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叩問無愧 且登天外（中）

    許久未見，鬱離子確是依舊的俊逸瀟灑，這位黃天道長生真人輕輕一捋衣袖將蘇徹緩緩托起。

    “所謂善惡仁義不過是凡俗一念，行事不管如何，若能維持心念不轉，這才是修行人應有的本分。”

    鬱離子看着自家這位弟子。

    “短短時日可以定鼎樞機，除了機緣之外，你也用心了。”

    面對這位黃天道的長生真人，蘇徹只是仰觀其雙眼便感覺自家所有行藏念頭皆有無所遁形之感。

    “恩師，弟子……”

    蘇徹張口正有許多話語要說，只見鬱離子緩緩搖了搖頭。

    “莫姑娘，想不到又見面了。”

    被鬱離子點到名字的小狐狸臉色一紅，這位黃天道真人現身以來，她便有意往後躲一躲，可還是給人家抓了個現行。

    長生真人法眼如炬，又豈是這種小手段能夠瞞過？

    小狐狸當即便有些臉熱。

    “拜見魏真人。”

    “這位應該是玉陽山門下，不知道同蒼元如何稱呼？”

    鬱離子轉過頭看着另外一邊的薛白芷。

    這位玉陽山的高徒自然知道自己這次是撞見了真仙，玉陽山上雖然也有證就長生的大前輩，可到底也是等閒難得一見。

    如今黃天道的長生真人就在眼前，即便她一顆道心早已磨礪成鋒，一時之間也有些恍惚。

    “玉陽山門下薛白芷拜見真人，謹祝真人長生久視，永享仙福。家師道號正是蒼元子。”

    “當年與蒼元子道友把臂同遊北荒，劍攝羣魔，往昔舊事如在眼前，我在黃天靜修，蒼元執掌你玉陽山山門，走動得倒是少了。”

    鬱離子微微點了點頭。

    “家師也經常在晚輩面前提起前輩，前輩在末法主前證道長生，斬落魔頭，更是令家師欽佩。”

    “玉陽山諸位道友在中土護持正道，當真是辛苦了。”

    薛白芷聽到這話唯有默默施禮。

    “家師聽聞前輩接掌教御之職，分外歡喜，還說要拜上黃天，如今前輩在此，家師恐怕要來這慈州一遊……”

    “那倒不必。”

    鬱離子看了看旁邊的蘇徹道：“我此番下界而來，只是爲了接他上去而已。”

    蘇徹聽着鬱離子的話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接自己上去？

    難道從此以後便要仙凡兩隔，在黃天之上做個老老實實的門人弟子了？

    蘇徹不是不能接受這樣的未來，只是忽然從眼下的身份上跳脫開來，一時之間當真有些難以接受。

    固然知道這其實是最正確的一條道路，但是行走起來仍然有許多難以割捨的東西。

    鬱離子似乎很清楚這位弟子的心性，沒有給蘇徹任何猶豫的時間，他只是伸出右手輕輕一拉，蘇徹便感覺腳下升起一股浮力。

    一朵紫雲自腳下升起，凝如實質，就這樣一點點的將自己與鬱離子兩人向上拉去。

    耳邊風聲呼嘯，一陣陣寒涼隨着高度緩緩襲來，蘇徹尚未有所反應，便看到腳下的大地越來越遠，未過多久，整個慈州城就彷彿棋盤大小，入目所及已經是山河一片。

    玄山蒼莽，滄浪浩瀚，這一山一水此刻已經渺渺，東海之處無窮雲生，北地之向赫赫風來，剎那之間，即便是天地也顯得如此狹小，如此逼仄，然而卻是自心底油然生出一股逍遙之意。

    朝北海而暮蒼梧，看滄海桑田變幻，日月星辰盈縮，這其中的快意，也許遠勝稱王稱霸，於凡俗之中笑傲不羈。

    蘇徹澄澈心神，感應着天地之間的元氣變化，循着法度的奧妙，在紫雲之上緩緩站好。

    他擡起頭仰望穹高。

    再往上就是九重天罡，是還丹修士飛遁的絕對禁區，如今也唯有藉着鬱離子老師的神通，自己才能一窺這九重天罡之上的奧妙。

    “天罡共有九重，乃是天地之間玄奧法則變幻凝結，既是分隔人仙的界限，也是保護蒼生的屏障。不入步虛，一過此界就再難回頭。”

    鬱離子的話語輕飄飄的，卻是將蘇徹的往昔過往直接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度過了九層天罡就是九霄域外，那裏有不知多少天魔環伺，也有無窮的天材地寶，那是另外一個世界。

    而自己腳下的這方土地可能從此就要與自己絕緣。

    九層天罡對於還丹修士來說是絕對的禁地，沒有鬱離子的幫助，自己可能會被永遠隔絕在另外一邊。

    緹騎的部署，悄然展開的家業，種種過往，甚至與白鹿洞之間的矛盾，鐘山會中的佈置，可能一切都會戛然而止。

    蘇徹心境毫無變化，前方還有路途。

    此刻蘇三公子只想直面九重天罡之內的法則變化，感受這天地偉力是如何運轉，將這一界與虛空彼此隔絕。

    紫雲層層而上，首先突入第一重天罡之內。

    蘇三公子登時感覺到一股無形壓力作用於自己神魂之上，那不僅僅是心靈上的枷鎖，而且也是事實上的重壓。

    天地元氣躁動不安，正在堅定地排斥着這個異物。

    前方無路，回頭是岸。

    蘇徹謹守心神，將周身法力運用，腦後浮現出一輪清光，清光之中一道靈符寶籙若隱若現，努力抵消着天地元氣所帶來的的壓迫。

    鬱離子似乎並未將蘇徹的壓力放在眼裏，他催動紫雲，更上一層。

    當即突入第二層天罡之中。

    這一重天罡之中的天地元氣愈發躁動，猶如狂風巨浪，此刻蘇徹即便身處紫雲之內，有鬱離子隔絕內外，依然難以躲過其中的衝擊。

    就像是四面八方皆有一面鐵牆壓迫而來，而自家的法力真元全無借力之處，唯有憑藉肉身硬接這一擊。

    蘇徹感受着周匝傳來的無窮之力，似乎下一個剎那，自家肉身就要在這重壓之下化爲齏粉。

    此刻寶籙之中忽然琳琅作響，似有仙樂飄來，寶籙之中綻放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生死玄機，在這躁動的天地元氣之中居然鬧中取靜，爭得了一絲和緩。

    就好像是暴風中心的風暴眼，外面有颶風咆哮，然而內裏卻維持着難得的平靜。

    在這關鍵時刻，居然是那久未響應的若木給了自己最重要的支撐，這號稱先天靈根之一的生死妙種在這一刻爲蘇徹贏得了一點清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