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重點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264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新任的城門校尉正領着衆人等候在道路上。

    呂產已經升到廟堂裏去了,這城門校尉的職位自然也就由新人來接替。

    這城門校尉的官職,官位不算太高,但是負責整個長安周圍的防務,尤其是在長安廢城牆設立關卡之後,長安四周的關卡都由城門校尉來負責,稱爲司隸校尉或許要更合適一些,因此還是非常重要的。

    而這個職務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擔任的,能擔任城門校尉的人,定然都是身份不同有很深背景的人。

    很早之前,這個職位就一直被太后控制在手裏,這似乎都成了一個默認的規矩,就是以太后的親信來擔任,沒有羣臣在這一點上找茬,大概都默認了這一點。

    因此,如今是由張偃來擔任城門校尉。

    張偃是老太太的親外孫,是最受寵愛的外孫,劉長的親猶子,才能一般,但是身份尊貴。

    長安來往的貴人很多,負責防務的人,必須要有足以震懾來往之人的身份或爵位。

    有騎士匆匆前來報信,皇帝的車架已經很近了。

    張偃深吸了一口氣,在長輩面前,晚輩總是想要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來,他筆直的站在戰車上,左右的騎士和甲士都如他那邊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視。

    大漢如今擁有多條道路,首先就是鋪設軌道的馳道,這是用來傳遞重要軍事情報,廟堂詔令,以及皇帝出行時所用的,只是劉長很少用馳道,用了馳道,就不能再隱瞞自己的身份,第二種就是主要官道,這是不鋪設軌道,可以任由大家所往來的道路,跟馳道的區別還是很大,不過足夠平坦,也有人來按時進行維護,兩旁都種着護路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標記和驛站,方便往來之人。

    劉長這次走的就是官道。

    清脆的馬蹄聲響徹在官道上,看着前方這官道,劉長沉思了起來。

    “這土路啊,終究還是要換啊。”

    “啊?”

    “陛下是要鋪石路不成?”

    一旁的呂祿被嚇了一跳,這所謂的石路,就是皇宮內專屬的一種道路,用石塊和泥來做成的道路,若是要做成官道,那耗費簡直是不敢想象,怕是連自己都要傾家蕩產啊!

    劉長搖了搖頭,“沒什麼,現在還不是時候。”

    竇廣國反正是已經習慣了,有些時候,陛下忽然就會說上幾句沒頭沒尾的話,甚至還會大膽的對各地的人物點評幾句,可問題是這些人物是竇廣國壓根就沒有聽說過的,大多時候,陛下都是胡說八道,可有些時候,他說的卻是那般的有道理,就是竇廣國,都得思考許久,完全不像是他的正常水平,可是相處了這段時日,竇廣國也就逐漸習慣了,這大概就是天命所在之人的特殊之處吧。

    “其實瀝青是可以修路的,質量怎麼也比這土路要好,起碼遇到雨水也不用擔心...”

    劉長笑呵呵的說着,呂祿一臉的茫然,竇廣國卻將這番話記在了心裏。

    “大漢想要再次發展,就只有兩個辦法了,開海與陳陶。”

    “要麼就是開海發現新的作物,要麼就是陳陶做出了蒸汽機...否則啊,這已經是達到一個極限了,只能安心等着了...”

    呂祿有些吃味的說道:“原來陛下對陳陶如此看重?”

    “不是看重陳陶,是看重技術。”

    “唯獨提升生產力才是治理國家的王道啊。”

    劉長感慨了起來,就在他準備再多說些什麼的時候,就看到了遠處前來迎接自己的隊伍。

    看到站的筆直,全副武裝的張偃,站在他身邊的虎狼甲士們。

    劉長忍不住感慨了起來,“真我猶子也!

    ”

    張偃自然也是看到了自家舅父,急忙下了車,前往行禮拜見。

    “陛下!

    ”

    “稱舅父可!”

    “舅父!

    ”

    劉長滿意的點着頭,“不錯,有些長進,當初呂產率領士卒的時候,他們可沒有這般的架勢,就是放在南北軍裏,也能算是強兵了...看來,在兵學裏也沒有白待啊。”

    “臣定不使舅父失望!

    ”

    劉長撇了撇嘴,“好了,說你胖還喘上了?在我面前裝什麼啊,隨便點!等了多久啊?”

    “我都等了十餘天了....”

    張偃也鬆懈了下來,露出了笑容,“舅父何以來的如此慢啊?”

    “哦,我這次前往,又立下了一次戰功,俘虜了一個縣令,你看!”

    劉長朝着身後的馬車指去,張偃看到一個人被捆綁起來,丟在馬車上,嘴巴都被堵住了。

    張偃驚訝的問道:“俘虜了一縣令??”

    他也有些不能理解,只聽說過俘虜別人家縣令的,怎麼還能俘虜自家縣令呢?

    “此人謀反?”

    “不是。”

    “犯了法?”

    “也算不上...反正就是被我給俘虜了,休要多問!”

    張偃都驚呆了。

    “舅父,那他什麼都沒做,您爲什麼要俘虜他啊?這實在不是...”

    劉長眯起了雙眼,“嗯??你是不是覺得俘虜一個縣令的戰功不夠多,想讓我再俘虜個校尉啊?”

    張偃趕忙嚴肅的說道:“您何必親自動手呢?看這個人的臉,就知道是個狡詐的小人,就算現在什麼都沒有做,往後也是遲早要謀反的!抓的對!

    ”

    呂祿輕聲長嘆了一聲,當初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愣是被禍害成了這樣。

    劉長滿意的點起了頭,“你說的不錯,好了,讓你的甲士開路!”

    張偃守着皇帝一路朝着城內走去,走在路上,張偃方纔得知,這個被俘虜的傢伙就是當初大名鼎鼎的汲暗。

    汲暗在長安是很有名氣的,作爲太學裏公認的第一才俊,他那剛烈正直如周昌的性格,對黃老的研究,各方面都是名列前茅,尤其是他的品德,更是讓大家都敬佩...當初大家都認爲這廝完成學業後就會留在廟堂,大概在三十歲就能達到九卿的地步。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北平侯的評價卻改變了這一切,他成爲了縣令,而那些原先名聲不如他的學子們,卻各個都超過了他,無論是地位和官爵都超過了他,因此在太學裏還有了個小典故:後來居上。

    這簡直就是對汲暗莫大的嘲諷了。

    如今又得罪了皇帝,張偃無奈的搖起了頭,這廝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那樣,等進了市內,劉長便令人將汲暗帶往牢獄了。

    竇廣國提醒道:“陛下,此人體弱多病,就怕在牢獄內....”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讓那邊的人略微照顧他一些,不要傷了這廝,這廝若是磨練一番,還是能用的,就算我用不了,安也能用。”

    “唯!

    ”

    吩咐好了諸事,劉長直接回到了皇宮裏。

    “阿母!

    !”

    當劉長闖進了壽殿的時候,老太太並非是獨自一人。

    只見老太太手持木棍,威風凜凜的站在殿中間,劉長趕忙收住了腳步,下意識的轉身就要跑。

    可再一想,自己都這把年紀了,又沒犯事,何懼老太太??

    劉長停下來,再次看向了阿母,這次他是看清楚了。

    兩個豎子正被扒掉了褲子,趴在老太太的面前,兩人的屁股都差點被抽爛了。

    看到劉長,劉遷忍不住大叫了起來,“大父救命啊!

    ”

    劉長卻板着臉,快步走到了他們的身邊,憤怒的質問道:“你們這倆豎子,怎麼敢招惹太后呢?這次又是惹了什麼事?!”

    他大聲質問着,眼神卻是瞥向了阿母。

    呂后怒氣衝衝的說道:“你和安不在,這兩個豎子是要反了天!”

    “可是這倆豎子才多大啊....”

    劉長都有些驚訝,一個五歲多,一個剛三歲...他們倆能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還能驚動阿母?

    呂后冷哼了一聲,“這兩人合謀要偷你的戰車開去上林苑狩獵...這是人子能做出來的事情嗎?是想要送自己去喂野獸嗎?!”

    “不讓他們長個記性,簡直是無法無天!”

    劉長頓時也皺起了眉頭來,朝着兩人罵道:“不成器的東西!還想去狩獵?來人啊!給我送到皇后那邊!如實告知!

    讓皇后責罰!”

    頓時就有甲士拎着兩個小家夥離去。

    劉長趕忙走到了呂后的身邊,笑呵呵的說道:“阿母莫要動怒...他們還小,不懂事,不必爲了他們氣壞了身體,讓曹姝來懲罰就是了,何必親自動手呢?”

    劉長趕忙奪走了呂后手裏的木棍,扶着她坐了下來。

    呂后卻還是不消氣,“這倆豎子,現在不管,往後遲早要惹出大麻煩來!”

    劉長能看得出來,阿母對這兩個小家夥還是很看重的,畢竟能親自出面來收拾,若是其他宗族子犯了事,老太太一般都是不理會的,都交予皇后來收拾,能親自出面毆打,這可是劉長才有的待遇。老太太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去管,並非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招老太太生氣。

    “哈哈哈,性格活潑一些,也挺好,就怕是怯弱的性子...”

    呂后抿了抿嘴,“這兩個傢伙,都太過活潑了,膽大妄爲,在他們年幼的時候,就要多管教,否則等他們年長,就無法改變了...對此,我是很有體會的,在孩子年幼時對他寵愛,打的不夠狠,等他長大了就無法管理,成爲禍害!”

    劉長義憤填膺的說道:“阿母說的對啊!劉賜就是這樣的!”

    “呵。”

    呂后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明說。

    “不過,你要好好培養這兩個傢伙,遷不必多說,皇長孫,至於小豬,將來定然會是遷的左右手,小豬爲人聰慧,很有膽魄...”

    劉長對此很是贊同,“是個很乖巧的孩子。”

    “乖巧??太子府內有人辱罵你,他用東西來砸那個人,還想讓衛文君來殺死那個人,衛文君不肯,他又在劉賜面前說這些,讓劉賜幫着殺掉那個人...劉賜領着人對那些人大打出手,差點將他們打死,御史公都被驚動了,直接將劉賜關押起來...良也學壞了,居然領着一衆文人,發動輿論,說什麼夏王爲父出手,乃是孝順之舉,想要逼迫御史公放手,結果良也被關了進去...”

    “啊??太子府內有人罵我?!”

    劉長憤怒的質問道。

    “我與你說了那麼多!

    你就只聽到了這麼一句嗎?!”

    “到底是何人罵我?!”

    呂后大怒,當即就要拿木棍,劉長急忙改口,“阿母,能爲了我而動手,這不是很乖巧嗎?再說了,這些人留在太子府內,定然影響我和劉安的關係,趕出去也好。”

    “說的也對,我倒是很欣賞這個小豬,他的聰慧要超過了遷,這次去狩獵,被我抓住之後,小豬主動承擔責任,主動認錯,想讓兄長免於責罰,而遷呢,只是一個勁的說自己冤枉...你這廝倒是很有眼光啊,從宗室裏找出了這麼一塊璞玉...就是這名字啊,實在是有些太...”

    呂后搖了搖頭,“這名字還是不太適合一個諸侯王,還是得改個名字。”

    劉長笑了起來,不在意的說道:“這件事,阿母來操辦就好了。”

    呂后點點頭,劉長急忙說起了樑國的情況。

    “阿母,我得一賢相!”

    “您都不敢相信,我這次前往樑國,到底看到了什麼...那晁錯啊....”

    .......

    牢獄內。

    汲暗無奈的坐在地上,長嘆了一聲。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自己還一直都覺得縣令的職位是對自己的羞辱,這下可好,直接從縣令成爲了階下囚,還有比這個更加羞辱的事情嗎?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北平侯。

    還記得當初,太子興高采烈的帶着自己去拜見北平侯,只是因爲自己說了幾句真話,就使北平侯做出了那般的評價。

    想起了自己這一生,汲暗的心情卻緩緩平靜了下來,道法自然,順其自然,何以去想那麼多呢?

    “哎,哎...”

    就在汲暗閉上了雙眼,以冥想的方式來獲得平靜的時候,卻有人伸出手來推了推他。

    汲暗睜開了雙眼,卻是看到了一個少年人,在這牢獄內,基本上也看不清長相,只覺得這是一個壯碩的少年人,只是這裏的牢獄不是單獨關押,是集體牢獄嗎?

    汲暗好奇的看着對方,正準備再次閉上雙眼,那少年卻開口問道:“你是誰啊?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汲暗只覺得離譜,忍不住說道:“這進出牢獄的人何其多,閣下還能都認得不成嗎?”

    “不是,你不知道,這外頭的牢獄是你說的那般,可這裏頭的,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進來的人我都熟!”

    這少年人說的很是得意。

    汲暗一聽,輕聲說道:“閣下還是個慣犯啊。”

    少年哈哈大笑,不以爲恥,又問道:“你是因爲什麼原因進來的呢?”

    汲暗回答道:“因爲辱罵了別人。”

    這少年恍然大悟,隨即說道:“我也差不多,也是因爲有人的辱罵而進來的....”

    “哦?”

    “有個不長眼的辱罵皇帝,我就領着人將他揍了一頓,打的他遍體鱗傷,要不是甲士來的及時,我就將那些人給打死了...然後就被關押進來了...對了,你辱罵了誰啊?”

    汲暗瞪圓了雙眼,沉默了許久。

    “皇帝....”

    這次,兩人都沉默了。

    氣氛異常的沉默,就聽到少年人大叫道:“老四,你來看啊,這有個辱罵皇帝的!”

    就看到另外一個少年從一旁走了出來,也坐在了一旁,盯着汲暗來看。

    汲暗也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覺得這人要瘦弱一些。

    “你才是老四啊...”

    這人無奈的說着。

    少年看向汲暗的眼神裏有着光芒,他大聲的說道:“你這個人,肯定是有很大的才能!

    ”

    汲暗一愣,他本來都做好了被毆打的準備,“何出此言呢?”

    “很簡單,若是你沒有才能,辱罵皇帝...他早就將你給丟到隴西或者夏國了...絕對不可能讓你待在這裏的。”

    少年罵道:“這昏君,向來都是如此...”

    汲暗驚呆了,這牢獄裏的人都這麼勇嗎??

    這兩人與汲暗閒談了起來,汲暗很快也就清楚了他們的性格。

    那個活潑些的少年認真的說道:“我很想跟您再多待一段時日,可是我的刑期要結束了,不能陪着您太久,這樣吧,看在我們同病相憐的份上,我告訴您如何離開的道理...皇帝這個人啊,我是最熟悉的,他向來敬重賢才,只是不確定別人是不是真的正直,因此會想辦法來試探,現在就是他對你的試探,你莫要慌張,要保持這剛烈的性格,下次遇到他,要更剛烈一些,不要辱罵他本人,你就說他遠不如高皇帝...不懂得打仗,治理國家全靠老師,身邊的人只會阿諛奉承...”

    “您只要如此勸諫,就一定能逃脫,免於這牢獄之災!”

    汲暗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詢問道:“閣下爲何不自己去說呢?”

    “我當然也會說!”

    “這廟堂裏的奸賊實在太多了,說起來,都是些阿諛奉承的小人,我反正是要離開長安的,不瞞你說,我聽聞夏國就非常不錯,那裏很敬重賢才,大有可爲,我都準備好了,從這裏出來後,我就要想辦法去勸諫皇帝,然後前往夏國!”

    “若是不敢勸諫皇帝我就不姓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