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不是三位

    商都，根據《尚書•禹貢》之劃分，處於豫州之域，史謂“天地之中”。

    相距商都不到一百公裏，還有“八朝古都”汴州。

    往西七十多公里還有國民政府最重要的兵工廠之一——鞏縣兵工廠。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商都戰略位置都是十分重要，不難想象，日諜肯定會打這裏的主意。

    商都火車站出口正對着現在的大通路西口，相距也就是一百多米就是大金臺旅館。

    大金臺旅館有五個院，各有特色，一百多個房間，二百多個牀位，客房有甲、乙、福、祿、壽、喜六個檔次。

    旅館有店員夥計六十多人，附設旅客食堂。

    客房內設施設備齊全、新穎，是當時商都最大的旅館。

    還是以森坡少爺的身份在大金臺旅館弄了一個大套間，正好三間客房，一人一間正好。

    寧中平化名王長貴，扮作森坡少爺的長隨。

    和以往別人給的情報不清不楚不同，這次戴處長給的信息很清楚。

    今年夏天，也就三個月前，日本人志賀秀二、田中教夫、山口忠勇奉命來到鄭州，在大同路通商巷九號百花銀樓後院，以“文化研究所”的名義做掩護，設立特務機關。

    這幫日諜，以豫陝甘三省爲行動範圍，收買漢奸，搜集情報。

    “看來這次倒是比往常簡單。”

    聽完森坡少爺（馬曉光）介紹的情況，長貴（寧中平）舒了一口氣說道。

    “那可不一定，鬼子狡猾得很，說不定還有什麼陰招呢。”胖子給兩人一邊倒着茶水，一邊說道。

    “對，要是只是抓幾個明面上的日諜，戴老闆不會神神祕祕地把我派來，估計是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

    森坡少爺抽着哈德門說道。

    “那應該怎麼搞？”

    兩位干將聞言知道肯定又有肥活了，精神一振，連忙問道。

    “着什麼急？明天我們在商都好好看看，不行的話周圍都看看，汴州、鞏縣、嵩山……”

    “少爺，你老人家者當是公費旅遊啊？這戴老闆可不是柯老狐狸……”胖子有些惴惴地問道。

    “我這也是爲了工作嘛，豫省這地方歷史悠久，文化積澱深厚，我們這腳底下說不定就有唐朝的盆或者宋朝的碗，不得好好尋摸一下？”

    森坡少爺絲毫不以爲意地說道，神情間似乎對歷史文化嚮往起來，完全忘了自己是個特務。

    次日，主僕三人當真是來到了當地老北閘口集市，準備好好地接受被當地市井文化先薰陶一番。

    集市沿着金水河的街道，店鋪一家挨着一家，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煞是熱鬧。

    “少爺，你早這樣，還不如讓鬼手兄和羅掌櫃跟你過來……”胖子小聲地衝着森坡少爺嘀咕道。

    “他們我另外安排了重要任務，而且是兩件事，這兩件可都是大事……”森坡少爺神祕兮兮煞有介事地說道。

    對於森坡少爺裝神弄鬼的樣子，寧中平和胖子早已經見怪不怪了——總之記住，信少爺得永生。

    老北閘口集市賣什麼的都有，可不光是古玩，從阿哥的尿片到王爺的奶嘴，只要你能想到的，這裏都有……

    胖子和寧中平跟着森坡少爺悠閒地逛着，不覺間便來到一間沒有招牌的舊貨鋪子。

    這間鋪子在集市裏還算是門臉齊整的，但是卻有些逼仄，丈把寬的店堂，三人擠進去之後都有轉不過身了。

    這鋪子裏什麼都賣，不過都是舊的，舊傢什、舊書、舊字畫、舊擺件……

    包括店老板，一切看起來都只有一個字形容——舊！

    “三位，弄啥哩？”

    店老板見店裏擠了這麼三個只看不買的主，其他客人都擠不進來了，心裏不悅，操着本地話連忙問道。

    “我們爺有些好貨準備出手。”寧中平出聲說道。

    “有貨就拿出來吧，沒有就去球……”

    掌櫃耷拉着眼皮，沒好氣地說道，對空着手的三人，他自是沒什麼好臉色。

    “手上能拿的能是好貨？”

    胖子一邊說着，一邊拍着胖胖的肚子。

    “你這胖子，有啥好東西咧？”掌櫃的還是沒有什麼好臉色。

    “我們有金陵的官文、滬市的洋馬子、燕京的密檔……”胖子眨巴着眼睛神祕兮兮說道。

    聽胖子這麼一說，老闆猛然睜開眼，一雙眼睛放着精光。

    “哪位是森坡少爺？”

    “便是在下。”森坡少爺好整以暇地答話道。

    店老板見森坡少爺如此一說，便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了一番。

    卻見森坡少爺雖然穿着樸素，但卻氣度不凡，眉宇間自有一種不可言說的威壓。

    略一沉吟，店老板便問道：“客人從哪裏來？”

    “從來處來。”

    “往哪裏去？”

    “往去處去……”

    又是一番車軲轆切口似的黑話，來來回回說了一通。

    說完，胖子有些不耐煩，摸出一塊材質低劣的玉佩，直接扔在桌上。

    “真是張老闆介紹的？”

    看到這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玉佩，店老板卻兩眼放光了。

    “張老闆很有名嗎？”這是寧中平和胖子裏心裏想的，不過卻並沒有說出來。

    “三位稍等……”

    店老板眼珠子一轉，很快地衝周圍掃了一眼，便給左鄰右舍交代了幾句，向三人使了個眼色，帶着衆人從後堂穿了過去。

    後堂出去是個小院，店老板將三人帶到堂屋坐下，居然還手腳麻利地給三人倒上了茶水。

    動作熟練迅速，與剛纔在前堂死氣活樣完全是判若兩人。

    “在下便是肖喜林……”

    肖老闆卻換上了純正官話，與剛纔的一嘴當地方言又是畫風一變。

    “肖老闆果然名不虛傳，消息靈！哈哈！”森坡少爺哈哈地笑道。

    “森坡少爺見笑，張老闆在電報中已經大略說了情況，不過……”肖老闆客氣了一句便直接進入了主題。

    原來這位肖老闆和金陵的民間情報界達人張若奇乃是同行，二人不僅是同行，而且有過合作。

    這次森坡少爺出發之前，特意找來張老闆要求介紹商都的資深同行。

    作爲特別行動組上峯和張老闆的大客戶，森坡少爺的指令張老闆自然必須火速馬辦——既爲黨國效力又有鈔票收，這樣的事情不辦好是要遭雷劈的！

    “三位想進通商巷文化研究所？”

    聽森坡少爺把來意一說，肖老闆眼神有些猶疑，惴惴地問道。

    “不是三位，是一位，就我一個人。”森坡少爺說道。

    “要是一個人，倒好說，他們雖然有些張狂，對進去的人查得可嚴！”

    肖老闆聽森坡少爺這麼一說，心下稍安。

    “放心，少爺我肯定有他們感興趣的尖兒貨，關於西北的……到時候生意成了少不了你的抽頭！”森坡少爺似乎看出了肖老闆的顧慮，直接亮了底牌。

    聽森坡少爺這麼一說，肖老闆臉色一緩，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麻蛋，這廝這翻臉比翻書都快，還真特麼是個人才！”胖子見狀心裏吐槽，又和寧中平交換了一個眼神。

    和肖老闆又扯了一陣業內動態和行情，三人感覺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

    生意談妥，三人從肖老闆的鋪子出來，便沿着金水河不緊不慢地走着。

    “難怪那個謝發明這麼大膽子……”

    從肖老闆的店鋪出來，胖子忍不住悄聲吐槽道。

    “對於有些人來說，什麼都是生意……只要價錢合適！”寧中平的語氣中則隱隱有些無奈。

    森坡少爺卻毫不以爲意，心情卻似乎很好，東遊西蕩，不緊不慢地朝西南邊走去。

    越往南走便越熱鬧，半小時後，三人便來到了老墳崗地界。

    到了這邊的街區，氣氛便有些不對起來，也不能說不對，只是空氣中充滿了曖昧的味道。

    商都老墳崗河北沿一帶是這邊有名的特殊服務一條街，其中杏花裏最多，挨着的得有三十多家。

    不過好在這會兒是上午，還沒到上班時間呢……

    “少爺，品位太差了吧？”胖子悄聲向森坡少爺問道。

    “老子也不想來這裏，架不住有人跟蹤……”森坡少爺悄聲吐槽道。

    胖子和寧中平聞言，便裝作打望，朝四周看着。

    果然，遠處有兩個身穿短褂的男子也正若無其事地東看看西望望。

    這時，卻見森坡少爺已經走到了一間名爲“梅香書寓”的院子門前。

    “這裏還算入眼，就將就着歇會兒吧。”

    森坡少爺豪氣地對兩位隨從說道，說罷便走進了院子。

    兩位長隨對視一眼，便也跟了進去。

    “少爺，這地方怕是不便宜！”

    一跨進院子胖子見這裏房舍雅緻，花草名貴，裝修不俗，便悄悄地說道。

    “我說德彪啊，我不是常常告訴你們，做事要大氣！你看長貴，多淡定……”

    森坡少爺背着手，邁着方步，一邊朗聲說着一邊大搖大擺地衝正堂走去。

    “爺，您裏面請。”

    大茶壺可是有眼力見兒的，一見森坡少爺的做派，後面的兩位左右護法，便知道不是一般人，連忙熱情地招呼道。

    “有客到……”

    大茶壺一面將三人請進了正堂，一邊拉長聲音通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