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忽強忽弱的潮汐之主

    戰鬥界面下，陸堯仔細觀察良久。

    潮汐之主的戰鬥能力一言難盡。

    這個藍皮光頭只會發一種單手衝擊波，在刑天頭頂打出一連串的0和miss。

    陸堯開頭以爲，這是潮汐領主的普通模式，大的很快就要來了。

    按照過去和主神階敵人的對抗經驗，不是【玉鼎真人】這種有變身機制的大招流，就是【雷神】索爾這樣擁有超強被動、能扛能打的重裝戰士。

    然而潮汐之主只是堅持不懈地單手放波。

    左手放一個，右手放一個。

    直到它被刑天用斧頭砍翻變成一道白光消失，也沒有什麼變身和絕活。

    死亡後，潮汐之主從藍月中迅速復甦，恢復燈神形態後再次主動對刑天發起攻勢。

    它一次一次被殺，又一次次頑強復活，與無頭羽人激戰不休。

    可由於它的衝擊波根本無法對刑天破防，看起來就顯得像是自不量力一般的送死流。

    ……

    這讓陸堯感覺到費解。

    水仙女說，潮汐之主主打一手叛逆，極度危險，混亂狂暴，熱衷於召喚潮汐生物……從這些描述詞來看，妥妥是一個邪派的外來入侵者。

    可實際情況又不太像。

    潮汐之主實戰強度很低，既沒有什麼非凡的專屬能力，也沒有遠超同羣的神軀強度。

    陸堯設法和其溝通。但潮汐之主非常固執，只要復活就硬衝刑天，那氣勢看起來倒像是祂一直在贏一樣。

    古怪。

    非常古怪。

    還是說換人了？這是新一代的潮汐之主？

    於是陸堯切屏登陸委員會的數據庫，搜索相關信息。

    「潮汐之主誕生地不詳，種族不詳，疑似自然神明，於實宙公元3世紀左右出現。祂對潮汐生物採取遊牧式放養，能呼喚和感知潮汐生物，引導它們在潮汐衝擊時隨潮汐力量遷徙。」

    「通常情況下，潮汐之主現身的概率很低，祂出現的目的是爲帶走因各種原因滯留的潮汐生物。如果對其進行攻擊，不僅無法消滅潮汐之主，還會引來其猛烈的還擊，將造成不可預知的危險。」

    「潮汐之主通過匯聚潮汐生物，從而凝聚信仰。祂是一種特殊的流浪神明，隨潮汐而遊蕩在虛宙之中。在潮汐衝擊時，面對潮汐之主要特別小心和謹慎，這將是它攻擊性最強和最危險的時刻。」

    ……

    陸堯逐行仔細看完了所有頁面。

    實際上，數據庫裏對潮汐之主的有效記載很少，許多相關文章存在大量重複。

    可以確定的是，潮汐之主現身是爲了帶走當地潮汐生物。

    在祕術國，一部分潮汐生物被管控起來，另一部分遭到消滅。潮汐領主要麼投靠堯族，要麼被消除。

    這才是引來潮汐之主的關鍵。

    陸堯召開了一場屬神會議，看大夥兒有沒有誰知道潮汐之主。

    【長騎元帥】給出了一個消息：“正神大人，我過去在凱特爾神話那會兒，【傳奇魔法師】梅林先生曾說過，潮汐之主是一位血脈純正的巨人，其真實身份不可言說。梅林先生讓凱爾特諸神不要與潮汐之主發生衝突，因爲對方並非惡神，而潮汐之主也從未出現在凱爾特神話的領域中。”

    斯萊莫德也補充道：“【金匱星】過去與其他神明談及過一點。祂們認爲潮汐之主有很高的商業價值，如果將其控制，就能約束潮汐生物，用它們當做狂戰士……但很可惜，潮汐之主的力量已經超出了普通主神的範疇，是不可阻擋和捕獲的。”

    “在一片隱祕之地，潮汐之主與龍發生過激烈廝殺。祂的對手是北歐神話中傳說生物【絕望黑龍】尼德霍格，這是唯一一次潮汐之主主動攻擊強大的主神階對手。”

    “很可能潮汐之主和龍或尼德霍格有仇怨。”

    “與尼德霍格戰鬥時，潮汐之主第一次展現出了其全盛力量。祂擁有一把能劈開世界的灰色寶劍，有着黃金、寶石與水晶鍛造而成的華貴鎧甲，體表縈繞着閃電與光暈的不明武裝，擁有鑲嵌了神祕之眼的大盾，槍刃寬闊的藍色投槍，能斬斷各種長兵器的黑劍，能呼喚巨人的翠綠號角……”

    史萊姆師爺講道：“完全體的潮汐之主無比強大，一件件寶物懸浮在祂周圍，祂本身像太陽一樣閃爍着金光，以至於能啃食毀壞世界之樹、令北歐神話中的主神們束手無策的尼德霍格，也不得不避其鋒芒而離開。”

    陸堯看得點頭。

    這個強度才符合水仙女對潮汐之主的描述。

    他看向屏幕。

    潮汐之主仍然在被刑天單方面爆錘。

    眼前的情況應該是，潮汐之主並不想要擊敗刑天。事實上，羽人作爲不朽者也的確不可力敵。

    祂沒有使用任何寶物，只是爲了拖住刑天，給其他潮汐生物爭取逃離的時間和空間。

    只是有一個問題。

    它們又沒想逃。

    對於潮汐之主這種先入爲主的迷之行爲，陸堯有點頭疼，怎麼樣才能讓這位冷靜下來？

    先鎖了祂再說。

    於是陸堯取出了【縛龍索】和【布里歐納克】，配合刑天對潮汐之主同時出手。

    面對飛來的魔槍，潮汐之主頭頂冒出一個感嘆號：“達奴神族的祕寶！不好！”

    祂想逃已遲。

    魔槍瞬間將其刺穿，縛龍索把祂死死纏住。

    潮汐之主頭頂當即多了【封印】、【束縛】和【禁錮】三種狀態。

    【封印】讓神明無法主動使用信仰之火。

    【束縛】是無法移動，但依舊能使用各種道具和能力。

    【禁錮】除去讓速度徹底歸零，攻擊也無法展開，還會造成全屬性下降。

    唯有【瀕死】沒有生效。

    將其捕獲後，陸堯強制操作刑天脫戰。

    接着，他派出斯萊莫德與潮汐之主交涉。

    其實陸堯原本最好的人選是伊莎貝爾，不過考慮到潮汐之主本身是主神階，爲了安全起見，還是換屬神來處理。

    “潮汐之主先生，我是堯神大人的屬神，請問閣下爲何來到堯神大人的神國？”

    史萊姆師爺也不客氣：“堯族崇尚和平發展，但對於惡意挑戰和毀壞秩序者，我們也從不放任，必定會給予堅決清剿和消滅。”

    “……”

    潮汐之主腦袋上浮現出一個問號：“剛纔和我戰鬥的明明是一名羽人……怎麼可能是神明？那位羽人不可能是你口中的堯神。”

    “當然，【羣星環繞的君主】是堯神大人的屬下罷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光頭藍皮人反駁：“羽人是不可能被約束和招募的，你們到底是誰？”

    “既然您認爲這不可能，那麼，爲什麼羽人又會現在停手呢？”

    “……”

    潮汐之主沉默了一陣。

    “你們想幹什麼？”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斯萊莫德說：“這裏是堯神的神國，閣下才是來者。”

    “我來拯救這裏的潮汐生物。”

    “它們不需要被拯救。”

    “不需要？”潮汐之主反問：“那你們要怎麼處理它們？”

    “不論潮汐領主還是潮汐生物，只要願意遵守堯族文明的社會準則，當然都是堯神的子民，與其他族裔並無兩樣。”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會給它們自由，不會傷害它們？那爲什麼它們如今大量被屠殺，被關押呢？”

    斯萊莫德不緊不慢地回答：“剛纔我已經講過，遵守堯族文明設立的基本規則，那不論任何族裔，都可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但如果對其他族羣進行殺戮與強迫，那就是嚴重犯罪。堯族文明將捍衛平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對嚴重犯罪者給予最嚴厲的制裁和打擊。”

    “至於被暫時管制的那部分潮汐生物，因爲堯族研製出了特效藥，可以遏制潮汐帶來的狂暴衝動。它們更像是病人，病人住在病房裏很正常。”

    潮汐之主頭頂冒出一個感嘆號：“你們能遏制潮汐力量？”

    “當然。”

    “能給我看一看那種藥物嗎？”

    “可以。”

    斯萊莫德當即聯繫到了貓草，取來了一個玻璃瓶，裏面的透明液體即是加工後的甲豸毒素。

    觀察鑑別後，潮汐之主舉起瓶子一飲而盡。

    祂身體出現噼裏啪啦的電光，腦袋像是燈泡般發光。

    “這……這……竟然真的有用，不可思議！”

    確認了魔藥功效後，潮汐之主態度立即出現改變：“容我爲之前的冒犯和武斷而致歉，堯族文明是一個令人尊敬的文明。”

    “不過，請容許我帶走潮汐生物吧，這對堯族文明的穩定，對潮汐生物的未來都更好。”

    斯萊莫德不敢拿主意，向陸堯請示。

    陸堯倒是沒什麼意見。

    他的態度一向是，願意加入堯族，只要符合要求守規矩就沒問題，想去其他神國追隨其他神明也隨意。

    強扭的瓜不甜，互相契合認可才能彼此成就。

    “奉堯神神諭，我方並不阻攔閣下帶走潮汐生物，但有一點，需要當事者自願。”

    對於斯萊莫德的提醒，潮汐之主頭上浮現出笑臉：“它們都是潮汐力量的持有者，隨潮汐而動，才是它們的歸途。”

    連同西普在內，四名潮汐領主都被帶了過來，與潮汐之主進行了見面。

    對於這位潮汐力量的至高象徵者，潮汐領主們頭上紛紛冒出吃驚又敬畏的表情。

    “隨我走，帶上你們徵召的潮汐生物，我們需要跟隨亂流潮汐而漫遊，不會在任何一個世界停留。”

    潮汐之主說：“去吧，行動起來。”

    “……”

    幾名潮汐領主面面相覷，誰也沒動。

    西普最先給出了迴應：“我是堯神的子民，我熱愛和忠誠於我的國家，我以自己是堯族的一份子爲榮。我的信仰和家鄉就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

    它開了頭，其他潮汐領主紛紛附和。

    “我也一樣。”

    “萬分抱歉，我已經決定追隨堯神大人。”

    “堯神！”

    這讓潮汐之主有些難堪，頭頂一團黑色亂麻。

    祂說：“你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

    “跟隨潮汐而行，你們的力量才能進一步增長，你們的力量來自於潮汐，沒有亂流潮汐的加持，你們身上那些力量很快就會消退。唯有跟隨潮汐，才是你們更進一步的唯一辦法，你們才能從凡人蛻變爲貨真價實的半神！”

    西普對祂說：“這位神明先生，我們堯族的每一個人都有成長爲神明的機會，堯神大人給予了我們每一個人同樣的希望。”

    “而身爲一名軍人，我的職責是守衛國家，保護每一個平民，獲取力量是爲了更好地做到這一切。如果獲得力量的代價是摒棄所有，那這並非是我所追求的力量。”

    “我是堯族的士兵和戰士，哪怕這片土地遭受災難，我也會堅守於此，不拋棄也不會放棄。”

    其他潮汐領主也都表達了站在堯神和堯族這一邊的決心。

    潮汐之主語塞。

    陸堯則是看得心生感慨。

    昔日笨拙的骷髏小人，已經成長爲真正有信念和志氣的戰士了。

    這才是復活王國最寶貴的成就。

    它們相信和驕傲於自己的文明和國家，它們認可生活和勞動的意義和價值，它們願意用自己的手去創造出更好的世界。

    在這一刻，陸堯徹底安心了。

    對於年輕的不眠者文明，這種凝聚力和自信就是它們最好的武器。

    它們不再是需要自己一直關注的嬰兒，它們已經變成了堯族文明裏的一個年輕人，正朝氣蓬勃地在奔跑，追逐着前面的堯族老大哥們。

    潮汐之主沉默許久。

    這位藍皮光頭主神轉身，朝向一旁的綠衣人斯萊莫德：“你們有一位了不起的神明，也有一個令人驚嘆的傑出文明。我想，這一次是我錯了，它們留在這裏，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既然如此，那麼我就告辭了。”

    “請等一下。”

    斯萊莫德得令後說：“您要不要考慮，將其他的潮汐生物帶到這個世界，也就是祕術國來呢？”

    潮汐之主頭上升起一個問號：“什麼意思？”

    “我是說，既然您想要帶領潮汐生物四處流浪，爲什麼不選擇一個世界定居下來？”

    斯萊莫德繼續勸道：“您看，祕術國有着多神信仰，堯神大人將這裏定位成一個特殊的原生態世界，不論神明還是惡魔信仰都被許可和尊重。潮汐生物在遷徙過程中，總歸是需要暫時的落腳地，不是嗎？”

    “奉堯神神諭，我們願意接納潮汐生物們在此停留甚至定居，我們也相信您能約束好這些潮汐子民。增加物種和信仰的多樣性，也是堯族樂見其成的事，祕術國本就是一個非常包容的世界。”

    潮汐之主頭上冒出吃驚的表情：“你們不怕我的信仰在這裏氾濫嗎？你們爲什麼要做這麼高風險的事？”

    “因爲我們是堯族。”

    斯萊莫德頭頂浮現出一個墨鏡黃豆笑臉：“比起拒絕改變，我們更願意擁抱改變，以及成爲改變。”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改變是不變的。”

    “這便是堯神神諭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