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漫長一日

    馬曉光看着校場上肅立的特別行動組組員和新組建的特戰隊隊員，心情頗不平靜。

    走上幾個彈藥箱壘成的講臺，看了一眼衆人。

    大家一個個都是戎裝齊整，軍容肅然——包括平日裏沒有正形的胖子和老李。

    女隊員們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也是一身軍裝。

    “弟兄們！”

    馬曉光首先向衆人敬了個禮，一個標準的軍禮。

    臺下的人也許不知道，他很清楚，也許再過一段時間，有些人就再也見不到了！

    尤其是特戰隊的一幫兄弟。

    臺下的衆人則“譁”地一聲，全都一個立正，也迴應了一個軍禮。

    在場的都不是普通軍人，都是特工，對於戰爭的情報得到的比普通軍人多得多，所以，大家都很清楚今天的大會意味着什麼……

    放下敬禮的右手，馬曉光高聲對衆人說道：“今天，我們站在這裏，這裏是金陵，這裏是我們的土地，這裏是華夏……”

    “這裏我不想講什麼大道理，只想告訴諸位，請記住，你是中國人！”

    “如果有一天，有外人的鐵蹄，踏上我們腳下的土地，我希望諸位不要忘了自己是誰！”

    “不是我危言聳聽，時局大家都知道，遲則三月，快則一月，咱們就會到流血時候，屆時我將和諸君一起奔赴戰場……啊不，其實我們早就在戰場上了……”

    “今日起，我鄭重宣佈，特別行動組和特戰隊，必須人人爭先，驅逐日寇，自我以下，有進無退！”

    “有畏縮不前者，殺！”

    “抗命不遵者，殺！”

    “出賣同袍者，殺！”

    “殘害百姓者，殺！”

    “叛國投敵者，殺！尤其這種人，老子不光要他死，也要他全家死光光，說道做到！”

    一連好幾個殺字，馬曉光說得殺氣騰騰，面目猙獰，臺下衆人俱是心中一凜，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臺下的衆人，在他說完也都是羣情激昂，全都高呼：“殺！”

    “好吧，各部分帶開，按原定計劃開赴指定位置。”

    馬曉光一揮手，結束了簡短而莊重的誓師大會。

    走下講臺，看到校場上匆匆而去的那些年輕身影，馬曉光背過身去——他有些破防了！

    因爲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去，很多人就是永別。

    老山的培訓基地很快人去樓空。

    馬曉光和特別行動組回到了雞鵝巷辦公室。

    老李帶着特戰隊的大部分隊員分批去了滬市。

    MISS柳（吳秋怡）也在軍令之下帶着女組員先去了滬市天馬洋行。

    辦公室裏煙霧繚繞，像是剛做完一場大法事。

    “長官，老劉他們也出發了。”

    小陸一邊幫馬曉光打開電風扇，一邊彙報道。

    “狗兒也出發了？”馬曉光問道。

    “那孩子，死活不走，後來還是我說這是軍令，他才哭着上了船。”小陸語氣有些黯然地說道。

    “他還是個孩子……何況，去渝都也不是當逃兵，一場戰爭不得有前有後啊，一窩蜂往上衝，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馬曉光又點起一支哈德門，沉聲說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大家還是想上戰場。”

    小陸還有些鬱悶地說道。

    “戰場？到時候戰端一開，到處都是戰場，到處都是煉獄……”馬曉光接着說道。

    小陸知道馬長官心情不好，近期要處理的情報和電文也不少，所以也沒再囉嗦，幫着他整理了一下辦公桌，便退了出去。

    從老山上回來之後，馬曉光便釘在了辦公室，一天二十四小時，吃住都在這裏，睡覺身邊都放着槍。

    所有人都派了外勤的差事，胖子也被派去支援老屠，盯着廖雅荃——那個女的太狡猾，也是個關鍵點，馬曉光不得不加上小心。

    這幾日氣溫越來越高，似乎預示着這個夏天的不同尋常和不同以往。

    這天一大早，便胖子從監視點換班出來。

    天氣熱得讓胖子心慌，經過白皮教官老馮的修理，他黑了許多，卻沒減到多少肚子，爲此時常被衆人取笑……

    胖子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就是瘦不下來，也許這是馬長官說的，富貴命？

    說起馬長官，胖子搖搖頭，唉，現在馬長官下了命令，大家安全屋暫時也不能回了，天氣這麼熱，宿舍像個蒸籠，他下值以後也只能和馬長官蹲辦公室……

    在巷子路邊攤子上買了一籠生煎，算是帶給馬長官的早飯。

    到了辦公室，馬長官不在。

    看了一下日曆，今天是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

    胖子剛剛把生煎包放在桌上，馬長官卻已經拿着臉盆、牙刷、毛巾，回來了。

    “我說長官，真的要開打了？”

    胖子再次問道，其實這個問題他都不記得問過多少次了。

    “八……八號就是明天哈，今天七號了！”

    馬長官卻有點答非所問。

    其實馬長官是跳戲了，他差點說出了那句雷人的臺詞：八年抗戰就要開始了！

    “今天可不是七號嗎？怎麼了？”

    “今天你反正沒活了，就在辦公室，哪兒也別去了，和我一起等消息……”

    軍令如山，加上胖子也確實沒有地方可去，便老老實實地和馬曉光一起留在了辦公室。

    兩人就這麼守在辦公室，哪裏都沒去，連上廁所都是輪班，這是讓人感覺無比漫長的一日。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胖子躺着木質長椅上，有些迷迷瞪瞪的，卻聽到了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

    馬曉光像遭到電擊一般，騰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把抓起了電話：

    “報告，燕京急電，晚7點30分，霓虹軍軍事演習。22時40分，霓虹軍聲稱士兵志村菊次郎失蹤，強行要求進入我守軍駐地宛平城搜查，我第29軍第37師第110旅第219團嚴詞拒絕。霓虹軍已開始部署戰鬥，有進攻我宛平跡象。”

    “知道了，馬上通報處座，通報各位長官。”

    轉頭，馬曉光平靜地放下電話。

    “開始了？”胖子心裏一沉問道。

    “開始了！”馬曉光的回答低沉而又悲愴。

    看着座鐘，時針依然走着。

    今天是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