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最好的駿馬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歷史系之狼字數:5336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長安,北地王府。
劉良在長安是有自己府邸的,這面積還不小,裏頭的房屋足以容納數百號人,雖然距離有些偏遠,但還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這處府邸乃是劉良進學的時候,呂祿送給他的禮物。
至於一同進學的劉賜爲什麼沒有,這就得從呂祿家被偷的羊說起了。
其實劉賜也曾有過府邸,是他大哥送給他的,只是後來因爲成爲了窩藏罪犯的據點,被縣令帶着人給端了,最後鬧到了太子這裏,劉安勃然大怒,就將他的府邸給沒收了,從那之後,劉賜就只能在皇宮門朝左的第三處小亭裏召集文武大臣,商談國家大事了。
劉良的這座府邸原先是空着的,劉良很少出門。
也是在後來,劉良刻意去接觸那些文賦家們,將他們常常邀請到這裏,方纔讓此處變得熱鬧了起來。
劉良在長安的名聲遠比他所想的要好很多。
他有個好文的名聲,這跟楚王是一樣的。
這自然是因爲他養了很多文人的緣故,另外,因爲先前曾上書救燕王,後來又上書救弟弟,使得他在各地都有了忠厚仁義的美名。
加上他爲人也足夠謙遜,從來不幹荒唐事,這在劉長的子嗣裏算是少見的,故而更得到文人們的敬愛。
劉良拉攏士人的手段相當的粗糙,所謂有求必應。
他會時不時邀請那些有名望的文人來自己府上吃飯,會給與他們一些賞賜,讓他們拿出自己的文賦給自己看,另外就是幫助一些陷入貧苦境地的文人之類的。雖然手段很粗糙,但是非常有用。
從劉邦時代起,文賦就不是那麼的受重視。
劉邦將這些文賦家看作是歌舞姬,認爲這些人的作用也就是寫寫歌詞什麼的,文賦就是用來唱的,若是不能唱的,那將毫無作用。
而在劉邦的摧殘下,劉長很早就對歌曲有了厭惡。
聽到別人唱歌,他就會下意識的捂住耳朵。
因此對這些搞文賦的也完全不重視,他甚至更喜歡那些寫傳奇故事的,將他們當作自己的門上賓,使得文人們非常的不悅。
至於劉安,劉安對這些人就更加輕視了,他喜歡的是那些有學問的,懂經典的,光會寫文賦?那有什麼用呢?文人們自然也不敢湊上前去,在所有文人裏,學問家的地位是最高的。
也就只有劉良,表現出了對他們的尊重,對文賦的喜愛。
劉良坐在上位,長安內有名的詩人文人齊聚一堂,分別坐在了他的左右。
他們面前擺放着很多的美酒佳餚。
衆人互相奉承,時不時又拿出新作的文章來,彼此吹噓。
劉良聽的很認真。
當衆人酒足飯飽之後,劉良緩緩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諸位啊,廟堂今日有諸卿之爭,可都聽聞了?”
“大王,略有耳聞,只是知道的不多。”
劉良笑着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新來的陳工部爲自家請命,我在皇宮裏,常常能聽到阿父對工部的稱讚....諸位,我們過去都是吟唱山水,讚頌美景,今日不妨換個題目...我們就以工爲題,各自抒寫,看看誰能再寫出傳世的佳作!諸君以爲如何啊?”
文人們有些懵,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劉良的頭號坐上賓莊忌,此刻急忙起身,笑呵呵的說道:“大王的想法很好!”
“當今廟堂欲興工部,工部成果諸多,利國利民,何以不言呢?”
衆人點了點頭。
他們也未必就認可這些道理,但是他們既然受了大王的禮遇,那肯定就是要報答的,難得遇到一個願意供養他們的諸侯王,當然不能對着來。
隨即,他們開始一一做文賦。
有的作詩來歌頌,有人也是洋洋灑灑的寫下了數千字的賦來歌頌。
場面無比的熱鬧。
劉良滿臉的笑容,時不時拍手叫好。
“好!這些文賦,可比那山水之文賦要好出百倍,真乃佳作!佳作!”
“如此文章,我定然將送與禮部,使其刊與報上,流傳天下!”
聽到劉良的話,衆人更加的激動,賣力的構思,紛紛開始了創作。
次日,這些文賦就已經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耐心的一一翻開,忍不住說道:“好,寫的都很好,不愧是我的兒子,將事情辦的如此妥當!”
劉良得到了阿父的誇讚,臉上洋溢着笑容,心裏格外的激動。
他終於也爲阿父做了點事。
劉長收起了這些文章,看向劉良的眼神裏充滿了讚許,“你做的很好,可是莫要得意忘形啊,對了,你還可以將範圍放在全天下的文人身上啊,你可以讓天下的文人都將文賦放到你這裏,你進行賞賜點評,不就能收穫更多的文章了嗎?”
劉良一愣,隨即點着頭,興高采烈的說道:“我知道了!”
“很好,去吧!用心辦這件事,往後說不定還要你來幫忙呢,往後還有醫,啓蒙老師的一些事情,也得讓你召集文人們來帶動!”
“唯!
”
劉良很是開心的離開了。
呂祿的臉上也帶着笑容,輕聲說道:“陛下,臣全程派人去看了,沒有人爲難北地王,還算是順利,只是怕沒什麼大用。”
“誰說沒用的?”
“這對大漢的文壇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從專寫景觀到寫實,我給你說,越是這樣不受重視的東西,越是具備影響力,潛移默化的影響...你就等着看吧,劉安的那些高深文章,想要流傳天下,那是不太現實的,反而是這些可以吟唱的詩歌文賦,倒是能最快的流傳起來,老百姓都以此來吟唱,你猜能起到多大的影響?”
呂祿一愣,“影響在與士,百姓們知不知道,大概沒什麼用處吧...”
“放屁!百姓們知道才是最有用的。”
劉長又說道:“況且,這詩歌文賦也不是什麼粗鄙的東西,士人能接受,百姓能傳唱...甚至都可以放在縣學裏,這樣的東西,也就你們這些蠢物才會輕視!”
呂祿撇了撇嘴,“可陛下也從未重視這些啊。”
“咳,那是因爲朕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竇廣國笑着說道:“陛下說的很對,詩歌最大的作用並非是給與貴人觀賞,而是在於民間的傳唱,當下大漢盛世,各地的食肆酒樓裏都是些擅長歌舞的人,百姓們也很願意去聽,而他們所傳唱的東西,也往往能影響到百姓...過去大多都是傳唱山水,美人,若是能逐步改變,那確實是很有用處的。”
劉長大喜,對呂祿說道:“看,竇廣國就很瞭解我,你跟隨我這麼久,怎麼就是不明白我呢?”
呂祿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耷拉着臉。
我要是像他這樣能吹捧,早就幹上國相了。
就在劉長繼續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有甲士稟告。
“夏侯竈將軍回來了!”
“啊?讓他進來!”
很快,夏侯竈就與趙綰,羅鏃等人一同走進了厚德殿內,趙綰和羅鏃看起來都極爲的疲憊,搖搖晃晃的,唯獨夏侯竈還是那般的精神奕奕。
“哈哈哈,羅公回來了!”
劉長大笑着起身,急忙讓羅鏃坐在了一旁。
“羅公啊,您這次在北方可是再次立下了大功啊,燕王在上書裏對您讚不絕口,代王同樣如此...您在代國發現了煤炭,在燕國更是探勘出了那麼多的好東西...您的功勞,足以封侯了!”
羅鏃嚇得急忙起身,“臣不敢...”
劉長直接給他按了下去。
“這有什麼不敢的,我說可以就可以!”
“滇國的銅,代國的煤,燕國的鐵,光是其中一個就足以封侯了!”
羅鏃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安,劉長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認真的說道:“您要知道,當初墨家沒落的時候,我因爲他們的發明而賞賜了很多侯,從而使得墨家逐漸強盛,如今雖然不是什麼顯學,但也能算是大學派了...堪輿家同樣如此,堪輿尚且不如那墨農之學,今日封賞了您,堪輿家才能再次興起啊!”
“堪輿家的能耐,天下都已經見識到了...你要安心接受我的賞賜,若是覺得自己受賞太過,那就奮力報答便是!不必拒絕!”
羅鏃沉默了一下,朝着劉長附身行禮。
“唯!
”
劉長笑呵呵的問起了燕國的情況,羅鏃也是知無不言,兩人聊的很是開心,卻將趙綰和夏侯竈給冷落了,夏侯竈倒也不在意,直接拉來了一旁的呂祿,低聲的說起了話。反而是趙綰,此刻欲言又止。
劉長跟羅鏃聊了許久,方纔看向了趙綰。
這人跟自己過去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是長老爺並非是一個記仇的人,如今他能做事,長老爺也就能暫時忘卻跟他的些許恩怨。
“趙綰,你在墨家倒是幹的不錯啊。”
趙綰有些尷尬,行禮說道:“只是做了些本職。”
“你是個很聰明的人,可惜啊,就是眼高手低,論說話沒有人比得上你,但是論做事你就不行了...你這次是不是覺得自己做的很好?想讓我給與你賞賜?”
趙綰一愣,遲疑着沒有言語。
“就因爲代王對你最爲恭敬,你就選擇在代國修建,可是顯然燕國才是最合適的地方,燕國的礦產可比代國要豐富的多...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做的公正些,不想厚此薄彼,故而找了個最中立的地方,可是爲大漢做事,難道不是該先考慮大漢的利益,然後再想地方嗎??他們對你頗爲讚歎,說你這個人非常的公正,沒有偏袒任何一國,而我卻很生氣!就不該讓你來操辦這件事!
”
趙綰臉色通紅,頓時低下了頭。
“你個人的名譽難道比大漢的利益還要重要嗎?”
“不是...”
劉長擡起頭來,認真的說道:“當初儒家的叔孫通,名譽很不好,天下人都說他是一個小人,儒家的敗類,阿諛奉承,做事不公,可是現在看來,他當初的決策,都是那般的正確...這就是放下自己的名譽來爲大漢辦事的人,才是朕所需要的人,朕不需要什麼德名爲天下知的聖人,朕要能辦事做事的人!
”
趙綰低下了頭,說不出話來。
劉長深吸了一口氣,“這也是朕的過錯,沒有將你放對地方,你就適合那些需要說話的位置上...擡起頭來,你不過才失敗了兩次而已。”
“想我阿父,當初被項羽追的如同老鼠一般,四處亂竄,不知失敗了多少次,最後不還是奪得了天下嗎?”
“大丈夫當堅韌不拔,你要效彷高皇帝,兩次失敗根本不算什麼,你要懂得揚長避短,發揮自己的特點,知道了嗎?”
趙綰急忙行禮稱是。
夏侯竈在一旁提醒道:“效彷高皇帝的堅韌不拔可以,可不要效彷他去謀反啊...”
趙綰被嚇了一跳,驚懼的看着他,人都嚇得口吃了。
劉長頗爲無奈,起身說道:“羅公,趙綰,你們趕路幸苦,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來拜見。”
兩人答應,隨即離開了厚德殿內。
夏侯竈傻笑着上前,拉着劉長的手,“陛下!走,跟我出去!”
“出去做什麼?”
“跟我出去就知道了!”
夏侯竈拉着劉長就走出了大殿,夏侯竈跟甲士說了什麼,很快,就有人牽着六匹駿馬來到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頓時就看呆了。
這些駿馬各個都是神采飛揚,英俊不凡,劉長是懂得相馬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駿馬的不凡,急忙上前,一一觀察了起來,“竈,這些寶馬是哪裏來的?你將燕王給搶了??”
夏侯竈得意的說道:“我幫燕王滅了水賊,這些是他送我的,他送了我二十多匹,我賞給了自己的麾下,其餘的這六匹就帶回來了...陛下,如何啊?可算得上是寶駿?”
劉長有些感動,“是寶駿,各個都是如此不凡...沒想到啊,你出征在外,還能想着我...來人啊!取我珍藏的美酒來!
”
兄弟倆就坐在了一旁的亭子裏,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酒。
“竈啊...你在羣賢裏是最不靠譜的,可偏偏每次都能成事...這或許就是傻人有傻福?”
夏侯竈搖了搖頭,“這是因爲我自己的本事大,跟運氣無關。”
“或許真是如此吧。”
劉長又吃了一口酒,問道:“你覺得羅鏃這個人怎麼樣?”
“我覺得這個人很老。”
劉長頓了一下,“來,不說了,繼續吃酒!”
“陛下,我在回來的途中跟勃打了一架!”
“他撐了多久?”
“哈哈哈,徒手撐了許久許久,持兵沒過三十回合!”
“不錯了,他又沒打過什麼仗,在你的眼裏自然是渾身破綻,比我想的還久一些。”
“陛下,我覺得我可以在兵學裏當祭酒了!教他們如何肉搏!”
“放屁!就是真的教肉搏也輪不到你啊!”
兩人說了許久,夏侯竈終於站起身來,準備回家,跟劉長告別之後,這廝搖搖晃晃的走向了那些駿馬的身邊,令人牽着駿馬,就要離開。
劉長卻意識到了不對,急忙拽住了這廝。
“你牽着馬要做什麼?”
“回家啊!”
“這些駿馬不是要獻給我的??”
“啊?爲什麼要獻給你啊,這是燕王送我的!”
“那你帶進皇宮裏做什麼?!”
“給你看呀!”
“我...”
.........
夏侯嬰坐在牀榻上,看向了坐在身邊的兒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說些好話,但是看着兒子那腫起來的眼眶,夏侯嬰發現自己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了。
“又是路上摔得?”
“是啊...被野豬給撞了一下。”
夏侯嬰咬牙切齒的想要說些什麼,平復了許久,終於緩了過來,“往後啊,你就繼承自己的爵位吧,莫要繼承我的爵位了...”
“啊?爲何啊?”
“你自己掙到的爵位,當然比繼承的更加光彩。”
夏侯竈咧嘴笑了起來,“你早說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不敢告訴你,怕你揍我,就想着等你不在了,再偷偷的用自己的爵位...”
夏侯嬰臉色一黑,“好了,出去休息吧!”
“阿父,走!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夏侯竈拉着夏侯嬰的手就往外走,夏侯嬰發現這豎子這般力大,自己都有些無法掙脫,還不等夏侯嬰感慨自己已經年邁,就被夏侯竈帶到了院落裏,看到了那六匹寶馬。
夏侯嬰顯然是更加識貨的,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駿馬的不凡之處。
“這是陛下賞賜給你的??”
“是燕王送我的,他送了我二十四匹駿馬,我賞賜給了麾下,留下了這最好的六匹駿馬....”
“既然要賞,倒不如都賞賜出去,何必留下這些呢?”
夏侯竈認真的說道:“這些駿馬是送給您的!”
“嗯??”
“我知道您喜歡好馬,記得我年幼時,您常常跟我唸叨燕國的駿馬,正好這次去了燕國,我就跟燕王索要了寶駿,這六匹駿馬都是老馬,不會輕易發狂,您騎着也安全,而且整整六匹,您可以換着騎,每天騎一匹,也不怕傷了駿馬,方纔還有奸賊想要搶了這駿馬,我是殊死搏鬥,方纔得以保全...來!阿父,我扶您上馬吧!您試試這馬力如何!”
夏侯嬰的嘴角輕輕上揚,他伸出手來,下意識的想要摸一摸兒子的頭顱。
可他驚訝的發現,兒子已經比自己高出了很多,他只能將手放在了兒子的肩膀上。
“不用試了...”
“一看就知道是最好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