,還有幾人有甲冑在身,顯然沒法打。

    那矮胖武夫這時也終於反應過來,詫異於自己剛竟差點被一個後生捶倒,一張臉又羞又怒如火燒一般通紅,大聲喊叫:“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見史德珫作勢還要上去廝打,郭信這下不再猶豫,伸手死力抓住史德珫,低聲呵道:“此地不是動手的地方。”

    史德珫這才站定,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眼睛朝身邊打量起來,直到瞅到自己身上時突然一亮。郭信心中立馬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果然聽見史德珫指着自己一聲怒吼:“這是孔目使家郭二郎!誰敢攔着這月就喝西北風去!”

    身前的武夫們聞言都狐疑地盯着郭信端詳起來。

    郭信心中發苦,眼下除了報出名頭似乎也沒更好的辦法,只好抱拳道:“家父正是蕃漢兵馬都孔目官,此來有要事辦,還請諸位放條道去。”

    史德珫趁勢大喊:“還不給郭二郎讓開!”

    幾個武夫互相看了看,還是讓出道來:“既然是郭家二郎,那都好說。”只有矮胖武夫還皺眉杵在原地,之前爲郭威說話的武夫忙將他拽在一邊。

    人羣中已不自覺地分開一條路,目送郭信三人向衙門走去,手中指指點點,嘴上也議論紛紛:

    “那是郭雀兒的兒子…”

    “是前陣打了殿下小郎舅的那個郭二郎!”

    “哦哦哦,二郎救美的郭二郎。”

    史德珫像是得勝歸來一般,挺胸就往前走,只有郭信嘴角抽搐,自己這風評想要挽回估計要花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