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赦免你們的罪過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十月南山火字數:4371更新時間:24/06/27 05:59:03
趙佗聞言,心中震動。
默不作聲地伸手,接過蒙恬遞過來的朝廷詔書。
他沒有拒絕的權力。
而且,這個詔書沒有任何的問題。
嶺南三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這三郡,雖然幅員遼闊,然而卻均未設秦朝通行的官職郡守,而是以“尉”爲一郡的最高長官,不僅統兵,而且兼管民政。
權限極大,跟大唐玄宗後期的節度使有些類似。
南海郡第一任郡尉任囂,趙佗爲輔。
而今,任囂離任,他沒能成功轉正,反而空降了一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蒙恬,於是,他又成了老二。
哪怕他心中再是不甘,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如今,他就是南海郡的副將。
如今朝廷在南海郡治下發現了一種可以一年三熟的稻種,一種足以改變大秦糧食現狀的好糧食,派他這位副將親自負責,再正常不過。
難不成,還能讓主將出去跑腿,他一個副將在家坐鎮?
這天底下都沒有這樣的道理。
“諾!”
趙佗肅然一禮。
“末將即刻出發,保證完成任務……”
“趙將軍不愧是國之幹城,忠心國事,雷厲風行……”
蒙恬如一位敦厚的長者,笑容溫和地勉勵了幾句,趙佗對這個搶了自己郡尉位置,又蔫不拉唧地不斷蠶食自己手中權力的蒙大將軍,委實提不起多少親熱的興趣。
“將軍謬讚了,爲人臣子,不過盡心而已——”
趙佗說完,拱了拱手。
“末將這就去了……”
既然沒有反抗的餘地,趙佗幹脆利索地轉身就走。
事關大秦新糧推廣,若能漂漂亮亮的完成,那也是大功一件,甚至是可以在青史上留下一筆。
對自己來講,未必,不是一個轉機。
看着毫不猶豫,就領了詔書,大步而去的趙佗,蒙恬心中不由暗自點頭。
且不說此人熟知兵法,在平定嶺南之中,屢立戰功,能力出衆,對百越諸部也頗有手段,單就這一份果決,就異於常人。
不愧是能夠讓皇長孫殿下親自點名的人物。
不過,至今,他也想不明白,皇長孫殿下爲何對此人如此忌憚,需要特意叮囑自己,儘快削弱此人在嶺南的影響。
甚至,做出了針對極端情況的安排。
不過,想不明白,並不影響他去做——甚至,哪怕是皇長孫殿下不叮囑,他也未必不會去做,身爲三軍主將,一郡郡尉,他沒有被人架空的習慣。
雖然,從他內心講,他對此人,還是非常欣賞的。
有野心,有能力,有手段。
這樣部下,誰不喜歡?
但皇長孫殿下就是忌憚,他甚至懷疑,這份詔書背後,未必沒有皇長孫殿下的手筆。
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一定也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儘快把整個海南郡的勢力統合在自己手裏,徹底剝離趙佗在這裏,尤其是軍中的影響。
這支軍隊,已經有了太多趙佗的印記。
沒了趙佗的掣肘,這些事情,對他來講,已經易如反掌,其實,若不是考慮到趙佗在嶺南和軍中的影響,自己也不想做得太絕,惹人非議,他早就能做到這一步了。
趙佗說走就走,當天就點起一支人馬,直奔象林縣。
經營嶺南數年,他和任囂的精力,主要放在穩定嶺南局勢上,還真沒有怎麼關注象林縣這種彈丸之地。
這種荒僻的地方,有能抗旱高產,一年三熟的稻種?
……
嶺南的變化和趙佗的反應,並未出乎趙郢的意料之外。
畢竟,如今始皇帝仍在,趙佗就算是有野心,這個時間點,他也未必敢有那種大逆不道的心思,只要他不想找死,自然就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事實上,若是始皇帝不死,歷史上真的未必能有那麼多的野心家,也未必會有那麼多人敢揭竿而起,抵抗所謂的暴秦。
起碼,那位在泗水郡混得風生水起的劉大亭長,就未必敢有那個作死的心思。
但歷史沒有如果。
只有結果。
而趙郢目前所做的一切,就是試圖在這個果子結出來之前,去改變它。
這幾日,咸陽城風雲變幻。
一場暴風雨過後,無數人頭落地,曾經最受始皇帝寵愛的十八公子胡亥也黯然收場。處於漩渦正中心的皇長孫殿下,不僅毫髮無損,反而聲勢大漲。
無數資源,蜂擁而至。
雖然他試圖拒絕,也無法改變大家的熱情。
十八公子一倒下,曾經一度雲詭波譎的局勢,瞬間明朗,整個大秦,已經沒人能阻皇長孫殿下的崛起。如今要麼被始皇帝驅往上郡的長公子被召回咸陽,要麼這位皇長孫直接跨過長公子,走上前臺。
這兩種可能,無論是哪一種,皇長孫的崛起都已經是板上釘釘。
故而,在始皇帝有意無意的推動下,許多原本屬於十八公子胡亥的勢力,開始迅速向趙郢這邊靠攏,爲此,張良忙得不可開交。
十八公子手下這羣人,魚龍混雜。
趙郢自然沒有全盤接受的心思。
熟讀歷史的他,清醒地知道,恩寵有時而盡,哪怕是自家大父,對自己有再多的恩寵,他也不能去觸碰一個帝王的底線。
故而,除了極個別看得上的人才之外,他大多都是勉爲其難地收下孝敬,好言安撫幾句,就把人打發了。
至於,誰可用,誰不可用,誰能選擇,誰不能選擇,這就是身爲冠軍將軍府府丞的張良的責任了。
而他,只負責收錢。
他這個時候,才忽然明白,所謂的收錢收到手軟,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是真的收到手軟。
說日進斗金,那都是謙虛。
短短數日間,他竟然就收到了幾十萬錢,幾乎抵得上大秦整整一年的賦稅。
簡直觸目驚心。
這可是一向以律法嚴苛,吏治清明而著稱的大秦。
當然,並不是所有送禮的人,都有問題,有的人,世代富貴,家財萬貫,那都是一種謙虛的表達,出手向皇長孫殿下稍微表示一下,那也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態度。
無論出於那一種目的,趙郢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都笑眯眯地收了。
“殿下,這些錢財,實在是太多了……”
說到這裏,張良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恭聲提醒道。
“我們最好能儘快處理……”
哪怕張良出身故韓相國之家,從小就見慣了大錢,看着眼前的賬本,都忍不住呼吸有些粗重,一口氣收這麼多錢,哪怕是皇長孫殿下,若不趕緊處理,恐怕就是取禍之道。
看着神色有些緊張的張良,趙郢不由啞然失笑。
“你且放心,這些錢財,我自有安排……”
張良一點即收,見趙郢早就有了定計,便不再多言,轉而開始稟報府上的其他事務,對於張良的處理結果,趙郢一般都不插嘴,只是靜靜地聽着。
很多時候,哪怕是以他如今的目光來看,張良的處理都可圈可點,甚至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不過,他還是偶爾會停下來問上幾句,又或者是做一些調整。
哪怕這些調整,其實並沒有多少調整的必要。
“殿下,今日琉璃作坊那邊出了點事故,陳和管事和白椽管事當場重傷……”
趙郢一聽,頓時眉頭一挑。
陳和與白椽,是當初研製出透明玻璃的四位術士之一,如今也是他琉璃作坊當之無愧的頂樑柱。
不僅僅是他手下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也是他重點培養的人才儲備之一。
畢竟,這些天天喜歡研究些稀奇古怪東西,學了一肚子雜七雜八學問的人,根本就是天然的化學家。
不要因爲這些人那些神神道道的舉動,以及他們如今窘迫的境地,就輕視他們,事實上,這些人才是這個時代,最具學習能力,最具探索能力和意願的人才。
如果說,這個時代,誰能最快的學會自己那些從後世帶來的化學、生物,甚至是物理的知識,那就非他們莫屬。
尤其是其中年齡最小,也最有靈性的白椽。
如今聽聞兩人出了事,他自然沒有不過問的道理。
“出了什麼事故,怎麼會重傷的……”
聽趙郢問起這個,張良不由微微一滯,語氣有些遲疑,不過還是沉聲道。
“據說是兩位管事,在自己房間裏偷偷煉製丹藥……”
說到這裏,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趙郢的臉色,見趙郢對此沒有多大的反應,這才繼續道。
“然後,不知道怎麼就炸了爐……”
趙郢:……
這是練出了炸藥啊!
趙郢想了想,乾脆站起身來。
“走帶我去看看——”
……
趙郢到了琉璃作坊的時候,琉璃作坊內因爲爆炸事件造成的慌亂還未曾散去,尤其是白椽居住的房間,兀自能看出煉丹爐爆炸的很久。
就連門窗都還沒來及修理。
看着烏七八糟的房間,趙郢不由暗暗咋舌。
這兩個人,是真勇啊。
揹着自己,躲在房間裏偷偷煉製丹藥也就算了,竟然還搞改進創新,往裏面亂加東西——就這爆炸的威力,兩個人沒當場掛了,那都是八字夠硬,閻王爺那邊有人。
看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的皇長孫殿下。
自覺理虧的宮薛和呂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畢竟,他們當初就是因爲煉丹的事情,才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的,更何況,如今煉丹,在大秦可是一件禁忌。
誰知道皇長孫殿下,會不會因此遷怒大家。
“兩位管事現在哪裏——”
看完現場,趙郢扭頭看向神情忐忑的宮薛和呂奕。
“在,在後面的寢室……”
宮薛緊張地聳動了一下喉結,偷偷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帶我去看看……”
趙郢不動聲色。
雖然他對白椽和陳和他們折騰出來炸藥早有心理準備,但兩個人揹着自己偷偷煉丹,那也是不容置辯的事實,若不敲打敲打,以後就更加沒有了規矩。
宮薛和呂奕兩人,心情忐忑地把皇長孫殿下引到了陳和與白椽的寢室。
搶先幾步,上前推開了房門。
房門剛一打開,就問道了濃郁的中藥味兒,顯然,在自己來之前,兩個人就已經經過了緊急的救治。見趙郢進來,已經醒過來的陳和與白椽,當即就要掙扎着做起來行禮。
趙郢嘆了一口氣,伸手制止了他們。
“說說吧,你們都加了什麼材料,怎麼會把自己煉成這個德性……”
陳和與白椽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趙郢問罪的心理準備,沒想到趙郢沒有追究他們私下煉丹的事情,反而直接問起了煉丹的過程。
頓時神情訕訕起來。
畢竟,身爲煉丹的高手,煉個丹,險些把自己給送走,怎麼說,都有些丟人。
雖然,炸個爐什麼的,對自己這羣人來講,並不能算什麼新鮮事——誰家煉丹還不炸個爐啊,你不炸爐,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資深煉丹師……
“硃砂,雄黃,銀汞,雲英,硫磺……”
聽着兩個人的敘述,趙郢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是狠人啊!
這玩意兒,煉出來,竟然當場吃不死人,那也算是本事了。
趙郢不動聲色地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我若是給你們提供材料,你們還有沒有把握,再炸一次爐……”
陳和、白椽:……
宮薛和呂奕也不由目瞪口呆。
“小人知罪……”
陳和與白椽還以爲趙郢這是要知罪,嚇得連忙掙扎着就要爬起來請罪,宮薛和呂奕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請殿下高擡貴手……”
如今術士的處境可不好受,當初若不是皇長孫殿下大發慈悲,把他們撈出來,並且庇護了他們,他們這些人,恐怕早就沒了。
如今,陳和與白椽兩個人偷偷煉丹,他們這些人不說同流合污,起碼有一個知情不告之罪!
要治罪,他們這些人,誰都跑不了。
看着神色惶恐的四人,趙郢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們的小心思,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治罪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剛纔是在說正事——我若是給你們提供材料,你們有沒有辦法,練出哪種能令爐子爆炸的東西……”
說到這裏,趙郢掃了他們一眼。
“若是能重新煉出來,我就可以赦免你們偷偷煉丹的罪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