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呂后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266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上林苑之中,數位騎士正在縱馬狂奔。

    駿馬邁開了步伐,不斷的點在地面上,震出碎泥,長腿猶如殘影,在樹林之間穿梭。

    騎士一身的戎裝,手持強弓,牢牢的貼在馬背上,拉起了手裏的強弓。

    爲首的正是劉長,他身後則是郎中與諸多近侍。

    郎中從兩旁出發,在爲皇帝攔截獵物,免得獵物逃脫。

    呂祿騎着駿馬,緊跟在劉長的身後,盯着遠處的獵物,大聲呼喊着:“左!!”

    左邊的那些騎士們便怪叫了起來,恐嚇那獵物。

    劉長拉起了手裏的強弓,觀察着遠處的瘋狂逃竄的鹿羣,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體型略小的鹿逃離了鹿羣,跑了幾步,不知是被什麼絆倒,直接倒在了地上,鹿羣繼續逃竄,而當小鹿起身的時候,四周都早已被騎士給圍住了,小鹿不斷的選擇方向想要逃離,而四周的騎士只是恐嚇着,讓它無法離開,小鹿發出陣陣的哀鳴,不斷的改變方向,完全失去了活路。

    呂祿笑着說道:“今日總算是有獵物了.也不知怎滴,今日甚是不順啊,出門斷了車軸,半路上又是大風大雨的,進上林苑許久了,愣是碰不到什麼獵物。”

    “陛下可親射之。”

    劉長緩緩舉起了手裏的強弓,對準了面前的小鹿。

    遠處的鹿羣停止了逃竄,有幾頭朝着這邊張望着,也有幾頭已經開始埋頭吃草。

    就看到一頭雌鹿,不安的看着這邊,發出陣陣哀鳴聲,似乎想要靠近,又懼怕那騎士,就如裏頭團團轉的小鹿一般,它也是不安的轉着圈。

    劉長拉開強弓,強弓被他拉到了最大。

    就在騎士們期待的眼神中,劉長卻緩緩收下了強弓。

    “陛下?”

    “我年幼喪父,是阿母將我拉扯大的,實在不忍心當着它阿母的面將它射殺算了,放過它吧。”

    呂祿有些茫然,卻還是揮了揮手,騎士們當即讓出了道路來,小鹿驚慌失措的逃走,在劉長等人的注視下,那頭小鹿回到了那頭雌鹿的身邊,親暱的將頭貼了上去,兩頭鹿摩擦着腦袋,彼此發出歡快的叫聲,迅速消失在了遠處。

    劉長眺望着它們離開,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咱還是去找危害百姓莊稼的野兔,或者熊羆什麼的今天這天氣,似乎也不太適合狩獵。”

    劉長說着,仰頭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烏雲密佈,明明是午時,卻顯得格外陰沉,風不斷的吹動着樹林,發出陣陣聲響。

    竇廣國笑着說道:“陛下實乃仁慈之君也”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諸多騎士紛紛轉身看去,就看到幾個騎士朝着此處飛奔而來,來到了皇帝的面前,那幾個人急忙勒馬,爲首者更是險些摔在了地上,而看清楚來人之後,劉長等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來人正是鎮守長樂宮的王觸龍。

    王觸龍的臉色蒼白,緊張不安的看着劉長,“陛下.太后情況有變”

    劉長呆愣的看着他,彷彿沒有聽清楚。

    只是在這個瞬間,那白色駿馬就化作了雷電,一閃而過,騎士們看着皇帝縱馬狂奔而去,急忙看向了呂祿,呂祿的臉色在此刻也是難看到了極點,“追!!”

    騎士們急忙開始衝鋒。

    那匹白色的神馬,此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將所有的騎士們都甩在了身後,速度越來越快,呂祿等人不斷的揮舞着馬鞭,卻怎麼都跟不上。

    衆人一路衝出了上林苑,又朝着長安狂奔而去,一路上,行人紛紛退讓,完全不敢阻攔,就這麼一路衝進了市區。

    大概是因爲天色的緣故,路上的行人沒有過往的多,儘管如此,那狂奔而過的駿馬還是嚇得沿路的衆人慌忙躲避,時不時有商販被弄得嚇得狼狽的摔在地上,隨即起身正要謾罵,就看到一大羣騎士緊隨其後,那自然也就不敢罵了。

    當駿馬衝到了皇宮門前的時候,此處的甲士似乎也早就接到了命令,急忙打開了皇宮大門,不敢阻攔,任由白馬衝進皇宮內。

    駿馬一路衝到了壽殿之前,隨着緊急的勒馬,駿馬或許是力竭,或許是受力太過,發出了一聲哀鳴,隨即摔倒,而馬背上的人直接被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石階上的柱子上,那柱子都被砸的碎裂。

    “陛下!!!”

    甲士們目眥欲裂,皆朝着這裏衝來,想要扶起皇帝。

    卻不想,皇帝起身很快,一瞬間就站起身來,踉蹌了幾下,隨即穩住了身體,飛速衝向了殿內,衆人從未見過皇帝跑的這般迅速,他彷彿要飛了起來,衝過了臺階,因爲速度太快,再次摔倒,卻又迅速起身,壓根就不給甲士們攙扶的機會。

    “阿母!!!!!!”

    壽殿內傳出一聲咆哮。

    太醫們只覺得耳邊似有驚雷,他們紛紛轉過身來,就看到狼狽不堪的皇帝,撞進了殿內,目光迅速鎖定在了太后的身上。

    劉長迅速撲到了呂后的身邊。

    太后躺在了牀榻上,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頭髮略微凌亂,擋住了額頭,臉色蒼白,眉頭緊皺。

    劉長在這一刻就淚崩了。

    他抓住阿母的手,眼淚不斷的掉落,“阿母.怎麼了?阿母?我來了!阿母.阿母,看看我阿母這到底是怎麼了?!”

    太醫們站在周圍,皆低着頭,看着幾乎崩潰的皇帝,爲首的太醫鼓足了勇氣,直接跪坐在了劉長的面前。

    他的聲音在顫抖。

    “陛下.太后早上吃了些飯,就小睡了一會,許久都不曾醒來.也沒有人敢叫醒,當侍女前來稟告我們,說太后叫不醒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太后的脈象微弱,幾乎.陛下節哀啊!!!”

    太醫朝着劉長跪拜,而劉長頓時紅了眼,他怒吼着一把推開了面前的太醫,那太醫幾乎飛了出去,連着翻了好幾個跟頭。

    “胡說!!!胡說!!!!”

    劉長咆哮着,他再次低着頭,看向了躺在牀榻上的阿母。

    其餘太醫全部跪坐在了劉長的周圍,皆做出了跪拜狀。

    “陛下.節哀。”

    “太后年高,此喜葬.”

    劉長只覺得一切都在劇烈的顫抖着,他死死拉着阿母的手,“阿母.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阿母,睜開眼睛看看我吧。”

    “阿母.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阿母.我不能沒有你。”

    “阿母,我求你了我求你了看看我吧阿母我求你了”

    劉長只是唸叨着,眼淚不斷的掉落,他低着頭,將臉貼在了阿母的臉上,不斷的哭訴着。

    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劉長說着說着,便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太醫們看着這一幕,皆忍不住落淚,呂祿等人衝了進來,迅速來到了太后的身邊,看着一動不動的太后,呂祿癱坐在了地上,雙目圓睜。

    竇廣國正要上前,忽然,他看到了什麼,他叫道:“動了!!動了!!手動了!!!”

    衆人順着他所指的看了過去,就看到太后的手指輕微的抖動着,劉長注意到了這一幕,他猛地跳起來,一把將太醫拽過來,“我阿母沒事!!治!!給我治!!!”

    太醫此刻也是目瞪口呆,方纔,他分明看着太后的脈象消失.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再次把脈,卻發現太后的脈搏再次出現,儘管還是微弱,卻不像方纔那般消失。

    太醫們頓時衝了過去,拿出了各類的針,又是按,又是扎。

    劉長站在不遠處,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祿!!守着大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呂祿猛地站起身來,帶着騎士們就衝了出去,守在了殿門之外。

    此刻,陸陸續續接到消息的人都在往這裏趕,最先趕來的就是曹姝等人,她們哭着,想要進去,卻被呂祿擋在了門外。

    “陛下有令!!誰也不許進去!!”

    曹姝急忙說道:“讓我進去看看,我看着陛下免得陛下”

    “不許任何人進去!!!!”

    呂祿再次高聲呵斥道。

    樊卿哭紅了雙眼,想要硬闖進去,卻被曹姝死死拉着。

    隨即,劉樂也來了,她神色惶恐,踉踉蹌蹌的走來,卻依舊被呂祿擋在了門外。

    然後是太子劉安,劉章,劉恆。

    來的人越來越多,可卻沒有一個人能成功入內,乃至呂后的親妹妹,呂祿的親姑母,都被呂祿給擋在了門外。

    衆人的臉上皆是悲哀,劉安坐在一處地上,正捂着頭痛哭,曹姝不斷的勸慰着他。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

    太醫們再次起身,爲首的太醫令擦着自己的汗水,“陛下.太后的脈象已經穩定了,但還是很薄弱.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就只能按時給太后吃的,喝的.”

    “阿母不會有事的你們輪換着休息,給我想辦法將阿母喚醒.”

    “我守在這裏,就是太一要帶走我阿母,我也非要將他劈成兩半。”

    劉長緩緩握着了劍柄,太醫們不敢多言。

    當太醫們走出去的時候,門外的人急忙問起了情況。

    “情況還是不太好太后的年紀太大了,這藥是有毒性的,太后扛不住太烈的藥我們現在就去想辦法,陛下還在裏頭,說是要守着太后”

    曹姝着急的問道;“那我可以進去陪着嗎?”

    太醫想了片刻,隨即看向了呂祿。

    呂祿持劍,一動不動。

    衆人無奈。

    殿內,劉長跪坐在了呂后的身邊,輕輕爲她將擋住額頭的頭髮撩起。

    “阿母.您不要怕,有我在這裏呢,誰也不能將您帶走.就是阿父也不能。”

    “我知道,我不是你生的.但是,你就是我的阿母永遠都是。”

    “我不能沒有你.”

    劉長用衣袖擦掉了臉上的污漬,聲音裏滿是哭腔,他近乎哀求的說道;“阿母.我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呂后並沒有醒來,就這麼躺了兩天,期間太醫們一直輪換着上藥,打針,餵食,而門外的人也是輪換着,劉樂就因爲傷心過度暈厥,已經被帶走治療。

    劉安倒是一直都沒有離開,守在了外頭。

    在這期間,他們輪換着進去了幾次,單獨見太后。

    直到第三天,劉長依舊跪坐在阿母的面前,他並沒有吃多少東西,平日裏那些美味的飯菜,此刻都無法下嚥。

    誰也勸不動他。

    呂后緩緩睜開了雙眼,一睜開眼,就看到了面前那欣喜若狂的劉長。

    劉長因爲開心而痛哭了起來,他哭着叫道:“來人啊!!醒了!!醒了!!”

    他死死拉着呂后的手,怎麼也不願意鬆開,太醫們再次前來。

    呂后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太醫,只是溫柔的看向了面前的兒子。

    劉長的臉上是說不出的委屈,他不斷的擦着眼淚,“阿母.你嚇死我了。”

    呂后虛弱的搖了搖頭。

    太醫的神色嚴肅,儘管太后已經睜開了雙眼,可太醫卻並不對她的情況有太多的樂觀。

    太后的身體已經到了最後,這並非是人力所可以改變的。

    劉長親自喂呂后吃了水,粥。

    “唉看看你這衣袖何以如此髒亂?”

    呂后掙扎着要起身,劉長卻扶着她,“阿母.先養好了身體再躺着吧。”

    呂后沒有再掙扎,她只是複雜的看着面前的劉長,“長”

    “阿母.我在,您說。”

    “我怕是要不行了我很累。”

    劉長搖着頭,“不會的阿母,勿要說這樣的話,阿母.我知道,您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的。”

    “長啊.”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赦免這些太醫無罪,你不可因爲我的緣故而懲罰他們.”

    “他們能將阿母治好,我一定要獎賞他們”

    呂后很是虛弱,只是說了一句,便又閉眼休息。

    接下來的時日裏,劉長哪裏都沒有去,一直都在阿母的身邊,而那些外頭的人,或許也是進來了,可劉長卻也不記得,他只是盯着阿母,生怕阿母再次不搭理自己。

    呂后問起了各地的情況,劉長也是認真的回答。

    “劉賜在夏國已經穩住了局勢,劉啓在西庭國也是如此,扶南國的盜賊問題解決了,四哥打擊了幾個爲富不仁的商賈.今年又是大豐收,身毒那邊運來大量的糧食,足以讓百姓們都吃得上飯菜”

    呂后看起來一日比一日硬朗,精神氣都好了很多,可太醫的臉色卻是一日比一日難看,常常能看到他們撓着頭,不斷的翻閱着各類的古書。

    “長啊.這些年裏,你將大漢治理的很好,比我所想的都要好。”

    呂后說着,臉上不由得出現了笑容。

    “比你阿父可強多了。”

    “你阿父剛把我遞給我的時候,你只有這麼一點點,我當時恨死你了,巴不得你死掉.可是很奇怪,別人抱着你,你就哭,我一抱你,你就不哭了”

    “本來想把你養到三歲,就送給別人可是你這廝,從小就不聽話,連我都管不住你,那些人能管的住嗎?”

    “我看着你一天天的長大,我的孩子們都害怕我,沒有人敢親近我,唯獨你,與他們都不同,你整日纏在我的身邊,看着你個小東西走來走去的,我心情也就好了不少。”

    “我就一直覺得,好像你才是我生下來的,你大哥卻是抱養的.”

    “我這輩子吃了不少苦,吃了不少虧,好在,我還有你若是沒有你,只怕我早就瘋了”

    “阿母.您先吃點東西,這些我們可以往後再說。”

    呂后搖着頭,“長啊.我知道你聰慧,勇猛,我一直都很爲你而驕傲,我逝世之後,你莫要悲傷我們並非是見不到了,我只是去教訓一下你的阿父和兄長你要振作起來,大漢還需要你,你一定要治理好大漢,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然後,你就去海外吧,去實現自己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讓那些蠻夷看看,我呂雉的兒子是多麼的勇猛”

    劉長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長啊.”

    呂后又唸叨了一句,便沒有了下文。

    太后似是發燒了,身體越發的熱,太醫們手忙腳亂,沒有對策。

    無論劉長如何呼喚,如何哭訴,呂后卻沒有能再次睜開雙眼,漸漸的,太后的身體也平靜了下來,不再顫抖,不再抖動。

    她嘴脣輕輕顫抖着,似乎是在說什麼。

    劉長靠的很近,方纔聽清楚了呂后說了什麼。

    “不曾。”

    而這句話成爲了太后最後的遺言,劉長並不知道阿母爲什麼會這麼說,也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他變得什麼都不知道了。

    因爲阿母徹底平靜了下來,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了。

    劉長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捏着,撕成了碎片,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發瘋,腦海裏一片空白,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東西,他的世界彷彿也跟着一同死去。

    “阿母!!!!!”

    壽殿內傳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

    猶如一頭受傷的猛獸。

    當衆人衝進去的時候,只看到劉長正緊緊抱着呂后,整個人都哭成了淚人,呂后安靜的在兒子的懷裏躺着。

    劉長仰起頭來,猶如一個無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他的世界從此失去了光。

    ps:不是刀真不是刀,是年紀到了請輕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