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將軍山上

    這時，那隊打手中的幾個往人聲嘈雜之處奔去，

    只見兩個精壯漢子在身後不遠處，被幫衆們圍成了一圈，看樣子是警察廳的臥底或者密探，他們不知什麼原因露了行藏，被點了水，道破了身份。

    打手們把兩人團團圍住，也都不說話，只見爲首一人眼露兇光，略一沉吟，咬牙下定很大決心一樣，狠聲說道：“做了他們！”

    只見打手們圍成了一圈，人從中傳出兩聲悶哼，接着就是“撲哧、撲哧……”不斷有悶聲傳來，人從之中地上鮮血汩汩地從地上流出……

    馬曉光沒來由地心裏一陣心悸，不是因爲害怕，是覺得都是自己同胞，這些人草菅人命卻到如此境地，真的是滅絕人性！看來如果將來有機會，這些黑幫和日諜一樣不能留，都是人間的渣滓，全都該掃到垃圾填埋場裏。

    沒有多久，臥底的事情處理完畢，真有文書過來叫大家拿出身份證明說要覈驗，身邊好些新入夥幫衆就叫嚷起來，他麼的，這入幫會怎麼和當兵一樣了，還有登記覈驗？

    文書不耐煩地說道：“又沒有人非要你們來，不想覈驗的就滾！”

    不過很多當地好多想混那每天兩個銅子的人，雖然罵罵咧咧卻留了下來，等待覈驗。

    馬曉光三人自是不做聲，等待覈驗就是——警察局早就給他們搞好了全套身份資料，不怕驗。

    等了快一個小時三人覈驗才弄好，從人從中剛剛鑽出來，只見齊九走了過來，宣佈道：“你們幾個，就算通過在幫了，今後就跟我，但凡上面有號令，我會告訴你們……今天先散了。”

    從水西門出來，走到了荒僻無人處，老李有些忍不住，說道：“老闆，這個青龍幫有古怪！”

    “豈止是有古怪，他們花錢找人，多半圖謀不軌……”馬曉光沒有賣弄，直接說出了大案，兩位密探的殉職讓他整個人感覺十分不好，沒心情賣弄，更沒心情開玩笑。

    “這年月，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這些雜碎，肯定憋着壞，這趟我們來對了。”胖子心裏也有點鬱悶，沒心思和老闆鬥嘴擡槓。

    “好了，回雞鵝巷，通知老陳和老屠，過來議一議。”馬曉光吩咐道。

    雞鵝巷，行動科會議室。

    “組長，手下人剛報告，死信箱又有人遞送消息，按您的吩咐沒有打草驚蛇，讓其隨意出入。”第二隊的老屠彙報道。

    “日諜安全屋那裏也剛剛有人去過，這次是個老頭，但是身形動作很敏捷……還是沒有驚動他，這是監視記錄……”第一隊老陳做事還是很沉穩彙報的同時拿出了監視記錄。

    “嗯，都很好，大家各司其職就是，對了，老陳、老屠你們最近讓有空閒的弟兄多注意金陵和周邊黑幫動向。”馬曉光佈置道。

    “對了，組長，正說給您彙報，我的線人前天給我說，最近青龍幫爲首的幾個黑幫正在到處拉人，本來以爲是他們要火併但是，這兩天看又不像……”老屠不能讓老陳專美，自然要把第一手消息奉上。

    “挺好，大家都不錯，老陳你再費點心關注一下軍隊、警察局的消息，尤其是城防部隊和警察廳機動大隊這種部門。”馬曉光知道老陳做事細緻，這種對內調查的事微妙，他去處理比較好。

    “我這邊第三隊也安排了，大家都全力去做，不要受外面消息的影響，一定要抓住日諜的狐狸尾巴。”馬曉光命令道。

    次日中午，成賢街民宅裏，桌上杯盤狼藉，菜和酒都吃得差不多了，齊九連連推辭道：“兄弟，九哥我實在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九哥，您號稱九哥，自然酒量不能和一般人比，這才哪兒到哪兒……”馬曉光不住勸酒道。

    “兄弟，你們上道，九哥我也不會，嗝……虧待你們，放心很快就會有油水了。”齊九被灌下一杯之後說道。

    “什麼油水？”這回發問的是胖子和老李。

    “上面沒明說，還要給大家發傢伙……到時候你們就可勁造吧。”齊九言語有些模糊，看樣子是真有點醉了。

    “那，還要九哥照顧，有好處肯定忘不了九哥的。”馬曉光再次勸酒道。

    “兄弟，真不能再喝了，這女兒紅後勁可大，我都有些迷糊了，下午上還有事……”齊九還沒完全喝醉，生生把話頭打斷了。

    齊九走後，胖子和老李望了一眼馬曉光，馬曉光卻笑了，說道：“別看我，大家都去就是，跟着這個齊九。”

    很快，齊九就被老李跟上了，胖子則打電話去調任支援，雖然齊九只是個小角色但是，大家還是沒有馬虎，仍然按照分段跟蹤的辦法，各管一斷，這樣不容易暴露。

    老李跟蹤的第一段，胖子跟的第二段，他身材特殊沒有走路，坐的是黃包車，第三段是第一隊一個小夥子叫樑爽跟的，最後一段是馬曉光親自跟蹤，卻見齊九步行加上乘車，卻來到了南郊將軍山一座莊園。

    莊園的戒備，外鬆內緊，外面似乎沒有什麼，進了莊園的牌坊，卻有三五成羣的打手帶着武器，有的腰別短槍，有的帶着短刀，還有的揹着長槍，甚至有幾隊還牽着狗，沒有特殊裝備看樣子是進不去莊園裏面的。

    馬曉光當下卻也沒打算進去，等了不長時間，胖子和老李都到了，三人商量一陣準備分工合作，查探一下這座莊園的外圍。

    馬曉光查探的是他最先到達的北段和東段，胖子查看西段，最後的南段交給了老李，只見這座莊園靠着將軍山而建，牌坊和周圍有一圈類似排水溝的溝渠作爲外圍與莊園的分隔，不像傳統的中式莊園採用的堡牆天然的將莊園和外面分開，這個莊園的天然利用了土丘、溝渠、土洞、樹叢、塔寨……這些錯落有致的或天然或人工的景觀，犬牙交錯的設置了類似工事和壕溝的外圍防禦。

    直觀來說就是利用各種自然景觀安排設置了一套防禦陣地，不過由於將軍山植被茂盛，現在又是初夏了，大多數工事都被隱蔽得很好，不容易被人看出來而已。

    巡邏隊定時、不定時地到處巡查，要想毫無準備地徒手潛入進去幾無可能，如果是進攻這裏，要是不動用山炮或者野炮之類的重武器，對方只要在關鍵的幾個制高點安置好機槍，一個團的國軍都不一定能夠從正面攻進去，即使闖進去，很容易變成民國版本的絞肉機戰鬥，必然是死傷枕籍。

    仔細看過這裏的防禦設置，馬曉光暗暗吸了口涼氣，果然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每一個對手都不要輕視啊，這就是個黑幫的黑窩水都如此之深，這次的對手看來比上次的更難對付。

    想到這裏，既來之則安之，拿出了隨身的紙筆，把自己沿途觀察到的對方暗哨，防禦要點都畫了下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卻看胖子和老李都一起回來了，兩人臉色都不是很好，便關心問道：“有情況？”

    “情況道沒有，只是這個莊園很難潛進去，我們可能小看這些黑幫了。”老李有些喪氣的說道。

    “看來大家情況都差不多，把各自觀察到的情況畫下來，然後我們從長計議，今天能找到這裏就是一個很大的收穫，不要貪心不足。”馬曉光寬慰老李道。

    胖子和老李把各自看到的外圍警戒設置都畫了下來，情況一彙總果然就是一個防禦嚴密的外圍陣地，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會在各個要點安置重火力，輔以地形和工事，完全能夠成爲一個有效殺傷敵人的陣地。

    眼見天色將晚，三人卻沒回成賢街卻直接到了湖北路65號。

    這裏已經被改成了特別行動組的安全屋。

    原來二樓的一間雜物房被改造成了裝備室，馬曉光從櫃子裏拿出了三套衣服，只見那衣服有棕，黃，綠和黃褐4種顏色色塊組成，東一塊西一塊好似小孩的塗鴉。

    “這是什麼鬼？”老李不解的問道。

    “這是迷彩服，意大利陸軍的最新發明，野外僞裝效果比我們的軍服好多了，咱哥兒幾個可能是國軍第一批穿這個衣服的，花了老鼻子錢呢。”馬曉光有些驕傲地說道。

    這是這個年代最新的發明，僞裝效果可比一般國軍軍裝和江湖人士的夜行衣好多了，也是馬長官有後世知識和大黃魚加持，要不還搞不到這些裝備。

    好在這些衣服都是按歐洲人身材製作的，馬曉光和老李穿上以後有些肥大，胖子那套除了有些長以外還剛好合適。

    另外，每人背了一把特製的弓弩，這東西遠距離可能不行，晚上可能關鍵時刻有奇效呢。

    手槍則是一人兩支勃朗寧M1900，另外手雷也是一人四顆。

    老李一邊往身上揹着裝備，一邊讚歎道：“老闆，你真捨得花錢，這些裝備可不便宜。”

    “廢話，咱們弟兄的命可值錢，再多錢也買不了。”馬老闆翻着白眼說道，在他看來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幫兄弟，大黃魚身外之物而已，當然這身外之物也是越多越好。

    打開一個木箱，老李這次沒有再讚歎，直接捂住了嘴：“這是湯姆遜！”

    “對，湯姆遜M1928手提機關槍。”馬老闆對老李的軍事素質還是認可的。

    “這東西可好，比花機關強！”胖子抄起一把M1928把玩道。

    “今天晚上爲了以防萬一，咱們人手一把，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槍啊。”馬曉光吩咐道。

    “老闆放心，我們省得。”老李一邊沒口子的答應，一邊幫着胖子往身上掛裝備。

    “武器少帶點，咱們是去勘察，安全第一，情況不對退回來就是。”馬曉光怕兩位精英按捺不住，到時候變成民國版加裏森敢死隊就不好玩了。

    又費了一會兒功夫，披掛整齊，打電話叫來小陸，讓他開車將三人送往將軍山方向。

    看到三人的裝扮時，小陸也不禁嚇了一跳，這身上的打扮雖然有些特殊卻也還在他認知範圍之內，關鍵是三人臉上畫的迷彩在黑夜裏卻讓人嚇了一跳，電筒的光一打上去好像牛頭馬面端的是有些嚇人。

    當然作爲特工，他也知道老闆三人肯定是有特殊任務，當即讓三人坐在後座，拉上篷布——怕嚇着其它人，用特別通行證出了城，趕到了將軍山腳下。

    在夜色的掩護下，馬曉光三人慢慢地摸到了莊園的外圍。

    和上次夜探倉庫不同，這次對方明顯防範方式不同，三人決定組團行動，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落單——誰也不敢保證那些制高點沒有暗哨，或者壕溝裏沒有埋伏，到時候真的首要是保命，如果交火的話，人多配合上也要好一些不是。

    根據偵查，他們沒有從防守最爲嚴密的北邊潛入，那是找死，選擇的卻是南邊，那裏因爲靠着山崖，防衛也較其它三個方向少一些，至於地形險要一些，由於有裝備加持對於馬曉光他們三個來說——不存在滴。

    三人成三角隊形迂迴向前搜索前進，老李在前，馬曉光和胖子在老李身後分居左右，交替掩護。

    由於這邊地勢險要，黑幫的人手也不是很足，只是在高處放了幾個明哨，暗哨倒不是說沒有，但是因爲本身這邊就地勢特殊，久無人煙，夜也深了，暗哨的看守也瞌睡不已、哈洽連天，對一些風吹草動已經見慣不驚，是以三人小心謹慎通過倒也有驚無險。

    很順利地翻過了第一道外圍的溝渠，卻見不遠處山莊的堡牆前卻有一道不高的矮牆，高只及胸但是卻不敢貿然翻過去，萬一翻過去是陷阱或者機關，又或者觸動了告警裝置，今晚上就只能到此爲止了。

    不過對於老李來說，這些都是小問題，只見他輕舒猿臂幾個騰躍，跳到了一棵樹上，藉着月色的微光看了一下矮牆的另一邊，仔細觀察，確定沒有問題之後，衝馬曉光和胖子打了一個手勢，兩人也是一個閃身，翻過了矮牆。

    矮牆之後是一片空地，雜草叢生，幾十米之後才是莊園的堡牆，遠遠望去，堡牆上隱隱約約有人影閃動，看樣子是巡邏的守衛。

    三人用手勢略作商議，再次仔細觀察了身前幾米之後，還是按照三角隊形，藉着月光正好此時被雲彩遮擋之際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前進方式——貼地匍匐前進，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被守衛發現的可能，也能最大可能地看到地上是否有陷阱、絆索之類。

    就這樣慢慢地，三人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堡牆之下。

    堡牆有兩人高，要上去也不是很難，用鉤爪或者搭人梯都很容易，關鍵是上去之後肯定要被守衛發現，這樣就有些麻煩了。

    不過好在大家事前都做過初步探查，三人輕手輕腳地沿着堡牆腳下摸到了西北轉角之處，這裏有一道溝渠，溝渠上一道水門。

    水門平時是排水用，有鐵柵欄阻隔內外。

    看到這手指頭粗的鐵柵欄，老李和胖子都有些犯難了，這要是用鋸子也能弄開，可是這動靜嘛就稍微有點大了。

    “胖子你能不能弄點味道出來？”馬長官卻突然問道。

    “什麼味道？”胖子有些不解。

    “香味，臭味……都可以，只要味道夠大就行。”馬曉光解釋道。

    “這山上，香味可不行，只有臭味不容易暴露。”胖子對這個可是行家。

    話音一落，只見馬長官卻拿出來三個樣式古怪的面罩，吩咐二人帶上，這是連頭帶面的頭套樣式，只露出兩隻眼睛，而且兩隻眼睛都有護目鏡蓋住，帶上之後看不出本來面目，關鍵還能掩住口鼻，免受刺激味道影響。

    “味道不要太大，有一點就行了。”馬曉光輕聲對胖子說道。

    雖然不解，但這是執行任務，胖子自然照做，很快的一片東西扔進了水裏，一股怪味從水渠裏飄散出來。

    這時，只見馬曉光見大家都遮蔽停當，馬曉光帶上膠皮手套，從揹包裏拿出了一個用木匣包裝嚴實的玻璃瓶子。

    接着微光，老李依稀看到這個瓶子裏是暗紅色液體，馬曉光打開瓶塞的時候，一股白煙在瓶口飄飄渺渺，看上去有些神祕，也有點可怖，只見馬曉光小心翼翼地把瓶子上的液體倒在了一橫兩豎三根鐵柵欄上，只見鐵柵欄上“哧哧”地冒出了白煙，一股味道飄散開來，當然有胖子事先的操作，這股味道被水渠裏的味道很好的掩蓋了。

    也就幾分鐘時間，只見澆上液體的鐵柵欄居然被腐蝕得很快斷掉！

    “化金水？”胖子是識貨的，一下就叫出了這東西的江湖名稱——這玩意兒學名自然是大名鼎鼎的“王水”。

    “噓！”馬曉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起瓶子，塞好後用木匣裝好，卻沒有再裝回包裏，而是挖了個坑把木匣埋了。

    “這麼好的東西，就埋了？”老李有些不解。

    “這東西很容易失效，而且帶在身上太危險，大家以後沒有準備可不要輕易嘗試！我是專門拿來對付這水門的。”馬曉光悄聲解釋道。

    又過了一會兒，待到柵欄上的白煙揮發完畢，又弄了些水洗了斷口，確定無虞之後，三人悄聲從水門潛入了堡牆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