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河東獅吼3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南無臭蛋字數:2174更新時間:24/06/27 06:05:41
    有部分資料,其中不乏權威的某度,非常不負責任地敷衍,說石敬瑭的“螞蟻搬家”等伎倆成功騙過了李從珂。

    李從珂雖然在後來的競爭中落敗,但我們不能粗暴地認爲失敗者就是一無是處的蠢貨。事實上,不僅是李從珂本人,他的整個智囊團自始至終都沒有放下對石敬瑭、趙德鈞等“實力派”的戒心,特別是石敬瑭。

    在“忻州萬歲烏龍案”之後,李從珂調徐州武寧軍節度使張敬達爲北方集團軍副司令,率軍前往代州駐防。目的是削弱總司令石敬瑭的兵權,代州位於太原以北,雲州以南,契丹南下河東的重要據點。

    李從珂把張敬達當成山西(太行山以西)的楔子,楔入太原北面,同時又任命自己的小舅子劉延皓爲魏州魏博軍節度使,成爲河東與河北之間的楔子,阻斷河東石敬瑭與幽州趙德鈞之間的聯繫。

    壓制河東石敬瑭,一直是李從珂集團的工作重心之一。下面我們以此爲切入點,一窺李從珂的文官集團。

    李崧

    小小的官二代,父親是深州的錄事參軍。李崧自幼便是學霸,十幾歲就能寫得一手好文章,只是顏值欠佳,因此小名叫“大丑”。

    二十歲時,也成爲本府參軍(官職名),步入仕途。

    莊宗入魏,提拔“河朔幫”,李崧得以升遷,漸爲李繼岌的幕僚。初生牛犢不怕虎,李崧善於文章,卻不精通政治,領導對他的“器重”更多是出於平衡山頭、安撫“河朔幫”的政治需要,而李崧卻不揣冒昧地直言李繼岌首席智囊李蕘文筆不通。

    “Youcanyouup!”

    上就上。李崧提起筆來,刷刷點點,起草了一篇文章。當時的盧質、馮道等人看過之後,拍案叫絕,“人才!”

    這次職場風波有驚無險,李崧得到了上級的認可,逐漸提拔重用。

    李繼岌掛帥伐蜀的時候,李崧已經成爲了李繼岌的首席智囊。

    當李繼岌奉母親“抽爹算計劉”的教令,誅殺郭崇韜父子時,李崧緊急求見,“大王爲何做這種危險的事啊!就算非要殺,能回到洛陽再殺也不遲啊。今攜重兵孤懸洛陽五千裏之外,沒有皇上詔書而擅殺重臣,動搖人心,會招致大禍!”

    李繼岌也很無奈,已經殺了,您這不是馬後炮嗎?如之奈何?

    李崧臨危不亂,出了一個險招——僞造詔書。他招來三四個親信刀筆小吏,登樓去梯,連夜僞造了一封誅殺郭崇韜的詔書,用都統印冒充玉璽。第二天公之於衆,這才穩定了軍心,使得大軍得以平安東返。

    後來丁憂去職歸鄉,之後被範延光奏爲首席幕僚。隨後入朝爲翰林學士。李從珂登基後,用爲端明殿學士。

    呂琦

    此人前文已有介紹,父親呂兗捲入劉守光、劉守文兄弟的紛爭,而慘遭劉守光滅門,當時年僅15歲的呂琦被父親的朋友趙玉從刑場上冒死救下,隱姓埋名,一路乞討逃入山西境內。

    後來被莊宗李存勖提攜,進入仕途,憑藉紮實的學問一步步升遷;明宗朝,李從珂遭安重誨構陷,被軟禁在洛陽,呂琦跟他住在同一條衚衕,當時滿朝文武懾於安重誨淫威而不敢接觸李從珂,像躲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只有呂琦經常跟他來往,慰藉了李從珂那顆受傷的小心靈。

    李從珂登基後,對待呂琦是格外厚重,拜爲知制誥、給事中、樞密院直學士、端明殿學士。

    李崧與呂琦,正直忠誠,學問深厚,深有遠見。而他們也在末帝一朝得到了重用,也就是李崧對呂琦說的,皇上待咱倆不薄。

    但這裏有個常識性的誤區,厚待或者說重用,與信任不同。領導重用你,但不見得信任你。

    受到李從珂重用的文官還有一位馬胤孫。

    馬胤孫是李從珂坐鎮河中時的幕僚,軟禁京師時,馬胤孫不離不棄,堅定地伴隨左右,之後又隨李從珂赴鎮鳳翔。李從珂被他的忠誠所感動,引以爲嫡系親信。

    等李從厚移鎮的命令下到鳳翔,李從珂召集衆親信商議。大家一致勸李從珂擁兵抗旨,唯獨馬胤孫背誦孔老夫子的名言,主張讓李從珂聽皇上的話。

    大家紛紛笑他迂腐。李從珂雖然沒有採納他的建議,卻知道他是純粹之人、高雅之人、脫離了低級趣味之人、是個反三俗的人,便也沒有責罰他。

    李從珂稱帝後,提拔馬胤孫爲戶部郎中、翰林學士,後升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成爲帝國宰相。

    所以馬胤孫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收到了領導發的好人卡。領導知道你是好人,但不會把你當成心腹。

    馬胤孫精於文章,迂腐死板,而且軟弱怯懦,他明白自己的這個宰相乃是“好人卡”,並不得皇上的真正信任,於是乾脆“明哲保身”。

    馬胤孫在短暫的相位上,得到了“三不開宰相”的外號,意思是說他“不開口以論議、不開印以行事、不開門以延士大夫”。

    一句話,佔着人位兒,不幹人事兒,尸位素餐。

    那麼別的宰相呢?

    李從珂通過抽籤的方式任命了盧文紀、姚顗。

    盧文紀名過其實,“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每日的工作就是對自己討厭的人吹毛求疵,雞蛋裏邊挑骨頭;姚顗呢,也是“在相位齷齪無所爲”。

    兩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李從珂任用二人之後,就有些後悔,於是當面向盧文紀提出婉轉批評,大意是說他沒有盡到宰相應盡的義務。

    盧文紀隨即上疏頂嘴,說按照工作條例,我們五天一上朝,問候陛下起居,不僅文武百官全都在場,而且還有人數衆多的侍衛,耳目太多,我們有想法,也不能亂講呀。

    隨後又奏請恢復唐朝的“延英殿議事”制度,即宰相在延英殿單獨會見皇上,屏去閒雜人等,方便說點兒機密的事。

    李從珂手拿奏章,鼻子都快氣歪了,立刻下詔斥責:“你不會等文武百官都退朝之後,單獨留下嗎?這也是唐朝的舊制啊!再說了,無關緊要的一般事務,大可以當衆彙報;如果真是機密事情,也不必非要等五天一朝啊,可以隨時奏報,我自然會撤去閒人,在便殿或其他合適的地方接見,何必非要在延英殿!”

    通過君臣二人的這段對話,一個驚人的事實側面暴露:盧文紀這位宰相在此之前,一直形同虛設,從來沒有向皇帝奏報過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