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未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254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劉長在這些時日裏,很是悲憤。

    沒想到,自家師父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要跟自己搶軍功,當初曹參,夏侯嬰,周勃等人與自己搶,好不容易熬走了他們,剩下的那幾個也年邁的無法出征,沒想到,這老師卻又坐不住了。

    你把安息給滅了,我打誰去啊?

    這些嶄新的發明,似乎讓某位兵仙對戰爭的瞭解又提升了不少,他說出的一些東西,衆人聽着都覺得荒誕,覺得他胡說八道,唯獨劉長,聽着瑟瑟發抖。

    當韓信指着那火炮,詢問是否可以將火炮運上車,或者乾脆做出可快速移動的火炮的時候,陳陶急忙點起了頭。

    隨即韓信就說出了將來的戰事,定然是以火炮以火器爲主,步兵以火器開道,火炮佔據高地,又指出火器的應用,很是詳細的給劉長講述了兩段射擊,戰壕,排隊射擊等理念。

    那一刻,劉長彷彿看到了鬼。你也做夢啦???

    韓信越說越激動,他甚至結合劉安的射虎車,差點就將坦克的應用知識講述給劉長了。

    劉長覺得,尚方再這麼研發下去,大漢遲早得出事。

    想到一羣披着甲冑的士卒開坦克,劉長就覺得頭皮發麻。這畫面實在是太違和了!

    自家師父已經完全沉浸在尚方府內,無法自拔。

    劉長坐在厚德殿內,連着長嘆了幾聲,輕輕吃了一口滇國獻來的茶,吃了幾口,他又不悅的放下來,抱怨道:“這蕭延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今年上貢的茶葉爲什麼這麼少呢?我這才吃了幾次,就剩下這麼點了??”

    呂祿眯起了雙眼,若有所思的說道:“此根源不在南,似在北。”

    還不等劉長反應過來,呂祿又急忙問道:“陛下今日是又要前往尚方府嗎?”“不去了,師父直接就把尚方當成了自己的家!去了就要被他各種催促,還是不去的好。”

    “嗯...尚方府好像就是太尉的家吧...”

    “這個不重要,我這個師父啊,心性就像是三歲的孩童,忽然就對什麼事很是感興趣,然後就沉迷....我都不知怎麼勸他。”

    呂祿笑了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尚方如今走起路來都是仰着頭的,過去那些辱罵尚方的人,現在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太尉搬進尚方的事情,已經在長安傳的沸沸揚揚的,還有人說,往後就是太尉來負責尚方府。”

    “別的不說,尚方府絕對是得利的。”劉長一愣,“怎麼會傳的這麼快呢?”“是趙綰在報紙上透露的。”

    劉長罵了起來,“這廝倒是會找機會,做事居然比我都快!”

    劉長又抱怨了許久,放下了手裏的茶盞,忽然說道:“賜現在也已經到了夏國吧

    “雖說夏國遼闊,可畢竟...這孩子要吃不少苦了。”

    呂祿想要勸說幾句,劉長只是揮了揮手,令呂祿準備點酒水。很快,劉長提上了酒壺,走出了厚德殿。

    “我要去見個人,你就先回去吧,我會派人去叫你的。”聽到劉長的話,呂祿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裏。

    當他走到了門口的時候,正好遇到前來此處的竇廣國,竇廣國前些時日被劉長派往隴西辦事,如今方纔返回,他驚訝的看着外出的呂祿,正要行禮寒暄,就被呂祿一把抓住,直接拽着就往外頭走。

    “呂君,我這還要找陛下稟告...”

    “明日再來稟告吧,今日陛下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去了。”竇廣國一愣,問道:“何人啊?”

    “我家一個長輩。

    呂祿帶着竇廣國離開了皇宮。

    而此刻的劉長,卻是出現在了祖廟內。

    祖廟位於長樂宮和未央宮中間,劉長每次去找阿母的時候,都會經過這裏,負責看守這裏的兩個甲士,看着皇帝提着酒壺前來,那也是見怪不怪,駐守在這裏之後,他們是什麼都見識過了,什麼都當作沒有看到就好。劉長也認得他們,和善的朝着他們點了點頭,他們急忙行禮,劉長從他們中間穿過,直接走進了祖廟內。

    說是祖廟,其實就是太祖廟,劉邦的廟宇。

    劉邦向來不在意死後的這些東西,因爲爲自己安排的後事也是有些糊弄,祖廟的規模不大,不過是一個小院落,裏頭的裝飾也很是普通,一點都看不出這是大漢的創始者。

    劉長走進了內屋,放下了手裏的酒,直接箕坐在了一旁,背靠着柱子。“阿父啊...我又來看望你了。”

    劉長說着,拿出了酒盞,爲阿父也倒上了一些,放在了一旁。

    “我的孩子也都去了自己的封國...他們也到了這個年紀,你的孫子都去就國了...可惜,你看不到了啊。”

    劉長感慨着。

    “你知道你的小孫子封到了哪裏嗎?封到了夏國,聽着陌生吧?就是過去匈奴人的地盤,就是把你圍在山裏差點幹掉你的那個...哈哈哈,你當初打不過,我卻給人打下來了,還封了國,就這個,你也得敬我一盞吧?”

    劉長給自己倒了些酒水,一飲而盡。

    “火炮也做出來了...你不知道這個吧?三百架火炮,就可以轟碎你的長陵!”

    “還是我治下的大漢威猛啊,我們現在連蝗災都不怕,河水兩岸爆發了極大的蝗災,若是在你那個時候,你都要急的跳腳,可是在我這裏,壓根就不是什麼大事,我動員了整個大漢,各方運輸物資,調用數百萬百姓來抵抗,這蝗災愣是沒能從我身上咬下多少塊肉來,你就說,服不服吧?”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再次倒了酒。

    “我也老了...兩鬢有了白髮,我的孩子已經到了就國的年紀,我的孫子已經開始讀書進學...我年少時有那麼多的想法,到了如今的年紀,卻是再也無法實現了...好在,我的兒子能爲我實現。”

    “都怪你啊,逝世太早,若是你能多留幾年,我大概也可以跟賜那般,安心的前往自己的封地,什麼都不用想,只想着殺敵,擴張,入美人....那該多好啊,整日在塞外飛馳,自由自在,吃醉了就隨意找個地方睡下,睡醒了繼續出發...”

    “其實也不能都怪你...還是要怪二哥,我這一幫,就是幫到了現在這個年紀,記得替我多打二哥幾下。”

    “身邊的老臣越來越少了...阿母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她現在不拄柺杖起不了身,我派了很多太醫盯着她,她跟你一樣,不太肯吃藥,若是我不在,她就恐嚇太醫,不願意吃藥,逼迫太醫對我撒謊...”33

    “阿母這次好像是真的想你了...有幾次,我聽到她很激烈的與某人爭吵,走近了,才聽到她是與你爭吵。”

    “其實,當個你這樣的人也挺好,不在意身邊的人,每一天都樂呵呵的,在意的人太多了,總是想起那些已經不在的人,心裏很是難過。”

    劉長也不知吃了多少酒整個人都有些暈沉沉的。

    “安也長大了...我準備讓他慢慢來接受廟堂的事情,然後就去做一件我一直都很想去做的事情...幹掉安息,踏破羅馬!”

    劉長扯開了自己的衣領,傲氣的說道:“我已經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極點,大漢如今的強大,是你也不敢想象的,我在各地建立縣學,醫官,我建道路,我修運河,戍邊開墾,開海,太學,振興百家我擊敗了所有的敵人...所以,我將來,就是想要做最後一件事,我記得有人個人說過,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不記得是誰說的了,如果不記得那就是我說的了...我要給大漢留下一個最後的開拓意志,告訴他們,在西邊的西邊,還有很多要探索的地方。”

    “否則,他們的目光永遠侷限在這裏,看不到外頭..”

    “至於再往後的事情,哈哈哈,我也看不到了,管他呢?”

    “我有很多年不曾與兄弟們相聚,有很多年不曾與羣賢們相聚...甚至,以後我也不能再跟孩子們相聚了...”

    “阿父,聽說安息王的王冠上鑲嵌着一顆寶石,非常的有名,等我打敗了他,就把那寶石給扣下來,用來祭祀你..”

    劉長喃喃着,整個人都後仰着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

    清風緩緩從門外吹來,吹拂過劉長的臉,彷彿父親爲兒子擦去了汗水。“大父!”

    “大父!!!”

    忽然有什麼開始劇烈的搖晃着劉長,劉長的醉意全無,整個人驚醒,他猛地跳起來,手放在了劍鞘上,眼神變得極爲嚇人。

    劉遷摔在地上,疼的直揉屁股,小豬站在遠處,慶幸的看着這一幕,好在自己沒有湊上去!

    劉長發現是他們兩個豎子之後,神色頓時緩和,無奈的將遷給拽了起來。

    “怎麼是你個豎子?”

    劉遷咬着牙,看起來還是有些疼,他嘀咕道:“我還不如直接去找阿父呢,本想逃一頓打沒想到屁股還是受傷啊..”

    劉遷嘀咕着,又說道:“大父,我和小豬一直都在找你,哪裏都找不到,後來有人說你來了這裏,我們倆要進去,門口的甲士居然還不許我們進來!”

    “哦?”“你闖進來了?”

    “是小豬!小豬恐嚇他們,說他們想要阻攔高皇帝的子孫前來祭祀盡孝嗎?說大漢以孝治理天下,怎麼敢阻攔?!”

    “他們害怕極了,再也不敢擋着,急忙讓開了路!”劉遷開心的說着,小豬卻有些害羞的低下了頭。

    小豬在別人面前都很蠻橫,語氣兇狠,唯獨在劉長面前,格外的乖巧,討人喜愛,總是有人給劉長說這個豎子的惡行,可是劉長卻不相信,多可愛,多乖巧的孩子啊,怎麼可能是個壞孩子呢?

    劉長聽到他們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倒是有些膽魄。”“說吧,找我是什麼事啊?”

    “不是我找您...”

    劉遷撓了撓頭,“是祭酒要找您。”

    “啊?叫家長??你阿父怎麼不去??”

    “祭酒不許我阿父來,還說我阿父這個人比我還惡劣,跟他無話可說,而且您上次不是說了嗎?往後若是要去縣學,就讓您去,勿要讓我阿父前往...”

    劉長頓時恍然大悟,“你又惹了事??”“不。”

    “是我們倆都惹了事。”

    劉遷和小豬可憐巴巴的站在劉長的面前,都低着頭。劉長想要生氣,都不好發作。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指着上頭的靈位,“看,那個是你們的高祖...大漢高祖,既然來了,就行個禮,拜見一下他吧。”

    兩個豎子一驚,急忙擺出了很嚴肅的模樣,朝着那靈位行了禮。“大父,您爲什麼不跟着我們拜見您的高祖?”

    “這不是我的高祖,這是家父!是你們的高祖!”

    劉遷還是有些困惑,他又問道:“爲什麼就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呢?大父的名字爲什麼不掛上去?”

    “我...來,來,你靠近點我告訴你!!”

    劉長當然是不忍心打孫子的,他牽着兩個小孫子,最後又看了一次阿父的靈位,笑了笑,隨即快步走了出去。

    這一路上,兩個小家夥都在不斷的訴苦。

    “大父,您是不知道,我班裏有個叫兒寬的,人很壞,處處欺負我,這次又找祭酒告狀了,您可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兩人喋喋不休的說着話,劉長只是安靜的聽着,一個巨人彎着身,牽着兩個小家夥,在皇宮的道路裏緩緩前進,偶爾有甲士和近侍路過,看到他們一行人,都是急忙退到一旁行禮拜見。

    上了車,馬車朝着縣學的方向行駛而去,兩個小家夥還在講述着自己的課本,難懂的知識,以及不太愉快的校園生活。

    當劉長來到了縣學的時候,遇到了一臉嚴肅的兩位祭酒。

    此刻的劉長儘管身材高大,可從衣着形象來說就是個很樸實的長者,全無平日裏的半點殺氣,面對兩位祭酒,他臉上也滿是笑容。

    “這位就是王祭酒吧,遷兒多次跟我提到您..”

    王祭酒打量着面前的壯漢,本來想要說的很多話都被他咽了下去,他行了禮,無奈的說道:“本來這樣的事情,是不該勞煩長者的,只是遷的阿父,實在是難以相處,我讓他前來,他非要與我爭論學問上的事情,還說我給學生們講錯了,讓我改變教學內容...您說,這是爲人父該做的事情嗎?”

    劉長撓了撓鼻子,“確實不太像話。”“呂公啊...這孩子的事情..”

    “其實我不姓呂。”“啊??那遷他??”

    “哦,遷的阿父是我撿的...無礙,您繼續說。”

    祭酒隨即說起了遷的情況,“這孩子其實很聰慧,可就是不願意讀書,然後就是愛惹事,他總是欺負班裏的同學,有個孩子叫倪寬的,家境貧苦,文武雙全,別看他只是在縣學,可國學的東西都難不倒他,本身能力非常出衆,愛護同學,他好心要幫助遷,卻總是被遷欺辱...”

    聽到這番話,劉長頓時皺起了眉頭,他是很厭惡那種憑藉自己家勢去欺負貧苦孩子的人的。

    或許是感受到了大父的怒火,劉遷趕忙解釋道:“是他來欺負我啊,他總是對我指手畫腳的,我做什麼事他都要插手,他又不是我的長輩...而且他老是盯着我,給祭酒告狀...”

    劉長有些明白了,說道:“我會好好管教這孩子的,您放心吧,往後不會再這樣了...”

    王祭酒也就沒有再多說,點點頭,另外一個祭酒走了上來。

    這位祭酒看起來更是苦悶,“這位長者啊,您的這兩位孫子,當真是不凡啊,我們第二縣學何德何能啊,有這樣兩位學子,遷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小豬啊...我是真的管不住他了!”

    “啊??”

    劉長有些驚訝,“小豬的成績不是很好嗎?

    “好是啊,可這個孩子他不聽話啊,他覺得課程不合理,就帶着同學們一同罷課,外出遊玩去了,我們怎麼說也不聽,有個祭酒因爲沒有按時進教室,被他關在門外,進不去...現在那個班裏,學生不聽我的,都聽他的!搞得好像他才是祭酒一樣!!”

    “還有啊,他老是教唆那些孩子們,居然說要帶着他們去投奔夏國,弄得那些孩子們整天都在叫嚷着要去夏國殺胡人去...我們這縣學裏就有個月氏人的儒生,他還非要跟人請教胡人的習俗...他還在各地找叫徹的孩子,遇到了就要帶着人一頓打,這縣學裏叫徹的孩子都哭着要改名....”

    這祭酒滿臉的愁容,死死拉着劉長的手,“實在不行就讓他跟遷一個班吧,我們這個班實在是容不下啊!”

    劉長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小豬。小豬急忙低下了頭,一副很是無辜的模樣。

    “我...我知道了...但是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管教他的。”

    就在劉長一臉和氣的與兩位祭酒道歉的時候,當初那位負責招收的大祭酒卻走了進來,看到劉長,他很是驚訝,急忙上前打招呼,將兩位年輕的祭酒趕了出去。

    老祭酒笑着說道:“您也不要怪他們,他們都是第一次當祭酒,沒有什麼經驗...其實孩子們好動一些,這是好事,這是有大儒之資啊!我很喜歡這樣的孩子!”

    “我也希望從這裏走出來的都是一些有自己性格的孩子...這樣的孩子能成大器!老祭酒說着,摸了摸那兩個豎子的頭,給他們一些吃的,吩咐他們過去上課。

    當他們離開後,劉長方纔苦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居然還有被人當面訓斥的一天...”

    老祭酒似乎很能理解,他笑着說道:“爲了孩子嘛...我們創造現在,可他們創造未來...大漢發展的越來越快,每次看到這些孩子,我都格外的開心,這些孩子們一個比一個優秀,他們所創造出的未來,肯定是我們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我的老師還在的時候,肯定也沒有想過大漢會是如今這般吧..”

    劉長笑了起來。

    “是啊...未來啊。”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