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給你講個故事
類別:
科幻靈異
作者:
天瑞說符字數:2114更新時間:24/06/27 05:54:59
坐在後座上的參謀從口袋裏掏出小小的扁平銅盒子,靠在車門玻璃上敲了敲,取出幹菸絲用手指一捻,捻成小小的一簇,又從身邊哥們的屁股底下把筆記本抽出來,撕下一張白紙,攤開在大腿上,將枯黃乾燥的菸絲捲進細細的紙筒裏,輕輕壓實了,叼在嘴裏找其他人要打火機:
“哥幾個,你們誰有打火機?”
前座扔過來一隻打火機:
“他媽的,吃獨食是吧?這不見者有份?給我也來一根。”
“不是我不分給你,實在是地主家也沒餘糧了,這盒菸絲還是一個去世的哥們留給我的,這是遺物。”情報科參謀點燃了嘴裏的捲菸,吞雲吐霧,“但這盒煙也是別人留給他的,不知道倒了多少手,每當我抽一口這煙,我都是在緬懷他們。”
“那我申請當下一個。”前座的作戰科參謀舉手,“你死了記得留給我,也讓我緬懷緬懷你。”
“滾犢子。”
“難得出來一趟,咱們有機會可以搜刮搜刮,看看這些廢棄的民居裏有沒有什麼可以用得上的東西,要是能撿到菸酒那敢情好。”
“甭指望了,這周遭都搜刮多少遍了,掘地三尺。”
“那些大城市裏肯定還有好東西,匆忙撤離大多數物資都還留在原地,武漢啊鄭州啊廣州啊,可惜離我們太遠了。”
“武漢沒了,武漢三鎮現在只剩下一個半徑二十公裏的大圓坑,坑底是全球海拔最低點,畢竟馬里亞納海溝也才一萬一千米深,而武漢大陷坑有兩萬米深。”
“波天使幹的?”
“波天使幹的。”
衆人正說話間,陳魚忽然一個勐踩剎車,後座兩人差點飛到前座上來,如果沒有安全帶鐵定一頭突破擋風玻璃。
“野豬。”
不等其他人罵娘,陳魚指了指前方,果真一大羣野豬拖家帶口橫穿馬路,道路兩旁都是一人多高的雜草,躥出什麼動物來都不奇怪。
野豬們想必也從未見過在陸地上高速奔跑的鐵王八,它們投來好奇的目光,領頭的公豬略微有些敵意和警惕,它看到鐵王八裏還有四個從未見過的古怪生物,豬眼人眼大眼瞪小眼,還沒等到車裏的幾個人想好是否要打一頭野豬回去加個餐,公豬就帶着一大家子拱進了路旁的草叢裏。
車子這麼急剎了一回,再打火居然就打不響了。
呸,這破豐田。
兩人披着雨衣下車打開後備箱檢查液化天然氣罐,陳魚和同事展開地圖檢查自己的行駛路線。
“沿着滬渝高速往上還有四十公裏,就能到鳳凰咀獅子巖這一帶,遙感報告上拍的就是這裏。”陳魚用筆在地圖上畫圈,“那條黑線穿過整個四川盆地,直直地切入青藏高原。”
“擺擺,你覺得那是什麼東西?”副駕駛座上的參謀問。
“毫無疑問是天使,但是我們沒見過這樣的天使。”陳魚說,“大概率是一個新類型,這都到多少號了?”
“093號。”
“他奶奶的,再這麼下去,三位數都要不夠用了。”陳魚說,“這些鬼東西怎麼無窮無盡,沒個頭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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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無窮無盡的還有大雨。
在那個漫長的下午,陳魚的破豐田在滬渝高速上邊跑邊打滑,雨水噼裏啪啦地打在車窗玻璃上,外面的世界彷彿在試圖入侵這個小小的空間,但是被鋁合金的車門擋在了外頭。車子裏的四人都有些沉鬱,沉鬱在人類可能即將面對一個全新未知的天使,誰也說不清楚它會不會帶來最終的末日。
商陸說大結局發生在2019年8月27日那天,陳魚信也不信,信是因爲他覺得這一天發生在哪個時候都很合理,不信是因爲他認爲這個時間不見得能精確到具體日期——如果商陸說人類社會在三年之內必定完蛋,那陳魚就深信不疑了。
“前面右拐下高速。”
“你們認路麼?”陳魚說,“確認是前面這個路口?”
“沒問題,從前面路口拐下去,走民生大道穿過這片工業園區,再上243國道。”
荒廢破敗的工業園區坐落在雨幕裏,大大小小的樓和院子,鏽跡斑斑的鐵門和欄杆,它們有些是化工企業,有些是食品公司。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它們是人類文明的遺蹟,陳魚覺得很悲哀。
很快國道也到頭了,他們駕着車鑽進鄉間小路,幾乎是鑽進了叢林裏,在雨水充沛氣候溫暖的西南地區,人類消失五年時間就夠植物侵佔一切空間,車子在路上七拐八拐,偶爾隔着雜草灌木看到民居,拿着地圖的人一路報地名——盧家埡口、鹽井溝、西山村、朱家槽,誰也不知道那些荒廢的村子究竟是不是叫這個名,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走。
陳魚放慢了行駛速度,提醒大家留意周遭的環境。
從遙感報告的照片上來看,天使留在地面上的痕跡是深色的直線,但畢竟是高空無人機拍到的圖像,那條直線究竟是什麼仍然有待商榷。
觀音橋的聯指中心組織判讀後認爲大概率是溝壑,極其筆直的溝壑,是天使在地面上切出來的痕跡。
至今爲止沒有哪個天使會留下這樣的痕跡,所以人們普遍認爲這是一個從未觀測到過的天使,它的形態、大小、測度、是否具有威脅都完全未知,這樣一個幽靈般的天使,居然與151擦肩而過,越過整個四川盆地後才被人發覺。
如果它是波天使那樣可怕的怪物,那人類社會現在已經被毀滅了。
“離我們最近的點在哪兒?馮家山對吧?”陳魚問。
“對……馮家山,就在前頭。”有人回答,“擺參謀,咱們得抓緊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天就要黑了。”
接近目的地後陳魚在路中央停車,車子是沒法上山的,接下來只能靠步行,上山連條路都沒有,全是茂密的草窠。
陳魚套上雨衣,折了一根細長木棍,一頭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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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坐在宿舍的房門口,望着屋檐下的雨。
“監理。”申姜洗完了澡穿好了衣服,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擦頭髮,“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要不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