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何物幽玄晦難明（下）

    白澤？

    蘇徹也曾在人間典籍上看過這種異獸的名頭，傳聞這類異獸爲有德之靈物，只有在人君賢明之時才出世。

    天生便有莫大神通，可以探知百鬼之陰，通曉世間萬物之理，是人世間的萬事通。

    東海的白澤與西國的諦聽，都是能通幽冥曉變化的靈獸，在世間極爲稀罕，價值連城。

    “如今的種種異獸，多半都能找到一個在洪荒太古當妖神的祖宗。”

    空空兒解釋道：“這世上第一頭白澤，便是一位執掌真幻之法的上古妖神。”

    “而且，它因爲同當年的上古天庭合作，在西天佛國與玄都宮之間左搖右擺，倒是也躲過了洪荒妖神被封印的命運。”

    “它是敵人？”

    “現在可以確定是，但是它到底想要什麼，我們也不清楚。”

    空空兒冷笑道：“當年太古妖神的餘孽蠢蠢欲動，恐怕血河界這一局正是他們試探的重要一步。”

    太古孽龍破開陰陽界封印重歸大海之後再無聲息，白澤身在幕後緩緩佈局落子，甚至有隱隱指向中元的意思。

    謝夫人身邊還有一頭朱厭……

    自太古之後就逐漸沉寂的洪荒妖神們也在歸來。

    “倒不如在建康城按圖索驥，藉着白雲城的路子，看看到底是什麼勢力甘心爲白澤所用。”

    蘇徹向空空兒問道：“難道說我們這麼提他，他不會心生感應嗎？”

    傳聞之中，白澤無事不知無物不曉，任何生靈如果提到他的名字，當即就會被他感應知曉。

    空空兒這般提起他的名頭，會不會驚動這位來自太古洪荒的妖神？

    “早給他廢了。”

    空空兒一聲冷笑，然後講出了一樁公案。

    這件事還是要拐到天師道身上去。

    玄門三大宗門，黃天道、天師道和神霄道，骨子裏都有點自持天庭正統的意思，在法理教義上自稱至尊。

    具體表現就在於黃天道認爲黃天高邈無上，而神霄道以九天應元府爲天地陰陽樞機。

    到了天師道這裏，則是更上一層樓。天師道自稱爲“三天正法”，將其他玄門傳承目爲“六天故氣”，要好好地教訓一番。

    這其中同時涉及到了此界最重要的法理排布，空空兒按下不表。

    其中上古的洪荒妖神們自然被打入“六天故氣”之中，那些被玄都宮封印，淪爲地骨的太古妖神自不必多提，已經是倒黴的撲街，還蹦躂的幾個當然就受到了天師道的重點照顧。

    首先是“破山伐廟”的將這些妖神的部族和信衆先一掃而光，然後就是針對他們的本命神通往死裏下手。

    按照空空兒的說法，白澤之所以能夠通曉過去現在未來，除了他有一雙代表了破迷開悟的靈眼以外，還有六對聽陰陽變化的靈耳。

    天師道的法子則十分簡單，他們蒐羅門人，連帶着門內地仙一起，同時讚頌這位白澤妖神。

    沒錯，天師道爲了整垮白澤，選擇了拜神。

    諸多修士，乃至地仙級數的大佬依照儀軌，共同敬拜白澤，那紛亂的念頭，令人神魂崩潰的禱告，直接把這位上古妖神的腦殼都快念爆。

    然而又因爲天師道的佈置，這位白澤妖神是一點信力都收割不到。而至於天地之間的變化，早就被天師道的誦唸之聲給吵得完全無法探尋。

    信息污染戰術大獲成功，直接將這六對聽陰陽變化的的靈耳給念爆了。

    後來天師道還趁熱打鐵，門內地仙在那位水官洞陰大帝領導之下攻伐神魂昏沉的白澤，徹底廢了他那聽陰陽明變化的靈耳。

    蘇徹聽完了這些，更加確定玄門三大宗門都挺有手段的。

    “那白澤就沒有想着要報復嗎？”

    “報復？如今這個大勢之下，他又如何敢報復。他一旦動手，那就是上古妖神重來，想要翻天覆地，不要說是玄門，就是東海劍宮，西天佛國，哪家能容得下他們接着胡來？”

    空空兒一聲冷笑：“你是不知道，這位白妖神爲了把自己從洪荒妖神之中摘出去，多年來花費了多少心力，積德行善，提攜修行界的後輩……”

    “既然如此，看來它還是心有不甘啊。”

    “太古妖神所修行的是湮聖之道，這門道法接近於神道，但是更爲霸道，要掠奪佔據天地元氣，將法則污染化爲己有。這是大道之爭，太古妖神越強，則修行人越弱，修行人越強大，則太古妖神越弱。”

    空空兒接着說道：“時至今日，此界已經沒有了太古妖神更進一步的空間，他們要不早早斬斷因果，另外去尋覓另外的世界。要麼就是跟天下人爲敵，把太古妖神放出，大家重新做過一場。”

    空空兒笑得頗有深意。

    “不管它們怎麼選，都會挑戰當今的天地的秩序法理，跟玄都宮正面撞上。”

    蘇徹聽得這等辛祕，忽然感覺有些輕鬆，又有些心裏說不出來的擔憂。

    不錯，玄都宮的地仙們。才是此界最穩固的力量來源。總是想着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上。只是玄都宮處處照應，萬一有個閃失又該如何？

    那白澤積蓄已久，暗地裏不知道有多少佈置，久有謀劃，倒不如借這個機會來個順藤摸瓜，看看這位在中土又有什麼謀劃。

    “前輩，倒不如按圖索驥，看看這位到底藏了什麼心思。”

    蘇徹說道：“既然人家設下這等釣餌，咱們還是吞下爲好。”

    “我也正是此意，既然伸手過來，那就要做好連着手腕子都給剁下來的想法。”

    空空兒自袖中摸出來一個紙條。

    “你看看這裏可否熟悉。”

    蘇徹將紙條接過來，上面寫的卻是一個地址。

    “雅清別苑，這裏好像是陳郡謝氏的一處院子。”

    “蘇小子，這次就由你去走一遭吧，看看這位白妖神在中土安排了什麼驚喜。”

    空空兒說道：“咱們還是老規矩，我給伱掠陣，你來當個馬前卒，如何？”

    “好，人家既然設下釣餌，咱們也跟一招投石問路，晚輩就來當這個石頭。”

    兩人計議已定，當即便向建康而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