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類別:
科幻靈異
作者:
天瑞說符字數:2102更新時間:24/06/27 05:54:59
“就……找回來這麼多。”
王祥兵把密封袋交到商陸手裏,想說什麼,欲言又止,只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商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默默地拆開袋子,把一塊巴掌大、燒得焦黑的碎塊抖落出來倒在桌子上,隱約可以看到熔化模糊的“OPMs”字樣。商陸對它那麼熟悉,一眼就能分辨出它來自什麼地方,他還記得它完整時的模樣。
這是一塊頭盔的碎片。
“全力搜索了一個多月……”王祥兵站在邊上,“真的盡力了。”
“她有家人嗎?”商陸輕聲問。
“沒有。”
“她有朋友嗎?”
“基地考慮了,只能送到這兒來。”
商陸無力地擺了擺手,老王躬着身子逃也似地離開辦公室,從頭到尾都沒看對方的眼睛,他不敢看,不敢想象自己會看到怎樣如死灰般的眼神——但實際上商陸並未有他想象的那麼激動和悲傷,他只是沉默,只是茫然和無措,似乎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神情來面對這塊經受了數千攝氏度高溫炙烤的碎片,他輕輕地用手撫摸它熔化捲起的邊緣,心裏莫名地想這東西還挺經燒。
這是什麼材料?
在今天151宣佈對紅蓮的搜救中止,所有人盡全力在十幾萬平方公裏的範圍內進行了拉網式的搜索,前前後後持續一個多月,最終只找到兩樣東西,紅蓮的半個計算核心,以及一塊巴掌大的OPMs-BCI系統頭盔碎片,那半個計算核心能較爲完整地保留下來,是因爲紅蓮在再入大氣層時把腦袋摘了下來,蜷縮身體將其抱在了懷裏。
搜救部門說遺物未必只有這麼多,但散落範圍太大太零碎了,以當前人類的能力不可能進行全面搜索,卡門線太高了。
卡門線太高了。
那麼高啊,高到離開了人類世界,高到了神明的領地和國度……她是怎麼殺進去的?真是不可思議,這個超乎想象的瘋女人。
一週前商陸回到了151,他在後方接受了長達半個月的嚴格審查,但出乎意料的是上級似乎並不打算過分追究他胡作非爲的責任,仍然尊重他的意願將其放回原單位,只是給予了記大過處分,並取消未來三年的評優評先資格,商陸猜測其中有兩個主要因素,一是紅蓮成功攔截了刀天使,二是紀老頭。
紀總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表格,表格上蓋了一堆鮮紅的章子,簽了一大堆人的名字,以及最後明明白白的組織鑑定意見“此同志不適合繼續從事前沿基地相關工作”,看得商陸瞠目結舌,但是紀老頭隨手就把這張紙折巴折巴給撕了,然後輕飄飄地說一句“這次我幫你按下了,以後莫發批瘋”。
操工辦樂壞了,組織了隆重的歡迎儀式,白樹當面一個大擁抱,哭得稀里嘩啦,說嚇死我了你要是被判死刑我就去當那個開槍的法警,一定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商陸抱着她環顧一圈,問紅蓮呢?紅蓮現在什麼情況?
白樹的哭聲被霎時間斬斷,全場死寂。
商陸用手捏了捏那個堅硬的碎塊,再鬆開可以看到手指上沾染的焦炭,他替她想了很多法子,替她想如何才能從十萬米的高空倖存下來,替她想還有沒有更好、更安全的手段,儘管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他還是止不住地這麼想,各種瘋狂的念頭膨脹着、掙扎着要從腦殼裏掙脫出來飛向窗外,似乎那個女孩化作的流星仍未落地,它們還有時間去接住她。
可商陸心裏清楚,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再入大氣時摩擦會產生兩千攝氏度的高溫,鋼鐵都能熔化,這是愛也抵抗不了、恨也抵抗不了的力量,她愛伱也好,恨你也好,都將在劃過蒼穹時消散在天際裏。
她還是恨我吧?在那個墜落的、沸騰的、被烈焰包圍的囚籠內,她是恨我的。
一直都恨我。
商陸慢慢地把腦袋埋在臂彎裏,安靜地趴在桌上不動,巨械車間的燈光從辦公室的窗口透進來,彷彿落山的夕陽。
白樹悄悄地進門,站在商陸身邊許久,她不知道他是睡着了,還是清醒的,於是彎下腰來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還記得那天嗎?刀天使突襲151的那天早上,是她找到我說,駕駛艙裏還有一個人的位置。”
商陸沒有動,大概是真睡着了,白樹悄悄地退出辦公室,出門時扭頭,看到微風中似乎有人溫柔地撫摸他黑色的短髮。
·
·
·
唐迪皺着眉頭,抄着胳膊翹起二郎腿,面前的辦公桌上攤着那個壞了大事的手提箱,那個所謂的高科技、頂級安保、自帶發信系統、只要不扔到月球上去都能找到的保險櫃——就是它在臨戰前掉鏈子,原則上整個151只有兩個人能打開的箱子被第三個人打開了,保存在其中的芯片和藥物全部不翼而飛,讓唐迪和151的作戰計劃全面落空被迫作廢。
他拿起電話撥號:
“喂?王哥?對對是我啊,能聽到麼?”
對面很殷勤:
“喲,恭喜恭喜啊,聽說主任您最近升上基地副總,以後就要叫唐總了,唐總您什麼時候來成都?咱們哥幾個聚一聚。”
“王哥咱們閒話少說,我有正經事呢,上次叫你幫忙查的這個號,你們查到了麼?”唐迪低頭摩挲着手提箱上小小的液晶顯示屏,他按動按鈕,顯示器上滾動着所有打開過這個箱子的識別碼。
“哦哦查了查了,你上回一吩咐我就讓檔案部門的同事去查了,那個識別碼是GAASBCIG0007對不?”
“是的。”
“有資料,是個死人。”
唐迪一愣。
“什麼?”
“唐總你那邊有傳真機不?我把東西給你傳過去。”
傳真機“滋滋啦啦”地響起來,唐迪所尋求的真相一點一點地被傳真機吐露出來,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導致一切問題和錯誤的罪魁禍首,可出人意料的是,模糊的黑白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陌生女人,約摸二十出頭的年齡,齊耳的短髮,神色有些慵懶。
在這張個人資料表的姓名一欄上,只有兩個簡單的漢字:
商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