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起開跑

    馬曉光帶着一肚子的問題和滿腦子的問號離開了中央宣傳部。

    這個事情很微妙，給幾位愛國志士悄悄傳個信，人家相不相信兩說，日後自己搞不好還會暴露，雖然自己也沒什麼可暴露的，可是最後查起來肯定脫不了干係，那就還沒等參加抗戰自己先去了老虎橋——不是自己想要的啊。

    給戴處長和老徐通風報信，自己更不可能幹這種事，這事費力不討好，而且以後生兒子要沒那啥的，更不能幹。左右委員長最後是福星高照安然無恙，就是可惜沒弄死汪兆銘那個大漢奸。

    裝作不知，躺平任擼任由事態發展，這是最沒轍的辦法，但是一想起幾位志士被抓以後會遭到非人迫害，自己又沒來由的嘴裏發苦，心裏發痛……

    穿越到民國大半年了，馬曉光一直順風順水，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茫然無計，而且這事只能爛在心裏，包括MISS柳和胖子都不能商量。

    懷着一肚子心事，回到了報社，見證件拿到面癱臉史主編還是一副死人臉，只是點了點頭，馬曉光也沒有和他多說的心情，自顧自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還有一個月時間自己再多收集一些資料，想想辦法做好應對，看看能不能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稍微的那麼一下，儘量保住幾位志士。

    回到湖北路65號，MISS柳也正抱着一大堆文件剛剛回來，同行的還有小陸、老劉。

    “這麼多？”馬老闆看着這一大堆資料，頭皮發麻有些頭疼。

    “不光是特務處的，還有洋行的，現在生意越來越好。”老劉替MISS柳回答道。

    “辛苦，辛苦！”馬老闆有些歉然地說道，自己這段時間東一下西一下，雖然不像特訓之前那樣無所事事卻沒正經處理過具體事務，好多瑣碎的事情都壓在MISS柳（吳秋怡）這一個小女子身上，這好像有些不對。

    “都辛苦了，晚上我做飯，大家嚐嚐新……”馬老闆主動說道。

    “那感情好，多做幾個菜，要多放肉！”這可不是吳秋怡的聲音，卻是老李和胖子開門進來了，說話的自然是大嘴巴老李。

    “我做事去了，吃飯叫我。”吳秋怡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兩頰微紅，匆匆地上樓去了，按說女特工都是心理素質不錯的，這小姑娘不知爲何最近時常臉紅，難道是秋老虎太厲害？

    人多，自然可以多做幾個菜，晚飯馬長官親自操刀，做的是川菜，回鍋肉、魚香肉絲、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豆瓣魚……全是地道的巴蜀家常菜，這一手可讓大家有些吃驚，這時節不像後世口味的地域區分還是很分明的，這地處江南的金陵，居然能吃到如此地道的川菜讓衆人大呼過癮，連MISS柳都破天荒多吃了一小碗米飯，其他幾個吃貨則風捲殘雲，連湯汁都拌飯吃了個乾淨。

    飯後，MISS柳上樓處理公務，小陸洗碗，幾個懶鬼在客廳喝茶、抽菸、吹牛。

    “嗝……我說老闆，你這手藝可趕得上胖爺了。”老李打着飽嗝點贊道。

    “哪裏哪裏，一般般。”馬老闆難得謙虛道。

    “不錯，就是味道有點辣，我估計明天那地方會難受。”老劉一邊回味一邊有些擔心的說道

    “不會，正宗的川菜不會，你又沒吃火鍋。”胖子也吃得心滿意足，難得的沒有講八卦只說美食，還幫馬老闆解釋道。

    “培訓的人都抽回來了，人員都佈置好了沒？”馬長官還是把話題拉回了正事，先向老李問道。

    “都抽回來了，按長官的要求，都做了佈置，不過這次敵人有些狡猾……”老李說起工作還是認真答道。

    “沒事，按規矩來就是，首先避免暴露，安全第一。”馬長官叮囑道。

    “胖子，你那邊審完了小田仁次過兩天化一下裝，然後去盯住棲霞寺……”馬長官接着對胖子吩咐道。

    “裝和尚啊？”胖子不解問道。

    “當什麼和尚，是你的老本行，我已經找了童股長的關係把你弄到千佛齋後廚，這可有前途，他麼的這素齋比馬祥興還貴……”馬長官吩咐道。

    “老劉，生意上的事情安排一下，過半個月可要忙。”馬長官說完胖子的工作，沒等胖子來得及搭話，趕緊轉向老劉，生怕胖子追問素齋後面的事情，要是再把黎夢芸的事情扯出來就不好了——不符合保密原則。

    和兄弟幾個又閒扯幾句，讓他們去放飛自我，馬長官泡了一壺鐵觀音抱着上了樓上書房。

    書房裏吳秋怡正埋頭工作，不過她是女特工可不是女文員，聽得背後響動自然本能地轉身回頭，一見卻是馬長官，看着馬長官抱着的茶壺茶具，沒來由地臉又有些微紅。

    “咳，川菜有些油膩，飯後喝點青茶會好一點，而且秋天喝青茶……此茶不寒不熱，能消除體內的餘熱。”馬長官放下茶具，倒了一杯給吳秋怡。

    “好茶，醇正回甘……”吳秋怡品了一口杯中的茶讚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知道我自從出院以後……一看文字就頭疼。”馬長官可是真心實意地給吳秋怡道了一聲辛苦。

    “沒關係啦，你現在是長官，有些危險的事情不能像以前那樣……”吳秋怡此時似乎進入了狀態，反而勸說起馬長官來。

    就像好多的普通女子一樣，吳秋怡坐了下來囉囉嗦嗦不厭其煩地叮囑起馬長官要當心個人安全，千萬再也不能以身犯險，要是他有個好歹，這一大家——啊不，一大幫兄弟可指望着他老人家發財呢。

    馬長官一臉虔誠地認真聽着，沒有一絲的不耐煩，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放學回家老媽在身邊囉嗦……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秋怡說得有些口乾，馬長官立刻端起茶壺給她續上了茶水。

    此時看着手上的茶壺，馬長官猛然地想起一位姓辜的大師的一句名言：“男人就像茶壺，女人呢，好比茶杯，一個茶壺多配幾個茶杯天經地義，而一個茶杯配上幾個茶壺則是萬萬不可的。”

    馬長官剛看到那個茶壺和幾個茶杯，想到辜大師的名言，作爲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立刻一道靈光閃過——如何幫助幾位志士處理刺殺漢奸的善後事情，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次日，兄弟們都領受了任務，各自去忙，馬曉光也繼續在雜誌社上班的幹活。

    今天剛上班沒多久，卻見史主編火急火燎地衝到大辦公室說道：“小馬，收拾一下去教育部，有學生請願，你和蘭幕西去……”

    蘭幕西是文字記者也是剛來不久，一般這種吃虧倒黴的活自然都是他幹。

    你道爲何？因爲這裏面沒有油水。要是採訪什麼實業家、電影明星之類的都是史主編親自帶隊——有紅包可以拿啊，這種採訪請願學生的危險工作，當然輪到他和馬曉光兩個新人。

    國民政府教育部位於成賢街51號，離報社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走路要近四十分鍾，不過和蘭記者商量以後，兩人還是決定走路去，報社經費緊張，好多墊支都不好報銷，這兩個大男人可不好擠一輛黃包車，只能用十一路，反正又不是什麼好活。

    兩人磨磨蹭蹭走了近一個鐘頭，才挨到教育部門口，卻見門口黑壓壓一片，看情形估計得有好幾百人。

    學生們都穿着各自學校的學生服，這裏面男生居多，間或有幾名女生也是素面朝天，樸素乾淨的校服，這可不像後世神劇裏面各個女大學生都跟見黃公子似的穿得花枝招展曲線畢露。

    學生們還是很講規矩，在教育部門前打着橫幅靜坐，橫幅的內容大多是“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團結抗日，收復失地……”

    警察們也只是拿着警棍維持秩序，暫時還沒有出現荷槍實彈、劍拔弩張的緊張場面。

    看到這個情形，馬曉光是鬆了口氣，蘭記者卻有些失望道：“沒打起來啊？”

    “爲什麼非要打起來？”作爲一名新人，馬曉光必須發問，要不怎麼顯得前輩有水平。

    “不打起來，我們可沒東西可寫，就靜坐而已，每天都是請願的……”蘭記者有些沒好氣的說道。

    “要是動上手了，你再拍上幾張照片，那我再擬一個標題——成賢街上大打出手，鬧事學生血流成河……這樣包準第二天報紙好賣。”蘭記者轉着眼珠子說道。

    卻見這時，一名穿藏青色中山裝的乾瘦官員探頭探腦的從大門內裏出來，手裏還拿着一個鐵皮喇叭。

    確定學生們沒有衝動，自己人身安全沒有危險，官員在大門口站定，拿起喇叭高聲說道：“同學們，大家辛苦了，兄弟我是高等教育司庶務科的文書股股長白維烈……大家的意願王總長和政府都已知曉，大家還是先回去，政府會給大家一個答覆滴……”

    “每次都這樣，我們沒有什麼特別要求，就是停止內戰……團結抗日……”一位領頭的青年學生站了出來慷慨激昂地說道。

    “同學們，你們還年輕，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白股長這類官樣文章熟得很，馬上先來了一段。

    這種陳詞濫調，“九一八”以來學生們可聽了不少，有的都會背了，沒等白股長說完，另一位剪着板寸，北方口音的高壯男生站起來說道：“又在瞎白活，說這麼多，還不是要拿起槍和小鬼子幹才行……讓我們見委員長，今天就給個說法！”

    “對，不能再聽他們忽悠了！”下面有學生叫道，人聲開始嘈雜起來，人羣開始蠢蠢欲動。

    見此情形，蘭記者來了精神，連忙道：“小馬，你趕快找個高點的位置，拍一些全景，我做好記錄……”

    馬曉光本來就嫌他一起礙事，正好溜邊，至於學生請願這種事情現在常有，自己來採訪也就一個打醬油的。

    眼見學生們情緒越來越激動，場面開始有些失控，白股長開始腦門子冒汗，又不能回去——上峯推自己出來頂缸，自己一跑正好有替罪羊了，到時候立馬變成臨時工。

    白股長拿着鐵皮喇叭說得口乾舌燥，下面的嗡嗡聲越來越大，一些言語開始有些過激，場面開始有些失控，但是大家還保持着冷靜剋制，沒有動手。

    這時，卻不知哪裏飛出了一塊石頭，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白股長的額頭，立時一個大包就鼓了起來，接着不知道哪裏又飛來一隻鞋子，也端端地砸在白股長臉上——國軍士兵扔手榴彈都沒那麼準，霎時間白股長眼冒金星立刻倒了下去。

    維持秩序的警察見狀，有的手拉手組成了人牆，有的拿着警棍準備衝進人羣尋找打人者。

    此時，只聽得有人喊道：“不好了，打死人了……”

    又有聲音喊道：“警察打人了，快跑……”

    原本頗爲剋制也頗有秩序的學生們開始有些亂了起來，此時又有幾塊石頭打中了教育部門前的警察，還有一些爛菜葉、臭雞蛋之類的開始橫飛……

    轟然一下，場面立刻大亂！

    “同學們，不要亂，我們是來請願的！”剛纔領頭的青年學生在高喊，不過人聲鼎沸的聲音很快被淹沒了。

    “大家不要衝動……”這聲音有些尖細，卻是一名女學生的聲音。

    不過由於人太多，幾個有理智的人是阻止不了大多數人的集體無意識，場面越來越亂，到處是橫飛的石頭、臭雞蛋還有鞋子，四處是警棍打在身上的悶響和慘叫，還有尖利的警哨，以及遠處傳來的汽車警笛聲。

    馬曉光隨便地拍了幾張照片，算是應付差事，偷偷地跑到教育部大門對面的街角，悄悄的開溜，至於蘭記者——死道友不死貧道，現在他是新人小馬，又不是英明神武的馬長官，真要一個打十個把他救出來那就自己找麻煩了。

    轉過一條後巷，立馬抄近路開跑，卻見一男一女兩名學生閃了進來，跟着馬曉光也是一起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