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家風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歷史系之狼字數:5057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阿母。”
劉樂坐在壽殿內,看着面前的呂后,輕聲叫着。
劉樂的年紀也不小了,整個人白髮蒼蒼,身子也變得佝僂,光從外表上來說,她甚至比呂後看起來還要年邁一些,她與呂后坐在一起,不太像是母女,反而像是一對姊妹,甚至她才是那個大姊。
呂后看起來要比她硬朗不少,此刻她正狐疑的看着忽然造訪的劉樂,“你不是在自己的封地嗎?何時來的長安啊?”
“阿母,我先前並不在封地啊,先前我在偃那邊幫着他照看孩子。”
“偃這又被調到南國去了,我沒辦法跟着他去,就又返回長安了。”
“調到哪裏了?”
“扶南國,說是要去輔佐汝陰侯去了。”
呂后沒有說話,劉樂的兒子張偃,並非是特別有能力的,這些年裏他在樑國,在廟堂,在汝南郡等地擔任過不少職務,但是沒有太亮眼的成就,中規中矩,而將他凋往扶南國的原因,呂后大概能猜得出來,扶南國現在只有夏侯竈一個人坐鎮,夏侯竈對內還可以,對外就差了點,尤其是面對南越等國,他壓根就無法進行像樣的合作,對滇國倒是還可以,那也是因爲滇國有蕭延。
之所以派張偃前往,大概就是要讓他來負責對外這一塊。
張偃就是拋開別的,作爲自己的親外孫,皇帝的親外甥,南邊的諸侯國也要給他顏面,不敢輕易招惹,而且他性格和善,不會像夏侯竈那樣惹事。
呂后的頭腦還是很清醒的,思緒也沒有受到年紀的影響,一看就能看出劉長大概的想法。
“你不必擔心這件事,那邊沒有你所想的那麼惡劣,偃在那裏,倒是會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阿母,我不是來訴苦的。”
劉樂苦笑着,說道:“只是許久不曾相見,心裏甚是想念阿母,這才前來.”
呂后卻皺起了眉頭,“伱都多大年紀了,寫信就可以的事情,非要坐車前來?若是半路上出了事可怎麼辦?”
明明是一大把年紀,卻還被呂后如此訓斥,劉樂卻也不敢反駁,只是有些委屈的說道:“寫信與見面又不一樣.況且,我這又沒有老到上不動車,這道路也算是平坦,沒有顛簸”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劉樂頓時就不知該回什麼了,“我纔剛來啊”
母女倆面對面坐着,氣氛有些沉默,呂后向來都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感情的人,而劉樂也遠沒有劉長那般的放肆,面對阿母,她始終都是有些畏懼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大笑。
隨即就有個高大的壯漢撞進了殿內,目光在殿內搜尋了起來,“大姊?你回來爲什麼不先找我呢?!”
劉樂看到弟弟進來,下意識就要起身,劉長卻先一步坐在了她的身邊,手扶着她的肩,讓她再次坐下來,認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大姊,“大姊,你現在是越來越像阿母了,你發現了嗎?你坐在這裏,就好像跟阿母是雙生女一樣,哈哈哈,簡直一模一樣!”
劉樂面對弟弟就沒那麼拘束了,瞪了他一眼,“輩分都被你說亂了.你這都多大了,還是沒長大”
劉長哈哈大笑,“我這算什麼,當初阿父快七十歲的時候,不還是跟我們丟雪球,去給人吐口水,還要找大臣鬥毆嗎?阿父接近七十歲的時候都沒有長大,比起他,我可還年輕!”
劉樂的眼裏頓時閃過一絲濃濃的思念。
她低着頭,似乎是在回憶着過往,又痛苦的搖着頭,“我有些記不清這些事情了”
劉長急忙拉住她的手,“大姊,無礙的,改天我讓如意過來一趟,你看看他的臉,就一定能記得起阿父,至於阿父的事情,咱找個史官來說不就好了嗎?”
安撫好了大姊,劉長又看向了太后。
“阿母,難得我大姊前來,您不得設宴款待我們倆嗎?”
呂后冷着臉,“怎麼,天下還有做母親的設宴來款待自己孩子的道理嗎?”
“當然有,阿母難道不知道孟子殺豬款待自己兒子的典故嗎?”
“那是曾子!!”
呂后咬牙切齒的提醒道。
“別管他什麼子,您就說那頭豬殺沒殺吧?”
劉樂頓時笑出了聲,“阿長這典故,還是運用的出神入化啊,阿母,您也沒教一教他?”
呂后冷哼了一聲,“我教什麼.反正也不是我的弟子,丟臉也是丟張蒼,蓋公,韓信的臉,與我何關?”
“怎麼會是丟臉呢?有我這樣的門徒,他們都可以含笑九泉了”
在劉長的帶動下,氛圍頓時就不同了,劉樂被他逗得一直發笑,呂后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語氣也柔和了很多,甚至還真的吩咐了下人來弄點吃的。
看着劉長吃飯,當真是一件很有食慾的事情。
呂后常常形容劉長像一頭野豬,他進門像野豬,脾氣像野豬,乃至吃飯也像野豬,不管面前的是什麼,他都一個勁的往嘴裏塞,吃的津津有味,那手速極快,呂后甚至都懷疑他嘴巴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將吃的給塞進去了,看着劉長這狼吞虎嚥的模樣,劉樂和呂后都多吃了不少飯菜。
劉長吃飽喝足拍着自己的肚子,神色倨傲的坐在了一旁。
吃飽了,自然就是要發揮阿父的傳統,開啓吹噓模式。
“我若是敞開了吃啊,一頓就能吃掉好幾頭牛,吃的乾乾淨淨的,一點都不剩下.當初月氏王前來歸順,我前往他的部族,他非要請客,還請來了部族裏的大力士,說這些人都很能吃,於是我們就坐在一起開始吃,我吃的最快,敞開了吃,險些將月氏王家的牛都給吃完了,月氏王最後是拉着我,求我不要再吃了.”
呂后挖苦道:“能不能吃幾頭牛我不知道,但是能吹幾頭牛我還是相信的。”
長老爺又吹了一會,發現面前這兩人都不上道,覺得無趣,也就不再吹了,他緩緩站起身來,挺着肚子,“大姊,我廟堂裏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現在就得去處理,你先在這裏坐着,等你覺得無趣了,就上我那裏去坐一會,曹姝與你也是許久不曾相見了.”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這裏。
呂后對劉樂說道:“這廝就是來我這裏蹭吃的,蹭完了就得回去睡覺每天都要來一兩次”
劉樂卻有些羨慕的說道:“真好啊。”
“自從敖逝世之後,我那幾個孩子都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來見我,偃也是如此,雖然住在一個城內,可一個月也見不到幾次,每天都是在外忙碌.長還能每日前來陪着您,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呂后想要勸慰女兒幾句,可是她卻不知如何開口,她這一生似乎都沒有勸慰過別人。
劉樂接着說道:“阿母.我年紀越來越大了,年紀越是大,就越是想回到您的身邊.哪怕被您訓斥也好,能待在您的身邊,只是看着您,也會覺得很是安心。”
“我這次來,怕是沒有機會再離開了.我想往後就留在您的身邊。”
呂后沉默了片刻方纔說道;“只怕你也待不了多久我的情況,我自己最爲清楚,太醫每日都來煩我,讓我吃藥,我實在是不願意吃。”
劉樂大驚失色,她再次打量着阿母,急切的詢問道:“阿母?您哪裏不適??”
“沒別的,我就是年紀大了,總是覺得疲憊,無力,乏神,飯菜也吃不下多少,睡得越來越久我也沒什麼遺憾的,我甚至看到了曾孫重孫.這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太醫給我的那些藥,我是壓根就沒想要去吃的。”
劉樂當即紅了眼眶。
“爲何啊??”
呂后卻說道:“樂啊,人不能太自私其實我心裏很清楚,長的志向一直都不在長安,他很想去當一個無憂無慮的諸侯王,帶着大軍在外探索,飲酒吃肉,隨心所欲.是我將他困在了長安,一困就困到了如今,他也上了年紀,我看到他兩鬢出現的白色,我心裏便不是滋味.他若是想要外出,將位置丟給劉安,誰又能攔得住他呢?”
“只是因爲我的緣故,他不敢遠離,整日都在我的身邊。”
“我活得夠久了,沒有什麼遺憾了,所以,我也不想讓長有什麼遺憾.”
劉樂急忙說道:“可是,阿母,您知道長有多麼愛您,還有我還有偃,還有很多很多人,您若是不在了,我們要怎麼辦呢?阿母.請您勿要再有這樣的想法,我覺得,長也定然不會希望您如此.往後,我要盯着您,讓您按時吃藥!!”
呂后當即板着臉,“還輪不到你來教我該如何去做!!!”
劉樂這次卻沒有再選擇退讓,她的眼眶通紅,盯着面前的阿母,“我不是想要去教太后如何去做,我只是想讓我的阿母能留在我的身邊!”
呂后驚愕的看着劉樂。
劉樂繼續說道:“您說的,人不能太自私,您倒是成全了長,那我呢?您難道就只有阿長一個兒子嗎?您還有我,還有我那些弟弟,還有那些孫兒,重孫,曾孫我年幼時不敢與您親近,當我長大後,就已經嫁了出去,更是沒有時日陪在您的身邊,如今,您還想要丟下我一個人嗎?你不只是阿長的阿母,您是我的阿母,您還是全天下的阿母!”
呂后沉默了片刻,有些無奈的看着劉樂,“你還不如不回來呢。”
“我回來的還是太晚了,往後,我就親自來照顧您!”
“反正我就住在這裏了,您除非將我趕出去,趕出去了我就住在門口!!”
呂后感慨道:“又一個耍無賴的你還真的是你阿父的女兒。”
“這廝愣是將一個宗族都給帶歪了,阿父他們可都不是這樣的人.尤其是現在的那些娃娃,當真是跟他一模一樣.”
“聽到您佈置的作業,當時我就洋洋灑灑寫了數萬字,真的,從百家的起源,到他們的交流,到如今的再興,我是靈思泉涌,寫的很是順暢,幾萬字呢,整個班裏,誰能做到?沒有,就我這麼一個!”
劉遷拍打着胸口,信誓旦旦的對老師說道。
祭酒緩緩伸出手來,“拿給我。”
劉遷面不改色,“當然,這目前只是我的想法,我是真的很想寫個幾萬字的作業,但是我沒這個能力,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這樣的想法,一旦我有這個能力了,我一定會實現的,他們這幾百字幾千字的,我壓根就不看在眼裏,既然要寫,自然是要寫個幾萬字的,祭酒,您放心吧,總有一天,我會將這個作業寫完,放到您的面前。”
祭酒深吸了一口氣。
“給我滾出去!!”
“去外頭罰站!!!”
劉遷當即逃出了教室,老老實實的站在了門口。
裏頭的祭酒的聲音在外頭還能聽得到:“都給我記住了作業必須要按時完成,誰敢像呂遷這般找藉口,不寫作業,都得去外頭罰站!絕對不能學呂遷!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出息呢?整日遊玩,就是不在意自己的學業”
劉遷聽着裏頭老師對自己的評價,很是不悅的嘟囔着嘴,“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出息.”
劉遷抱怨了片刻,裏頭卻已經開始上課,劉遷看了看周圍,隨即躡手躡腳的離開了這裏。
反正都被趕出去了,倒不如趁着機會上外頭耍耍。
而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險些與一個人撞上。
兩人對視。
劉遷看着躡手躡腳的劉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怪叫。
劉徹急忙示意他噤聲,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緩緩走出了這裏。
“沒寫作業?”
兩人異口同聲的詢問道,隨即笑着拍了手。
劉遷抱怨道:“非讓我們寫什麼百家,我實在是不知道寫哪個,若是寫的隨意,只怕還要被阿父所罵.乾脆我就不寫了,你呢?你們作業應該很簡單吧,爲什麼也沒寫啊?”
劉徹一臉不屑的說道:“讓我們抄寫一些字,說抄寫就能記住了,可是我早就記住了,覺得沒這個必要,然後就被老師給趕出去了.”
“那還說什麼?走!咱們今日上街去玩!”
劉徹抱怨道:“這些祭酒就是不喜歡我們,喜歡針對我們.”
“是啊,日後遲早要他們好看!”
“對,誅族!!”
劉遷一愣,“這個倒是沒什麼必要.往後我們做成一番大事業,讓他們來寫作業誇讚我們,豈不是更好嗎?”
劉徹想了想,又搖着頭,“我還是覺得誅族最乾脆但是兄長說的也有道理。”
就當兩人剛走出校門口的時候,卻看到了遠處那熟悉的甲士。
“壞了呀”
當劉良提出要請假,抽出一點時間將兩個豎子送回家交給大哥的時候,王元急忙答應了他,從官職來說,兩人是平級,但是因爲王元入職比較早,故而兩人行動是以王元爲主的。
劉良很快就壓着兩個豎子回到了太子府,儘管兩人一再表示自己現在就回去讀書,可劉良並沒有被他們矇蔽。
劉良實在是太清楚他們的爲人了。
一旦讓他們回縣學,那他們肯定就從後門出來,倒不如直接將他們扭送到太子府,讓大哥好好管教一下!這年紀就開始逃學了,劉賜都不敢如此!!
將兩個傢伙丟給衛文君之後,劉良方才火急火燎的離開了這裏。
衛文君狐疑的看着這兩個豎子,“逃學??”
“不是逃學,我們倆在下課的時候出來吹吹風,就被仲父給抓起來了”
衛文君忽然笑了起來,這笑容甚至有些危險。
劉遷暗道不妙急忙問道:“阿父今日心情如何啊?”
“早上與夫人吵了架,中午被陛下訓斥了一番,剛纔又得知太學裏出了事.”
劉遷的臉色頓時就平靜了下來,他嚴肅的看向了一旁的劉徹。
“徹啊,那今天我怕是熬不過去了.往後記得多來看看我”
劉安今日的心情還真的就極差,一大早就跟緹縈吵了一架,因爲緹縈懷着身孕還要外出,被劉安阻止,生怕她出事,而緹縈大概是因爲在孕期的緣故,情緒也不是很穩定,就吵了一架,剛吵完,就被阿母叫到了皇宮裏,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劉安不要招惹妻生氣,從阿母那裏出來,就被阿父叫過去,阿父質問他操辦祭祀的事情何以如此緩慢,又將他給訓斥了一頓,到了方纔,又得知太學裏的黃老學子又惹出了麻煩。
當衛文君帶着兩個小家夥走進來的時候,他們甚至能看到劉安眼裏冒出的騰騰殺氣。
當天,太子府內傳出了彼此交融的高祖奏鳴曲,還是兩人重奏,歌聲此起彼伏,餘音繞樑,久久不能散去。
而劉安此刻皺着眉頭,也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這縣學是管不住他們了,必須要給他們請最好的老師了!雷被,今日起,你教他們劍法!!”
“其餘的百家知識,由我來親自教導!!!”
“要麼他們變成縣學第一,要麼就變成縣學裏第一個被揍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