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天國掌管

    聖光構成的牢籠封印中。

    韋馱天清晰感覺到。

    信仰之火消耗到了極限，神軀的生命也在持續流逝。

    祂揮動手中降魔杵，繼續撞擊着那一條條白色光幕構成的堅壁。

    兇猛力量變成了反傷到軀體的攻擊，又讓傷勢在進一步擴大。

    【末日審判】的力量徹底切斷和統治了附近虛空。

    但必須得做嘗試。

    如果不試一試，那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韋馱天渾身都在燃燒和碎裂。

    【末日審判】的另一端連入了【天堂】，這是【基督神話】的幾大重器之一，連主神都能壓制和封印。

    操控這一奇觀的，是七大天使之一的【天國掌管】加百列。

    韋馱天身陷入一個不大的鳥籠，牢籠周圍是一條條白色聖光凝聚而成的堅壁。

    牢籠上空，是身披白衣、有着年輕女性面容的天使。

    她腰間紫帶上繫有一隻海螺號角，手持一根極細極長的三角尖矛，背上六隻白色羽翅緩緩擺動，渾身縈繞着一層乳白色光暈。

    加百列面容冰冷，嘴脣翕合。

    “天父，我將我帶罪人到您面前，在這個人身上激起尋求救恩的渴望，並使他悔罪……”

    毫無感情的聲音迴響在整個牢籠之中。

    韋馱天只覺得頭痛欲裂。

    這種強制懺悔和皈依，不僅會對生理上造成巨大傷害，對精神意識上也是一種持續摧殘和折磨，在嘗試抹去個人意志的痕跡。

    韋馱天大喝：“我絕不屈服！”

    “你可以擊敗我，殺死我。”

    “但你無法扭曲我的意志！”

    加百列只是冷冷地說：“異端的僞神啊，你可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

    “我犯下的罪？”

    韋馱天大笑：“要說我唯一做錯的事，就是低估了你們的卑劣和魔怔，高估了你們的品格標準。”

    “堂堂【基督神話】竟然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讓一名天使偷襲我一個稱號神明，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對於這番諷刺，加百列只是平靜地說：“擅自觸碰聖盃，飲用聖血，異端死罪，唯有信我們的主，才能得救與贖。”

    “我說了，我不知道那是聖盃……不過這些反正你們這些魔怔者也根本聽不進去。”

    韋馱天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反正你們只要找個理由消除異己而已。”

    祂在某個世界碎片的遺蹟中發現了一個石制器皿，其中殘留着一些不會凝固的水。

    這古怪的器物卻並沒有任何顯示。

    韋馱天試着觸碰裏面的水，卻發現那東西鑽入了自己手心，在掌上凝聚出一個古怪血紋，同樣沒有任何額外提示。

    當時的祂沒有意識到，這並不是一種饋贈，而是一種詛咒。

    【彌勒佛】敏銳察覺到了韋馱天的血紋。

    ——這是聖盃中的聖血，需要很多年才能從聖盃中凝聚。對於信仰上帝耶和華者，這是一種珍貴的祝福，能獲得死而復生的力量，但對於不信者而言，這是一種無法抹除的詛咒。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要麼皈依上帝，去【基督神話】，要麼承受那些羽人不死不休的追捕和威脅。

    作爲佛陀護法，韋馱天很清楚【基督神話】代表了什麼。

    那是與佛教齊名的龐大神系，並且由於其特殊淵源，有且僅有一名至高主神耶和華存在，七大羽人以天使之名拱衛着這位至高無上的上帝。

    由於高度集權和一神屬性，讓基督神話有着超強的動員組織能力。

    上帝常年沉睡，而代行上帝意志的就是七大天使。

    它們也是少有的會直接出沒於虛宙、擁有明確組織的羽人團體。

    天使常年出沒各世界，收集聖物。

    聖物包括上帝化身曾留下的屍骸、道具、文字，以及一些先知、使徒所造就的高聲望物。

    衆多聖物都會被回收，作爲記錄世俗與神話的載體，陳列於上帝沉睡的【天堂】。

    聖盃是聖物的一種。

    對於聖盃源頭是什麼，彌勒佛也不清楚。

    不過祂能確定的是，聖盃在聖物中的序列優先極高，外界因爲某種原因，還在不斷誕生新的聖盃。

    ——聖物對【天堂】很重要，它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奪取和收走。

    ——它們的決心和瘋狂都超乎你的想象。

    彌勒佛如此慎重的叮囑，也讓韋馱天打起十萬分的警惕。

    可祂還是沒想到，【基督神話】竟然能夠直接通過一種特殊力量，將聖血持有者鎖定。

    韋馱天原本進入了一扇超遠程傳送門，然而在一處中轉神話錨地中被阻斷，遭到了【天國掌管】加百列襲擊，被其展開的【末日審判】徹底鎖死。

    對於這樣猝不及防的情況，韋馱天用盡力量和手段，想要嘗試突圍。

    然而那【末日審判】將神格直接封鎖，讓神的力量被侷限在了這一牢籠中。

    這一奇觀還在不斷蠶食消弭自己的力量與生命。

    加百列那怪異的頌念還在持續。

    對方是主神階之上的羽人，還是七大天使之一，這樣的大人物竟然直接對自己一個稱號神明出手，讓韋馱天心裏十分震驚。

    祂開頭還嘗試和對方溝通，想要以談判的方式爭取一些週轉空間。

    可加百列不僅強行奪取了聖盃，還要求韋馱天必須皈依上帝，否則就會按照褻瀆之罪進行滅除。

    彌勒佛說過。

    ——【基督神話】與佛門不同，神明加入後將會剝奪神格，因爲【天堂】僅能有一位真神存在，其他都是僞神。所以加入者會被拆除神格，恢復成凡人之軀。

    ——而成爲凡人之後，將會從苦修開始，成爲上帝的先知與使徒。

    ——因此，過去就等於轉世重修。

    ——望你好自爲之。

    韋馱天不願意。

    雖然這麼說有點過於意氣用事。

    但祂就是寧折不彎的性格。

    這個世界上應該是有某種天理或法則存在的，爲什麼明明自己什麼也沒做錯，就要不得不破碎神格，轉世重修？

    沒道理的。

    祂要成爲那用降魔杵杵翻一切的狂金剛！

    唯有戰鬥才能讓祂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韋馱天此前也做過最壞的打算。自己萬一出事，至少讓崑崙的其他幾位諸神知道，自己是爲什麼而隕落，可以的話，幫忙接濟一下自己那些留在神國的難民。

    然而直面天使，根本沒有戰鬥。

    只是單方面被壓制和抓獲。

    祂甚至無法靠近對方。

    這種強大而令人絕望的壓制力，只在西王母的化身和彌勒佛等佛陀身上體會到。

    稱號神明與羽人之間，是不可逾越的巨大鴻溝。

    加百列擡起手：“天父，求您以能力運行在他身上，使此人脫離污穢之靈的影響，激動他，使他悔改。”

    她手指對韋馱天一點。

    韋馱天瞬間全身骨頭盡數碎裂，口鼻血流不止，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破布袋，體內力量正在飛速消散和外流。

    信仰之火正在熄滅。

    神格，破碎了。

    在這一刻，韋馱天感覺到了絕望的屈辱和無力的痛苦。

    他惡狠狠地瞪向高高在上的天使，吐了一口唾沫。

    “去你媽的！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加入你們！”

    “狗屎！”

    道具、奇觀以及神國，都已經無法感知到。

    身體也恢復了原本笨重而充滿硫磺味的怪物模樣。

    “執迷不悟者，將生命與墮落的神格掌權者分別出來，從此你將以聖血之名而存在，位列天堂。”

    加百列張開手，掌心朝上。

    韋馱天看到血從自己手上的血色符文中噴出，血霧在空中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而後朝着加百列的方向而去。

    他這時明白了過來。

    聖血……是要用他者的血來進一步滋養成型。獲得聖血者，不過是作爲聖血的容器。

    身體越來越冰冷，意識越來越恍惚。

    最後時刻。

    韋馱天腦子裏沒有不甘和憤怒，只是想起了自己神國中的平民。

    那些爲數不多的人，供奉信仰自己的人，以自己作爲希望的人……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庇護，現在將變成各方神明，甚至是各種虛空生物征服和狩獵的對象。

    韋馱天在彌留之際明悟。

    狂風亦有來處。

    自己往前走了很遠，卻似乎忘記了來時的路。

    他能從火山炎魔成爲自然神明，離不開多年刻苦修行的努力，也是爲了生存，擊敗了發瘋到處吞噬生命的奇異物的結果。

    從始至終擁有的唯一神國，也是他的家鄉。

    韋馱天過去一直對此非常矛盾，他想要切斷和忘記軟弱不堪的過去，以強大的神明姿態開啓新生。

    可唯有在那個不大的神國中，他狂躁而急切的內心才能得到平靜。

    原來自己一直念念不忘。

    韋馱天對修行有了全新的認知。

    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的缺陷和弱小。

    真正的強者不必咄咄逼人，時刻展露獠牙。

    鬆弛與自然才是日常最好的狀態。

    就像是西王母與彌勒佛那樣。

    可惜。

    現在卻已太遲。

    韋馱天迷迷糊糊，聽到了一個聲音。

    “沒事了……大人來了。”

    體內忽然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原本冰冷僵硬的身體在逐漸恢復。

    韋馱天睜開眼，看到了蝴蝶女神，看到了申公豹，看到了羽翼仙，崑崙諸神們都在他旁邊。

    他看向前方時，目光一時間變得迷惑。

    那原本無敵之姿的加百列，這時候卻一臉呆滯地保持浮空，像是一個斷了線的精緻人偶。

    在她頭頂，是兩個巨大而充滿壓迫感的影子。

    韋馱天無法看清，那兩個龐大的虛影到底是什麼，它們擁有的力量層級太高，已經超出了它的理解和查看範圍。

    可他能感覺到。

    是西王母的氣息。

    而下一秒，加百列的腦袋被一把飛劍斬飛，被吸入了一個怪異的箱子內。

    之前彷彿無所不能的【天國掌管】，在西王母面前根本還不了手。

    僅剩無頭屍體，依舊呆呆僵在空中。

    韋馱天忽然意識到。

    這可能就是羽人刑天之前的經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