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斧頭幫主

    別看胖子平時嘻嘻哈哈，工作還是很認真的，對MISS柳則不像對馬長官，一直都是很尊重的。

    “棲霞寺裏肯定有貓兒膩，但是我不好太做得顯眼，就送菜的時候進去過幾次，千佛齋暫時還沒發現問題，另外就是通訊不方便……”胖子正兒八經地給MISS柳彙報着工作。

    看來MISS柳還真是具備領導才能，連胖子這種野物都收拾得服服帖帖，認真地聽着胖子的彙報，還不時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對胖子提出的問題和困難也做了解答和安排。

    見馬長官回來，大家精神爲之一振，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馬長官知道自己又要受累了，廚子變成了特工，自己這特工又變成廚子——這個世界可真奇妙。

    沒辦法誰叫自己會的花樣多呢，胖子手藝好但是主打本邦菜、魯菜和淮揚菜，川菜和湘菜只是略懂。

    馬長官今天犯了懶病，不是很想展示技術，不過卻靈機一動，弄來牛油、豆瓣醬、幹辣椒、花椒、香料……亂七八糟一大堆，當然馬長官沒有一股腦的全部放下去，而是按次序有先有後，先化油後放料慢慢炒了起來……待到材料全部下鍋，叫來老李盯着鍋竈，正好今天小陸也來了，便讓他和老劉出去採買食材，自己卻泡了一杯茶找了一本雜誌躲到一旁偷懶去了。

    待到胖子和MISS柳說完工作，小陸他們買菜回來，廚房裏已經飄出陣陣香氣。

    剩下的備菜之類的事情自然給了胖子這種專業人士，不大功夫，桌子已經擺好，弄來一個炭爐架上鍋子——妥妥地火鍋啊。

    馬長官這是從情報販子張若奇那裏得到的靈感——人多了，衆口難調不好做菜，乾脆就弄這個，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想吃什麼都可以自己隨意，當然也是暗暗給兄弟們打個底，以後可有很長時間要在巴蜀那裏呆着，先感受一下吧。

    晚上大家自然吃得是無比歡暢，尤其是MISS柳居然難得地不顧形象和馬長官爭牛肚吃，看得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藉着吃火鍋的時間，馬長官繼續給大家吹了吹巴蜀的山川地理和風土人情——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早點做準備再怎麼都比臨陣抓瞎強許多。

    次日，還在報社辦公室回味久違的火鍋風味，卻又被死人臉叫到了辦公室。

    “滬市有幾個採訪任務，你隨我一起去，火車票買好了，下午的，你回去收拾點行李……”死人臉目無表情地吩咐道。

    怎麼個意思？這廝又要去滬市收紅包？這種關鍵時期他去滬市肯定有企圖，好在自己同行，可以隨時應變。

    馬曉光藉着回去收拾東西的時間，聯繫了相關人等，做好了特別行動組和天策情報組的工作安排。

    一通忙乎，時間很快到了下午，帶着行李趕到了車站。

    和死人臉碰面之後大家檢票上車，這次可不像特務處和天馬洋行出差，死人臉買的是三等座，這可苦了馬老闆，三等車廂的酸爽一直伴隨了他九個多小時，到得滬市又是晚上，真的差點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住的呢倒馬馬虎虎不算差，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像馬老闆出差的標準。

    第二天採訪，馬曉光原本準備跟着划水的，沒承想卻去到了法租界霞飛路，採訪對象居然是後世聞名的大漢奸——傅筱庵，此人生意場上確實頗爲成功，但仕途卻頗爲曲折，以前還反對北伐被通緝跑路了幾年，兩年前通緝令撤銷，重返上海，復任中國通商銀行總經理、董事長，在政治的事情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現在傅老闆找到死人臉做採訪肯定是給自己鼓吹，恰逢四屆六中全會，正好刷刷存在感。

    今天的採訪非常順利，馬曉光忙前忙後謀殺了不少菲林，死人臉也一改平時的面癱臉笑得像朵花，傅老闆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認同和尊重，非常高興，一揮手手下連忙兩個大紅包送上。

    死人臉一個勁稱謝，笑得見牙不見眼，馬老闆忙完了工作不願意和大漢奸多扯淡，當然他現在是小弟，也完全可以隱身，於是就專心擺弄機器，在大漢奸面前完全沒有存在感。

    從傅筱庵那裏出來，兩人沿一路北行往虹口方向，電車轉步行一過了外白渡橋，過了蘇州河到了虹口，已經是日本人勢力範圍，來到瑞泰裏一間書店門口。

    死人臉早就恢復了面癱表情，正準備吩咐馬曉光按照規矩，在外面把風等他。

    腳剛剛邁出半步，一名老特務的本能卻讓死人臉硬生生停住了腳步，馬曉光看着周圍也感覺有些不對。

    “有殺氣……”馬曉光暗自有些心驚道。

    就在這時，“哐啷”一聲，緊接着一聲慘叫從書店二樓傳來，一個黑影從天而降，接着是“撲通”一聲，一個人五體投地結結實實砸在了書店門前的地上，這人全身傷痕、血流如注，現在趴在地上已經是抽搐不止，出氣多進氣少。

    同時，書店內也是數聲槍響，然後是一陣慘叫和乒鈴乓啷的紛亂之聲。

    兩人見情形不對，自然是準備跑路，馬曉光沒想到死人臉一個半老的人身手卻無比敏捷，跑起來居然比兔子還快。

    “大家分頭撤……旅館會和，有緊急情況用第三套緊急暗號……”丟下一句話之後死人臉居然就沒了蹤影，留下有些驚愕的馬曉光。

    馬曉光也是擡腿就跑，不過沒跑幾步卻見商店裏衝出幾名大漢，手中清一色的黑色利斧，有幾把斧子上面還滴滴答答滴着鮮血。

    這些拿斧頭的殺手訓練有素，進退有據，沒有一擁而上，一些尾隨追擊，一些分散包抄，一些利用地形進行堵截……

    穿過一條後巷，跑了一分鐘，馬曉光就發現問題不對，自己已經到了一條死衚衕，後面是十來個手持利斧的殺手。

    殺手們一言不發，面容冷峻，臂上肌肉虯結，手上的利斧發出閃閃的寒光，帶着死亡的氣息。

    殺手們一步步地逼近馬曉光，空氣中充滿了血腥的氣息。

    看着這個陣勢和殺手手中的利斧，馬曉光心裏一凜，想起了一個讓日本人聞風喪膽的名字——“斧頭幫”。

    心念電轉之間，只見馬曉光驟然停下腳步，霍然轉過身來，衝着人羣傲然一瞥，迎着人羣走上前去。

    走了沒幾步，他卻突然舉起了雙手。

    這一番操作，讓原本殺氣騰騰的斧頭幫衆人一愣——這是什麼操作？日本間諜投降了？

    要說以馬曉光的身手此時，要空手入白刃搶下一把利斧，從泰瑞裏一路砍到外灘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太過於拉轟，不符合他低調的人設，要是消息明天傳出去，他在日諜那裏的第一次臥底工作就要以失敗告終了。

    馬老闆現在的身份是日本特務，向中國人投降，不丟臉。

    “利哥，這人投降了……”旁邊的一個反應較快的小弟給領頭的彙報道。

    “抓起來。”被稱爲利哥的大漢先是有些錯愕，接着還是反應過來，把手一揮命令道。

    一個黑布口袋一下罩住了馬曉光的頭，接着身上被綁了個結結實實，隨身的相機等物件自然是被搜走。

    被斧頭幫的人拽上了一輛卡車，車不知開了多久後停了下來，馬曉光被帶下了車，被幫衆們帶着走了一會兒，卻聽得有個聲音說道：“到了。”

    此時，馬曉光頭上罩着的口袋被扯了下來，眼前卻是一亮。

    馬曉光眨了眨眼，視野漸漸清晰起來——這是一個郊外的廢舊倉庫，到處漏着風，許多門窗都不見了蹤影，看樣子是個臨時的落腳地。

    那位剛纔帶頭砍人威風八面的利哥此時卻恭謹地站在一旁，衝坐在一個舊木箱上的人低聲地彙報着什麼。

    少頃，利哥彙報完畢，木箱上那人點了點頭，又低聲交代了幾句，卻才轉過頭來看着馬曉光。

    “帶過來。”利哥出聲對手下幫衆吩咐道。

    馬曉光被帶到了利哥和那位坐着的大哥面前，只見此人身穿一襲黑色風衣，卻面相斯文，嘴上一撇漂亮的小鬍子，鼻樑上居然還有一副眼鏡，和衆多凶神惡煞的斧頭幫幫衆完全是兩個畫風。

    “我是王亞喬，說說你們去內川書店幹什麼？”小鬍子出聲問道，神情卻是不怒自威。

    馬曉光沒想到如雷貫耳、鼎鼎大名的斧頭幫幫主居然是這麼個斯文人，心裏卻一個突突，心想好死不死落到這位好漢的手裏，今天難道藥丸？

    這王亞喬是一名好漢，卻是疾惡如仇，對日本人、漢奸、特務尤其痛恨，許多有名的壞蛋可都死在他手裏，職務最高的就是日本的白川義則陸軍大將。

    可問題是這位大哥不光和日本人不共戴天，和國府委員長及戴處長都有深仇大恨，最後也是被戴處長設計暗算慘死，真是可惜。

    現在曝光自己特務處的身份也是然並卵，一個不好還會被當場砍成肉泥。

    不過，馬長官是什麼人，其實他心中早有定記，要不然也不會投降——這可是壞名聲的事情，不過比起抗日大業，名聲就算了，也不能涮火鍋吃。

    只見馬曉光在王亞喬面前站定，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