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天氣預報

    說是後天，結果第二天馬曉光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和查理·曹化妝去了虹口查探第九紗廠的情況。

    這次兩人不再像前兩次那樣，穿街過巷悄沒聲的潛入，而是正大光明地跟着老閘巡捕房麥文探長一起進去的。

    當然進去的理由是充足的，正大光明的——昨晚上又是爆炸、又是響槍，巡捕房無論如何都是要來的。

    即便巡捕房自己不想來，旁邊的工廠也是要報案的……

    儘管很不情願，紗廠負責人小池良志也不得不打開了紗廠大門，讓麥文探長一行進去。

    “爆炸是動力鍋爐太老舊，壓力過大，造成的……”

    紗廠安全主管趙榮奎滿臉陪笑着對麥文巡長說道。

    馬曉光和查理·曹一身巡捕制服，那造型要是MISS柳見了都得忍不住笑。

    兩人扮的是紅頭阿三，臉塗得黝黑，全身上下除了兩個眼睛，就只有牙齒是白的。

    其實造型還好，讓查理·曹不習慣的是身上那身制服的咖喱和阿三的汗味，聞起來實在有些讓人上頭。

    這也是好在馬長官有鈔能力，多給了麥文探長一個月工資和兩個印捕的人頭費。

    並答應事後讓查理·曹帶着探長去“仙樂斯”嗨皮，麥文探長才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

    但是霓虹人很狡猾，雖然答應了巡捕房的要求，卻死活不讓華捕入內，無奈之下，馬長官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扮作三哥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至少不用和討厭的鬼子和漢奸白話，只需要盯着自己關心的區域便是。

    紗廠的善後工作顯然做得很足，果真帶着麥文探長一行來到了鍋爐房。

    鍋爐房一片狼藉，還真有一個炸壞的鍋爐，整個房頂的特力瓦都沒了一多半，一看就是真的鍋爐爆炸現場。

    麥文巡長擡眼看了一眼馬曉光兩人，似乎有點出乎意料，更有點愛莫能助的表情——看來麥文巡長很有職業道德，收了錢，工夫還是要做足的。

    不過，麥文巡長也不是吃幹飯的，眼珠一轉，又是極其嚴肅地對趙榮奎說道：“除了鍋爐爆炸，還有人舉報昨晚紗廠有槍聲，我們是擔心上次的悍匪‘霸天虎’餘黨，得仔細勘察一番！”

    “麥巡長，這裏有些區域是特殊區域，是嚴禁任何人入內的！”

    趙榮奎有些急眼了，漲紅着臉說道。

    “不行！這裏是租界，一切都必須在法律的準繩之下進行！”

    麥文巡長嚴肅地說道，絲毫不給趙榮奎情面。

    “巡長，這裏面都是些商業機密，曝光了我是脫不了干係的！到時候領事館找到工部局也不好看啊……”

    趙榮奎一見麥文巡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着急地說道，一邊說一邊悄悄地塞了一卷鈔票道麥文巡長手中。

    麥文巡長悄悄地看了一眼，居然是英鎊！

    跟着，麥文巡長看了一眼旁邊馬曉光，得到了一個鼓勵的眼神之後，語氣一緩說道：“哦？是嗎？那這樣，你找一個工廠的平面圖，把不能去的地方標註下來，我們不去就是。”

    趙榮奎稍顯爲難地躊躇了一下，說道：“請巡長在辦公室稍等，我去請示一下小池廠長……”

    麥文巡長對趙榮奎的說法顯然非常不滿，生氣地將手套扔在了辦公桌上，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雙腳老實不客氣地架在了桌上。

    馬曉光和查理·曹現在是龍套身份，自然不能多話，只能和另外兩名阿三哥挺胸突肚的在那裏站軍姿。

    等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趙榮奎才拿着一張平面圖，磨磨蹭蹭地來到安全部辦公室。

    “現在可以了？”

    麥文巡長有些不忿地問道。

    “巡長請移步，不過，小池廠長吩咐了，只能巡查生產區域，不能拍照，現場必須在下陪同，還請見諒！”

    趙榮奎硬着頭皮對目光不善的麥文巡長說道。

    “走吧！”

    麥文巡長站起身說道，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巡查，沒有什麼值得說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紗廠車間，棉紗倉庫，辦公樓……

    總之都是能夠看的，不能夠看的比如兩道圍牆之間，比如辦公樓後面一堵水泥高牆之後的區域，再比如地下排水設施……

    總之不能看的就是付費趙榮奎也死活不讓巡捕們看了。

    一通巡查之後，巡捕們坐上車飛快地走了。

    看着遠去的警車，趙榮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昨天晚上的動靜實在太大，要不是小池廠長這邊及時應對，怕是今天這幾個巡捕不好應付。

    警車上，馬曉光收將平面圖接過來疊好，又塞給了麥文巡長一疊鈔票，這次是美刀。

    “嗯，不錯，馬先生，跟你們合作很愉快！”

    麥文巡長很滿意地把鈔票揣好。

    “以後會更愉快的，公務要辦，掙錢也不能耽誤……千里做官只爲嘴，萬里做官只爲財，麥巡長不遠萬里來到滬市，除暴安良之外還是要多爲自己考慮。”

    馬曉光還不忘給麥巡長講一些古老的道理。

    車廂中充滿了愉快而輕鬆的氣氛。

    四明邨安全屋。

    “這平面圖怕是水分很重吧？”

    看着茶几上的速繪版紗廠平面圖，胖子有些疑惑地向馬曉光問道。

    “那是肯定的，不過根據這個注了水的平面圖，結合我們查探的情況，還是能夠標註出大致的危險區域的。”

    “而且這次我不準備讓兄弟們去冒險了，誰也不能去……再去怕是得交代在裏面！”

    馬曉光語氣鄭重地對三位兄弟說道。

    “那怎麼辦？這事就這麼算了？”

    小陸聞言，有些不忿地問道。

    也難怪小陸心裏憤懣，自從加入特別行動組以來，大家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麻蛋！誰說就這麼算了？老子這次要小鬼子的紗廠徹底上天！清潔溜溜，裏面是什麼也不去查了，不費那個事了！裏面指定也沒什麼好東西！”

    “而且老子說了明天端了它，對，就是明天，多一天算我輸！現在就行動，開始準備。”

    馬長官凶神惡煞地咬牙說道。

    次日下午，蘇州河上，一艘拖船拖着一隻駁船停在了第九紗廠對面的岸邊。

    駁船之上，馬曉光帶着小陸和胖子在艙面正做着準備，查理·曹在拖船的船艙裏把着舵。

    駁船上是裝的沙子，沙子堆成了兩堆，兩堆沙子中間是馬曉光和兩位兄弟。

    衆人面前是一攤紅紅綠綠的東西，看起來好大一堆，還有幾個一人高的鋼瓶。

    “這是什麼玩意兒？老闆你是準備提前慶祝？”

    胖子好奇地問道。

    也難怪胖子納悶，這一整天他一直在四明邨安全屋養傷，連扮阿三哥這樣的重大行動都沒攤上，對於馬長官忙乎了一整天的精心準備自然沒有概念。

    但是今天是馬長官說要端掉敵人賊窩的日子，所以這個見證奇蹟的時刻胖子自然要來。

    “嘿嘿，最多一個小時以後，老子就讓鬼子的紗廠上天，你信不信？”

    馬曉光現在已經恢復了冷靜，和前兩天急赤白臉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一個小時以後？爲什麼？”胖子不解地問道。

    “因爲一個小時以後，風向會從駁船上正對着紗廠方向，風力也就二至三級，剛好合適！”馬曉光笑着對胖子道。

    “您老人家諸葛亮附體了？還會借東風？”胖子聞言，更加奇怪了。

    “借什麼東風？那玩意兒我不會……但是我會看報紙啊！還是一家之主幫忙找的報紙！報紙上不有天氣預報？”

    “而且昨天我還特意請MISS柳聯繫了氣象臺，確定了這一帶的天氣和風向！”

    馬曉光笑着對兩人說道，一邊說一邊遞過去兩張報紙，還有一份手繪的地形圖。

    地形圖畫得很簡略，上面卻標註着紗廠的準確位置，對應的還有這邊河岸的位置。

    “好了，都動手，充氣球，不要衝太滿，注意安全，這鐵瓶子裏可是氫氣，一點火星就炸！”

    馬曉光對兩位兄弟說道。

    “我說你老人家怎麼沒抽菸呢？”胖子一下恍然大悟道。

    “氣球充好之後，掛上炸彈，系在船上，等風向差不多了一起放飛……”

    馬曉光對小陸和胖子吩咐道。

    “飛過去是沒問題了，那這玩意兒怎麼落下去呢？”胖子繼續追問道。

    “這還得謝謝那天我們被伏擊的鬼子，不是繳了一支水連珠嗎？還帶瞄準鏡，這邊過去不超過四百米，要是這都打不中，笑面虎就該去死！”

    馬曉光戲謔地笑道，捎帶手地問候了一下笑面虎。

    一句話，兩兄弟恍然大悟，連忙動手充氣球，卻弄得遠在華北的笑面虎直打噴嚏。

    剛充好一個氣球，胖子突然又有些遲疑地問道：“長官，你的槍法打爆這些個氣球肯定沒問題，但是水火無情，萬一這爆炸波及周圍怎麼辦？傷及無辜不好吧？那些其他工廠有些還是咱們中國人的！”

    此言一出，小陸也是一愣，趕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些擔心地看着馬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