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天瑞說符字數:2263更新時間:24/06/27 05:54:59
    在一個球面上相對的兩點之間找一條最短距離,應當是測地線。

    紀老頭手裏捏着一個蘋果,高高地舉起來示意給大家看,他用牙籤在蘋果表面沿着赤道劃了一個半圓,這是蘋果前後兩點之間的測地線。

    地球周長大概是四萬公裏,那麼這條測地線的長度是兩萬公裏,這是理論上的最短距離。

    紀老頭把牙籤塞回嘴裏,像叼煙似地叼着它,面向會議室裏的所有人,睥睨地發問:但是我們還能再短一些嗎?

    能。

    他用力捏着那根鋒利的牙籤,在衆人的目光中緩緩徑直貫穿了手裏的蘋果:

    一萬兩千公里!

    於是高塔建起來了。

    四代機大羿是科學城314廠推出與導彈路線直接競爭的產物,作爲人類歷史上第一臺具備遠程打擊能力的巨械,它使用的不再是貼身肉搏的短劍,而是千米斃敵的神弓,“坎巴拉梵天寺降龍霹靂火”的替代者是全新的“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

    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的有效射程是一千米,雖然它是一把長度將近九十米,重六十四噸的龐然巨物,但射程和人類常用的狙擊槍其實相差無幾,強磁約束下的殺蟲劑在脫離加速管後即開始逸散,至一千米時就失去效能歸零,與其說是一把精準點殺的狙擊槍,不如說是一把超級大噴子。一千米的射程顯然不足以貫穿整個地球把螺天使斃殺於一萬兩千公里之外的南美洲上空,所以人類決定建造一臺體型更大、威力更強、射程更遠的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在計劃書中,那是一把四百米高、垂直於地表的巨槍。

    如今駐紮在南山的工程兵師一共有五個,上級命令一下來,勘探專家們就開始到處找合適的施工地——其實也不用找,擡頭一望就是,重慶有如此得天獨厚的優勢,那棟高高的建築就那麼鶴立雞羣地杵在那兒,從城市的天際線裏脫穎而出:重慶世貿中心。

    重慶世貿中心是曾經的中國西南第一高樓,如今的人類社會第一高樓,總高二百八十米,從上到下六十二層,樓頂有停機坪,樓底有輕軌線,北望嘉陵江,毗鄰解放碑,是CBD中的CBD,聯指中心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把這棟樓以及它周邊百米內的所有建築全部清空了,工程兵部隊、151基地和科學城的工程師們帶着大包小包迅速入駐——顯而易見,旱地拔蔥一樣從頭搭建一座四百米的高塔是不切實際的,既然有現成的高層建築,那麼不如把它利用起來,重慶世貿中心是人類手裏唯一一座將近三百米高的超高層建築,這樣的建築成都沒有,綿陽沒有,宜賓沒有,巴中也沒有,於是工作就落到了151的頭上。

    打通!

    從上到下全部打通!

    紀老頭是工程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他手裏捏着圖紙,向衆人示意如何貫穿整棟世貿大樓的六十二層樓板,將那把巨槍塞進去。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紀老頭是個徹頭徹尾的上帝工程擁躉,他鍾愛宏偉的人造巨物,鍾愛磅礴的工程力量,鍾愛移山填海的神明之手,他鄙視導彈,鄙視常規武器,鄙視一切縮頭縮尾的行爲,像“嘲風”這樣的真空管核心蒸汽動力巨械是他的心頭最愛,如果條件允許,他想造出一百五十米長的鏈鋸,啓動時發出火車頭那樣的濃煙和轟鳴,鋸條內運轉着強磁場約束的殺蟲劑,就像託卡馬克裝置內的高溫等離子體——這才是嘲風應當掌握的武器。

    “一萬兩千公里,有可能嗎?”

    商陸遠遠地坐在馬路牙子上,扶了扶頭上的白色安全帽,夕陽下重慶世貿中心的玻璃幕牆熠熠生輝,彷彿燃燒着火焰。

    “反反反反反反反……”

    “反正。”

    “反正導彈打……打不了那麼遠。”衛茅並肩坐在馬路牙子上,手裏轉着那個白色魔方,“用大羿上……死死死死死死……”

    “死路一條。”

    “死……死馬當活馬醫唄。”

    商陸每兩天到施工現場來值一次班,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這兒來能幹嘛,商陸既不懂土建施工,也不懂設備安裝,只能戴着安全帽像個監理一樣到處晃悠,一開始他還裝模作樣指指點點,像個領導,很快工人們就看穿他是個草包嫌他礙手礙腳了,將其驅逐出境,不準再靠近施工現場,於是商陸就遠遠地坐在那兒無所事事——無所事事也好,他這麼忙,早上出門到處當討口子,下午回來處理車間的傷亡事故,難得有空喘口氣,如果衛茅不來找自己那更好了。

    衛茅佔用了商陸大量的發呆時間,這是商陸最不滿的地方,商陸多想發呆啊,他想變成一尊石像。

    後八輪的大卡一輛接一輛地從兩人面前的馬路上碾過去,每輛車都載着幾十噸重的電纜,經過七個月的建設,聯指中心和151的意圖已經初見端倪,他們把重慶世貿中心作爲基礎框架,改造成一座三百米高的超級武器平臺,原本光滑的玻璃幕牆大樓如今看上去彷彿爬滿了藤蔓,那些暴露在外的線纜、塔架、傳感器,像是肢體上生長出來的腫瘤,它還在生長,不像死物,反而像活物。

    “這麼多電纜,運過去做什麼?”

    商陸一眼望不到運輸車隊的盡頭。

    “消磁。”

    衛茅低着頭。

    “市市市市……市區裏搭建的好處是有現成的平臺可以用,麻煩是磁體太多,硬磁軟磁無處不在,我我我……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把方圓百米內能找到的所有金屬全部都都都都……”

    “都清除了。”商陸說,“聽你講話真費勁。”

    “對對對對對……都清除了,一根鐵釘都沒放過,但但但但但……但是建築物結構內部的鋼筋混凝土和地下土壤中的氧化鐵沒法除掉,只能用電纜來消磁……”

    “它們對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的影響有多大?”

    商陸心說這是個什麼見鬼的名字。

    “小。”衛茅回答,“但謬謬謬謬謬……”

    “謬以毫釐,差之千里。”

    “對。”

    一萬兩千公里的超長距離狙擊,是謬之毫釐,差之千里的,更何況還是盲狙,從東亞一槍打到南美,這條彈道不走測地線,走的是貫地線,需要精確考慮重力、磁場、震動,乃至地球自轉導致的科裏奧利偏移的影響,在一萬兩千公里的超大尺度上,槍口偏離一個角秒,子彈就會偏離目標五十米,槍口偏離一個角分,子彈就會偏離目標三千五百米,這是人類有史以來難度最高的狙擊,商陸難以想象人類有這個能力,但聯指中心說有。

    而有這個能力的人,就是坐在他身邊支支吾吾的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