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大漢的後生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197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大王...您這.

    主父偃看着出去一趟就變得鼻青臉腫的劉啓,眼裏滿是驚詫。

    劉啓笑了笑,摸着自己有些紅腫的臉,“吃醉了酒,出門摔了一跤,您不必擔心。”

    主父偃還從來不曾見過摔倒只摔一半臉的,但是他也沒有明說,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劉啓。

    劉啓繼續說道:“您遠道而來,就先在這裏休息幾天,然後再前往王城。”

    “不急,臣還得前往西庭國各地看一看,想要治理當地,光是聽大王的言語還是不夠的,還是得親自前往看一看,請大王允許我看完之後再前往王城。”

    劉啓當然是樂意的,急忙派人安排主父偃的行程,令人護衛。

    宴席很快就結束了,劉啓親自將主父偃送回了內屋後,這才捂着臉走了出來,迎面就遇到了等候在此處的竇嬰,竇嬰同樣也是紅着臉,爲了護住劉啓,他也是沒少捱打。

    劉啓疼的齜牙咧嘴的,忍不住說道:“好多年了,我都不曾捱過這樣的打,就是仲父揍我,也不曾打過我的臉....我這堂堂諸侯王,被打的頭暈目眩的,現在眼前還直冒星星.

    竇嬰沉默了片刻,隨即說道:“這是好事,說明王后身體健康,依舊有力,大王應當開心才是。”

    劉啓不好氣的說道:“阿母來看我,我確實很開心,但是我都這把年紀了,愣是挨了好幾個結實的巴掌....

    竇嬰幽幽的說道:“我什麼都沒幹,我也挨了。

    “我也什麼都沒幹啊,這都是阿父和仲父兩人合謀來害我啊!!”

    劉啓咬牙切齒的說着,“阿父也不明說是派阿母前來,信誓旦旦的說什麼廟堂羣臣看不下我的作爲,派人要查我....我居然沒看出來,這分明就是詐我,想讓我對阿母無禮,然後挨收拾....還有仲父也是,我早就該想到,仲父在書信裏教唆我給使臣來個狠的,肯定是沒安什麼好心,他肯定是早就知道是阿母要來,得虧我沒按着仲父教的,朝着使臣的馬車吐口水....否則豈不是要被打死??”

    竇嬰深吸了一口氣,“陛下讓大王向使臣吐口水?”

    “是啊,這要是換卬來,可就真的吐上去了...仲父在書信裏對我說,不要在意這些廟堂裏的羣臣,說他們都是看不起我,讓我恐嚇一下他們,還說可以往他們的馬車吐口水,讓我不要害怕,肆意妄爲,有事他會頂着....

    劉啓再次摸了摸臉龐,“這倆人是不能輕易相信的!

    “這下可怎麼辦呢?”

    劉啓長嘆了一聲,擡起頭來,與竇嬰對視。

    兩人面面相覷,對視了許久,竇嬰方纔無奈的說道:“姑母心裏已經認定您恃寵而驕,無論您如何解釋,只怕她都不會再相信了,既然她想要留在您的身邊,那就讓她暫時待着吧,等到姑母看到您治理西庭,明白您並非是昏庸的人,她自然就會安心了。”

    劉啓抿了抿嘴,阿母在一旁盯着自己治理國家,這感覺可是一點都不好。如坐鍼氈啊。

    但是劉啓確實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只能照辦。

    主父偃在竇嬰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其他地方視察,而劉啓則是帶着其餘衆人浩浩蕩蕩的朝着王城而來。

    剛來到了王城,就有一人火急火燎的走了上來。

    來人正是李廣。

    李廣朝着劉啓行了禮,急忙說道:“大王,上次您說的那個女子找到了,是城西的一戶匠女,我都調查清楚了,家世清白,您隨時都可以派人說媒....”劉啓急忙板着臉,“放肆!!!”

    “寡人一心治理國家,哪有心思與這些事情呢?你也是,身爲西庭國重臣,豈能勸說君王親近美色?寡人向來以國事爲先,何曾在意過美色?!你若是再這般執迷不悟,勸說寡人親近女色,寡人定要上書廟堂,將你流放與夏國!!!”

    劉啓正義凜然的說着,李廣卻是滿臉的委屈。

    你走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明明是你讓我去調查,還說什麼回來後就要納了人家,說得不到人家是寢食不安,怎麼現在又變了卦呢??

    可李廣並不敢這麼與劉啓說,他只是後退了幾步,可憐巴巴的說道:

    唯。”

    劉啓清了清嗓子,隨即讓開了位置,換上了一副笑容,笑吟吟去扶持身後的阿母下車,李廣頓時恍然大悟,急忙上前行禮。

    竇夫人似乎聽到了方纔兩人的對話,只是瞪了劉啓一眼,隨即朝着王宮走去。

    劉啓扶着阿母走進王宮,訴說着這些時日裏自己的不容易,“阿母,您是不知道啊,這裏當初可不是這個樣子的....當初的貧苦啊,您都不敢想象,這些年裏,我是一點都不敢享受啊,全心全力的在想着如何治理國家,唉....”

    竇夫人看着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冷笑了起來。

    “看的出來,確實很苦。”

    劉啓索性也就不再解釋了,而當母子倆坐下來之後,劉啓趕忙讓自己的孩子們出來拜見大母。

    諸多公子們紛紛出來拜見,竇夫人的臉色終於是好了不少。

    許久不見,劉榮已經長大了不少。劉榮長得很清秀完美的繼承了其生母的長相,好在沒有繼承生母的醫術,隨着他年齡的增加,他其實也明白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生母爲什麼會忽然消失,爲什麼是由薄王后將自己撫養長大等等....但是劉榮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憤怒,他的性格非常的溫和,內斂,不似其父,卻像極了他的某位伯父...老劉家的孩子大多都是如此,不類父,皆類仲父。

    尤其是在這一代的孩子們身上,這種跡象極爲的明顯,例如某位像極了野豬的小豬,還有這位像極了孝仁皇帝的王太子。

    看着行禮的劉榮,竇夫人很是開心的將他扶起來。

    “哈哈,我家長孫也這般俊俏了..

    劉榮低着頭,沒有回答。

    劉啓有些不悅,卻也沒有多說什麼,而又有一個孩子走上前來,朝着竇夫人行禮,“拜見大母。”

    竇夫人看向了這個孩子,這孩子比劉榮要小一些,比起其他孩子卻要年長,他與劉榮差不多,看起來很清秀,身上還帶着一股儒雅之氣,很像當初的楚王。

    竇夫人愣了一下,一旁的劉啓急忙說道:“這是我的三子劉德,這豎子很喜歡讀書,倒是個好學的。”

    竇夫人笑了起來,“不錯,喜歡讀書是好事。”

    劉德急忙爲竇夫人介紹起了其餘的弟弟們,竇夫人一一點着頭。

    劉啓是一個很專一的人,當他開始寵愛某位夫人的時候,能一連與這個夫人生下好幾個孩子,可是這種專一不會持續太久,通常生下兩三個孩子之後,他就會對下一位開始自己的專一感情。

    在慄姬病逝之後,西庭國的後宮還是比較安穩的,沒有人再跳出來惹事,王后還是得不到劉啓的寵愛,可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撫養了劉榮,因此王后有了繼續立足與後宮的本錢,而劉榮也沒有丟掉自己的太子位,雙方可以說是共榮的局面了,而且沒有子嗣的王后,對劉榮也算是真的疼愛,劉榮並非是無情之人,對王后也很是尊敬。

    竇夫人對後宮的情況還是很滿意的,當天,竇夫人就搬了進來而劉啓也暫時放棄了一系列的計劃,開始認真的辦事。

    “哈哈哈,這豎子鐵定要捱揍的!

    御史府內,劉長靠着一旁的木案,有聲有色的描述着自己的那封書信。

    “他可不知道來人是誰,有我撐腰,他肯定是一點都不怕,等他耍了威風後,發現來人是自己的阿母,哈哈哈,有他受的!”

    劉長大笑了起來。

    劉恆只是眯着雙眼,沒有說話。

    劉長笑了片刻,方纔問道:“四哥,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不厚道了?”

    “罪有應得。”

    劉恆只說了這四個字,劉長深以爲然。

    “派誰都盯不住這個豎子,倒不如派他阿母過去盯着!還是四哥有想法啊,被阿母盯着辦事的滋味,我是最清楚的,壓根就放不開手腳,偶爾去視察百姓還要被訓斥...”

    劉長對劉啓的感受似乎很有共鳴。

    劉恆問道:“你今日特意來找我,就是爲了說這件事嗎?”

    劉長搖了搖頭,忽然轉頭叫道:“祿!祿!!”

    很快,呂祿就走進了府內,劉長示意了他一下,呂祿即刻拿出了紙張,放在了劉恆的面前。

    劉恆狐疑的看着手裏的紙張,“這是...”

    “名單。”“什麼名單?”“商賈的名單。”

    劉恆皺起了眉頭,認真的翻看了起來,看了片刻,他大吃一驚,“這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都是劉敬親自調查出來的,我也沒有想到啊,這廟堂鼓勵開商,居然還開出搞壟斷的...劉敬想讓我直接出手誅殺了這些人,但是,四哥,你也知道,我這些年裏一直都在推行法治,不想隨意殺了這些人...所以準備交予您來殺...哦,交予您來處置。”

    劉長此刻交給劉恆的名單,乃是一些大商賈的名單,劉敬對目前的大漢那些大商賈們進行了調查,隨即發現了一些爲富不仁的大商賈們...也就是搞壟斷的大商賈們,規模早已超過了當初的巴寡婦清等大商賈,有的是經營茶葉,有的經營棉花,有的經營絲綢,有的經營瓷器....這些人的產業規模極大,當然,若只是規模大,劉長倒也不會多說什麼,可問題是,這些人儼然化身爲新一代的豪強。

    他們苛刻的對待那些受僱傭者,妄圖壟斷當地乃至整個行業的產業鏈,暗地裏干涉當地物價,囤積貨物,壓低原料的價格等等....劉敬一直都在打擊各地的豪強,可是他忽然發現,大漢似乎又多出了一股“豪強”,或者說,是原先的豪強主動進入了新時代,發現壓榨佃戶沒有什麼收益後,轉而去壓榨那些受僱傭者。

    而劉敬之所以會發現這個問題,是因爲太子的提醒。

    太子先前從南國回來的時候,就曾與皇帝說過這個問題,隨即又找到劉敬,一同來商談這個問題,詢問該如何解決。

    劉敬還能如何解決呢?抓起來殺死就好了!

    可劉長並沒有接受劉敬的提議,有些事情可以一刀切,有些事情卻不行...商業對大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開海之後,劉長沒有那個耐心跟這些人慢慢玩,因此直接將事情丟給了四哥,他知道,四哥是最有耐心的,也是絕對能辦好這件事的。

    劉恆認真的查看了起來,這裏頭都是對一些大商賈們的介紹。

    “一個商賈,居然能影響一郡之物價??”

    “是啊,若只是本分的經營,倒也無礙,可是這些作爲,簡直就是尋死啊....四哥,這些人就交給您了,如何調查,如何對付,都由您說了算,我絕不干涉。

    劉恆收起了這名單,隨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劉長的表情有些苦澀,“唉,四哥啊,這廟堂裏的事情一個接着一個,這剛想到辦法解決豪強,又冒出了這樣的新豪強....我這整日憂國憂民,飯菜也吃不下去.....”

    劉恆瞥了他一眼“好了,不必多說了,這些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不必憂國憂民了,去你的上林苑吧!”

    劉長又囑咐了幾句,隨即笑呵呵的走出了御史府內。

    此刻的御史府還是很忙碌的,官吏們走來走去的,因爲郅都在禮部大換血的原因,導致整個御史府都開始瘋狂的對新人員進行考察,郅都的一個舉動,卻將廟堂的吏部,御史府,以及刑部都累的夠嗆,反而是當初禮部的那些官員們,如今最是愜意,躺在刑部牢獄內,啥也不用做。

    劉長看到拿着一大堆奏表匆匆走進來的劉姈,急忙擋在了她的面前。

    劉姈眼前一亮,卻還是很嚴肅的朝着他行禮,“臣拜見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劉長輕笑了起來,捏了捏女兒的臉。

    劉姈還是嚴肅的說道;“臣正在忙於國事,請陛下莫要失禮。”

    “哈哈哈,好,那你就去忙吧,別太累着自己,如果覺得難辦就拿去讓劉安幫你做!

    劉姈大喜過望,正要回答,就聽到內屋裏傳出了一陣咳嗽聲,正是劉恆,劉姈再次板着臉,“這些事情,臣自己就能辦好,不必勞煩太子。”

    劉長點了點頭,隨即對着遠處的公孫弘說道:“弘!不要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事情,要多幫助同僚!”

    公孫弘急忙站起身來,他當然知道這同僚值得是誰,連忙稱是。

    劉長這才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御史府。

    劉長並沒有上車,徒步走在了長安的街頭,呂祿和竇廣國跟在他的身後,周圍大概還有一大羣的繡衣,只是不好區別出來,繡衣府已經發展了幾十年,連劉章都已經有了白頭發,繡衣如今強到了什麼地步,很少有人會知道....但是這次在徹查隴西祭祀之事的時候,繡衣的效率明顯比刑部要高出好幾倍,每次都是繡衣先將情報遞到劉長面前,比刑部的要更快,更清楚,更準確。

    三人走在路上,在長安,徒步比坐車要更加舒適,主要是徒步不會太堵塞,隨着大漢版圖的擴張,這長安的人也是多種多樣,能看到來自各地的人,南越人跟西域人坐在一起閒聊,這樣的畫面就只能在長安可以看到了。

    沿路叫賣的商販非常的多,賣什麼的都有。

    劉長是親眼看着這大漢的畫風從秦漢逐步變成了明清,從當初的嚴肅,蕭瑟,到如今這繁榮的市井文化,實在是令人感慨。

    走在路上,莫名的就有人前來搭訕,有的是詢問劉長要不要住宿的,有的是詢問劉長要不要試試滇國美食的,還有的來詢問劉長需不需要包馬車的...隨處都能看得出市場的繁榮。

    就在此時,迎面走來了一個太學生,朝着劉長等人行了禮,隨即將手裏的紙遞給了他們。

    “請看看吧。”

    劉長拿過紙張,看了幾眼,呂祿等人看完之後,臉色一變。

    這太學生認真的說道:“郅都上任之後,就將胡毋公在內的諸多賢人關進了牢獄,這些人都是國內聞名的賢才,豈能受到這樣的對待呢?我們就是爲了解救他們而奔走的。”

    劉長笑吟吟的詢問道:“郅都爲什麼要將胡毋生他們關在牢獄裏呢?”

    這儒生回答道:“郅都說是因爲這些人怠慢政務,但是,按着大漢律法,就算有這樣的行爲,也不該是直接押進牢獄之中啊,況且,胡毋公乃是天下有名的大儒,曾爲公羊春秋著書,我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受苦與牢獄之間...

    呂祿有些不悅的說道:“這都是廟堂的大事,與你們有什麼關係呢?”

    太學生卻解釋道:“當今聖天子曾雲,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吾等乃是天子門生,自然不能無動於衷,只希望郅都能按着大漢的律法來辦事,做錯事該罰,但是不能爲了恐嚇其他人就過度的懲罰,這些賢人對社稷是有貢獻的,您若是不支持,交予我就是,我們不強求。”

    劉長卻收下了紙張認真的說道:“不錯,不錯,我支持你們,繼續忙你的去吧!”

    等到此人離開後,呂祿方纔說道:“這太學啊...當真是越來越

    “怎麼,難道非要教出一羣死讀書的賢人來,太學才能稱賢嗎?我大漢的太學,就應該要教出這樣的後生,敢想敢做,衷心大事...你有意見??”

    “沒...沒有。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