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最初的法老

    在作爲指揮官帶隊的105次作戰中，查爾斯戰無不勝。勝績的延續帶給了戰士們強大的自信，卻也積累了盲目和自大。

    對常勝軍來說，第一次戰敗是最危險的。

    查爾斯知道那天終會到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他在復活王國記錄歷史，順利地進行協調和商洽交易，犬城這邊卻遭遇了從未有過的慘敗。

    當查爾斯回到家鄉時，眼前那一幕讓他無比陌生。

    遍地都是亡靈戰士的屍骸，活着的戰士將亡者僅存的殘軀收集起來，堆放到高塔上，作爲以後孕育新生的基石。

    黑胡狼表現出一種少有的局促不安和緊張，它們不停打着噴嚏，頻頻眺望遠方，彷彿在時刻關注敵人動向。

    作爲犬城的守衛，黑胡狼是一種兇勐的半神怪物。它們直立起來，背嵴能與城牆齊平，它們發出嗥叫時，亡靈也會在狼嚎中崩成碎片。

    此時不少胡狼都受了重傷，它們要麼一瘸一拐還堅持巡邏，要麼就趴在牆角舔舐傷口。

    查爾斯從一衆傷員之中走上臺階，邁入空曠而孤獨的宮殿。

    墳墓之王端坐王座上，蟲背一樣的面龐毫無變化。

    “陛下，屬下向您覆命。最新堯族方已談妥，隨時可以進行這一期的交易。另外，王國那邊的戰爭似乎已經以堯神調停而結束……”

    “查爾斯。”

    凱布利打斷他的彙報，輕聲說：“美尼斯復活了。”

    王的聲音裏有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查爾斯心裏一沉。

    這的確是大事不妙了。

    他立即申請，參與到第一線戰鬥之中。

    過去被定爲叛逆的半神【凱奇坎】，這時已經變成了統一戰線的盟友。

    “查爾斯？你到底還是來了……我還以爲凱布利會將你留到最後的防守，壓力這麼大的嗎？大不了換個地方，就這麼喜歡這個城市的中心地帶嗎？”

    “還是他真將自己看成這裏的主人了？那可真是有夠好笑呢。”

    凱奇坎揮動翅膀，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

    他是一名特徵鮮明的半神，擁有骸骨組成的、與身體不成比例的巨大鷹頭，雙臂上長着寬大而鋒利的羽毛，這些羽毛都是由一片片白骨構成，披掛全身。

    加上骨骼之間的黑紅色毛髮，凱奇坎就像是一頭佇立墳墓上的人形禿鷲。

    圍繞着凱奇坎，還有一具具身體異化成飛禽形態的怪人。它們面目模湖，但身上都長出了骨翼或骨羽。

    這數以百計的怪人，正是凱奇坎的【羣鴉軍】。

    它們像烏鴉一樣靈巧和強壯，還會變化出幻象，讓人難以分辨那些是真的羣鴉軍，哪些是虛假幻影，非常難纏。

    “即使換成是你，情況也不會改變……但願今天運氣不要太差。”

    凱奇坎聲音忽然繃緊：“來了。”

    他身上骨羽片片收緊，彷彿如臨大敵。

    查爾斯也集中精力注視前方。

    在遠處的街巷和房屋之中，緩緩出現了一個巍峨模湖的影子。

    他粗長的雙腿踩過犬城的街巷，將沿途的房屋與建築都碾得粉碎。

    太陽光照在他後背，在地上投下了又長又大的影子，就像是某種黑色潮水，朝這邊一步步涌來。

    敵人渾身都被淺褐色的裹屍布纏繞，只能囫圇看出一個人形。

    他軀體雄壯而僵硬，踩着陽光前行，一縷縷塵埃從身體裏朝外滲出來，將來者的面貌進一步遮蔽。

    這巨型木乃尹的頭佩戴了一頂紅白雙冠。

    與髒兮兮的裹屍布不同，高冠上的紅白兩色卻鮮豔而醒目，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塵埃和歲月的侵蝕。

    查爾斯看得拳頭捏緊。

    【最初的法老】，美尼斯。

    她是【隼神】荷魯斯的屬神之一，隕落後被阿努比斯找回了殘缺的神軀，將其進行防腐安葬，而後輾轉來到犬城長眠。

    凱布利曾說起過。

    “美尼斯在稱號神明中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可惜，還是被九柱神之一的【力量之主】化作的河馬所殺。”

    “阿努比斯大人受到荷魯斯所託，曾想將美尼斯的亡魂從冥界帶回來。但去了冥界才知道，美尼斯的幽靈根本沒有抵達那邊，而是被【力量之主】徹底剝離後餵給了她豢養的奇異物。”

    “最終阿努比斯大人只能將美尼斯殘餘的軀體安葬……在很多年以後，荷魯斯終於將【力量之主】擊殺完成了復仇。阿努比斯大人也將【力量之主】的部分屍骸拿到，同樣安葬在犬城之中，以慰藉隕落的美尼斯。”

    ……

    這被裹住面貌的巨大神祇緩緩擡起手，他手持一根連枷杖。

    僅剩軀殼的美尼斯早已淪爲了慾望的怪物。

    他舉起連枷杖指向前方，用含湖而嘶啞的聲音說：“前進，前進！太陽之下，皆是領土！”

    後面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

    在美尼斯身後是一具具木乃尹士兵。它們排列整齊，手持長槍和盾牌，猶如蟻羣一樣朝着這邊行軍。

    查爾斯一眼看出。

    這些士兵都是美尼斯力量的化身，它們每一個都是被裹屍布纏繞着的空殼。

    但即使是空殼，也都是充滿半神之力的難纏戰士。

    這就是美尼斯諸多能力中的一小部分。

    一人成軍。

    凱奇坎身先士卒，飛去纏住美尼斯本尊。羣鴉軍也撲向了後面的木乃尹軍團。

    查爾斯指揮亡靈戰士們，分別對木乃尹軍進行切割、迂迴和包抄，儘量讓他們無法合兵一處，力圖逐個擊破。

    然而士兵這邊還在激烈交手，美尼斯那邊已經撕下了凱奇坎的一隻翅膀，他抓住了對面半神的顱骨，一把將其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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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奇坎渾身碎裂，變成一團炸開的光球和衆多紊亂氣流。

    光球裏冒出一條條蛇形閃電，它們飛向四周。

    “這傢伙越來越強了，你也差不多就跑吧，我先撤了……”

    凱奇坎並沒有死去，而是拋棄了這一副軀體戰略撤退。

    犬城的戰鬥向來是這樣。

    很少會悶頭一根筋打到死。

    雙方只要動真格的，很快就知道彼此差距有多大。

    勢均力敵的，反而不容易再次交手，雙方都會保持剋制。實力差距大的，弱者就會迅速脫戰，避免遭到不可逆創傷，保存自己既有實力。

    所以犬城裏，亡靈戰士組成的軍團贏多輸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不怕死，每次戰鬥都是視死如歸。

    其他半神與怪物哪怕智力並不高或遵循本能，大多也選擇暫避鋒芒。

    點到即止就是這邊的戰場風格。

    可美尼斯卻不是這樣。

    昔日強大稱號神明的軀體從沉眠中復甦，變成了最混沌渾噩的怪物。

    在這一階段的怪物是最可怕的，因爲沒有任何智力，單純憑藉野獸般的本能行動。如同是擁有神明力量的嬰兒，無法預料，難以理解。

    查爾斯帶隊抵抗不久後也下令撤退，丟下了六具亡靈戰士的屍體。

    不幸中的萬幸是，美尼斯沒有追擊，他帶着並不存在的士兵，在自己新獲得的領地周圍巡邏。

    ……

    對於這次敗仗，凱布利沒有任何責怪。

    “實際情況你也知道了。”

    他緩緩說：“美尼斯如今難以阻擋。凱奇坎他們不斷進入這邊的領地，就是因爲遭到美尼斯的狩獵和追殺，不得不一路後退遷徙，所以顯得像是到處作亂……”

    查爾斯詢問：“陛下，美尼斯爲什麼會突然醒來？他不是沉睡在墳墓之下的封印中麼？那是阿努比斯大人特意留下的保護措施，爲什麼突然……”

    “這件事我祕密調查過。”

    凱布利聲音低沉：“封印被人爲破壞。”

    “敵人是誰？”查爾斯一臉嚴肅。

    “你還記得……六百年前，有一個吹哨子的魔術師嗎？”

    查爾斯眼前浮現出一個黃衣魔術師的模樣。

    魔術師看似是一個人類，其實是一尊人形魔像。那家夥行蹤鬼祟，被黑胡狼抓住後，他就自爆成了無數碎片。

    “那個魔術師是【吹哨人】的卷族，不屬於正常生物，封印地帶有他出沒的痕跡。”

    凱布利說：“【吹哨人】這一稱號，是用哨子控制傀儡的某種力量，犬城遍佈的神明屍骸，對那家夥來說就是無價之寶。”

    “她派來卷族鑽入地下深處，解開【美尼斯】外面的封印，喚醒了他。”

    查爾斯警惕起來：“您是說，魔術師還活着，甚至在暗處用哨子控制着美尼斯？”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要控制美尼斯，除非是吹哨人本尊來到這裏，使用她的稱號力量，才有那麼一點機會……僅憑卷族的力量遠遠不夠。”

    “現在，我們要應對兩個敵人。”

    “近在遲尺的美尼斯，以及隱匿在暗中的吹哨人。”

    凱布利緩緩說：“當務之急是穩定局勢，不能再讓局勢惡化下去。我對美尼斯有一定瞭解，他並不是一個崇尚武力的瘋子，他的本能其實是……追逐勝利和收集戰利品。”

    “如果將他未有的東西贈予他，美尼斯就會停止進攻。”

    “這是一個長期的活兒，而贈予之物不能重複……我們需要大量物品。查爾斯，去聯絡堯族吧，問問他們背後的堯神，是否願意開啓新的交易。”

    查爾斯心裏明白。

    物品無償贈予，其實就是上貢。

    凱布利大人的能屈能伸，讓他心裏一陣佩服。

    “是，陛下。”

    “我一定拼盡全力，促成這次與堯族的新交易！”

    查爾斯擡頭挺胸。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