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使君無礙?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187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琅琊郡。

    琅琊位於楚國之東,齊國之南。

    隨着大漢的諸多開海政策,琅琊郡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曙光,開始憑藉着地理優勢迅速發展,這裏原先有諸多的鹽官,相對於其他地區,也算是較爲富裕,而在開海之後,自然就是更進一步。

    琅琊有諸多港口,治所琅琊縣就是坐落在沿海之地,此處的港口非常的熱鬧,停泊在這裏的大船就有一百多艘,各類的小型船隻更是不計其數。

    在享受到開海福利的同時,這開海帶來的麻煩事,他們也沒有落下。

    琅琊附近的水賊極爲猖狂,甚至曾公然襲擊琅琊的樓船軍,還想要劫掠琅琊的港口。

    這讓琅琊的郡守是又驚又怒,幾次上書廟堂,希望廟堂能派人前來清理這些賊寇。

    此刻,郡守府內,郡守趙頭皺着眉頭,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諸多官吏。

    “一個月內,有四次劫掠事件!

    ”

    “這簡直就是不將我放在眼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

    趙頭憤怒的朝着面前的桉上砸了一拳,官吏們寂靜無聲。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居然還有臉到我面前來上書訴苦?!”

    “大漢自開國以來,不對,是黃帝以來,不曾聽聞有哪個郡能被盜賊給欺負到這種程度的?!我們的樓船軍居然還打不過那些水賊?!你們簡直是將大漢的威嚴都給丟的一乾二淨!

    ”

    “要是皇帝問罪,我先處死你們,然後請皇帝賜我長劍,讓我自殺!”

    官吏們急忙起身,齊刷刷的跪拜在太守的面前,年輕的郡尉臉色漲紅,很是糾結的說道:“請郡守恕罪...是我無能,並非是水軍無用,但是這水賊,並非是尋常的盜賊,其中有南越人,有膠東人,甚至還有扶南人,真臘人,身毒人...其中一些人,乾脆就是原先那些胡國的水軍,被大漢擊敗之後,流亡在海上,他們不是大漢樓船軍的對手,可商船遇到他們,卻沒有招架之力。”

    “而且,他們還與內鬼勾結,我每次領着人出征,他們總是能提前得到消息,遠遠遁去...次次都能知道我的動向,獲得補給比我還快...比我還...”

    “放屁!我琅琊之內,難道還有與盜賊勾結嗎?!你自己無能,便要怪罪在他人身上不成?!給我住口!”

    趙頭將郡尉大罵了一頓。

    郡尉咬着牙,臉上滿是不服氣,琅琊只是個小郡,而且海岸線又極長。

    琅琊水軍只有四艘樓船,一艘車船,二十艘艨艟以及三十艘戈船。這規模聽着是不少,比水賊要強大了無數倍,可問題是,真正打起來壓根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人家又不會愚蠢的跟大漢水軍正面衝突,大船追不上,只能以小船追擊,又容易被對方設伏...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內部有鬼,他還不敢全力追趕,生怕人家來掏後方,這讓他很是憋屈。

    那些勢力強大的水賊,在陸地往往都有勾結的大人物,替他們進行銷贓,甚至有些商賈,主動與水賊勾結,打擊自己的競爭對手,保護自己的商船等等。

    郡尉想起這些,就覺得那般無奈,自己這邊還不曾出征,那邊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這讓自己怎麼去打??

    趙頭還是那般憤怒的模樣,這都多少年了,自己當初的好友們各個都進了廟堂,連那個狡詐的陳拾都進了工部任僕射,就自己越混越差,還是在郡守的位置上打轉,好不容易等來了一肥差,又變成了如此模樣。

    他審視着面前的諸多官吏,忽然平靜了下來。

    “算了,你們且回去吧,這些事,還是讓廟堂來解決吧,廟堂沒有派人前來之前,護好港口就是了。”

    官吏們起身再拜,隨即一一離開了這裏。

    而君尉卻被趙頭給留了下來。

    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郡尉方纔委屈的說道:“使君啊,我不是爲自己辯解,是這郡縣裏真的有人...”

    “我知道。”

    趙頭的臉色很是平靜,“不說通風報信,就是他們的補給,武器,甚至是船隻...這裏的水賊都用上車船了,怎麼可能沒有問題呢?這些商賈是失心瘋了,甚至冒着誅族的風險將船隻武器賣給會劫掠自己的賊寇...他們不敢去膠東國,不敢去楚,吳...就盯着我們這勢力弱的來欺負,聽說從燕國那邊又來了幾支水賊...這是不做人了,就覺得我們琅琊好欺。”

    郡尉長嘆了一聲,“臣無能,使您蒙羞,若是廟堂要懲罰,我自請罪。”

    “怪不了你,不過,想我家中也是開國之功,豈能被盜賊如此欺辱?我寧可丟了這爵,我也非得將他們全部抓起來,剝了他們的皮!

    ”

    趙頭的臉色變得有些猙獰。

    “你出去之後,莫要聲張,就當作對盜賊無能爲力的模樣,躲在家裏不要出門就是了...且讓他們都聚過來吧!都聚過來...我已經跟廟堂上書了,廟堂很快就會派人來解決這些事情的。”

    “唯!

    !”

    在郡尉離開之後,趙頭黑着臉,坐在原地,皺眉沉思了起來。

    這裏的事情辦砸了,只能等廟堂派人來解決,在自己上書的時候,基本就代表着自己的仕途算是完蛋了,連一些水賊都解決不了,還得上書請求廟堂,這輩子估計都進不了那廟堂之中,這讓他格外的鬱悶,想到這裏,他對那些水賊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恨不得食其肉!

    不過,他心裏又有些害怕。

    當今皇帝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裏很是清楚,別的不說,就是好面,自己作爲郡守,出了這麼丟人的事情,被水賊堵在港口...這實在是丟了皇帝的面子,皇帝派人來,該不會先殺了自己祭旗吧?

    趙頭深吸了一口氣,想了想,好歹自己還是功臣之後,怎麼也是個侯,應當不至於直接被處死吧?

    不過,廟堂若是派人前來,不知又會派什麼人過來呢?

    但願能派個稍微靠譜些的人前來。

    在忐忑不安之中苦等了許久,在十餘天之後,趙頭終於等來了一位使臣。

    趙頭極爲重視,卻沒有告知其餘衆人,令自己的心腹將人偷偷接到了自己的府邸,那人剛走進來,趙頭當即就準備以大禮來拜見,卻是將那來人都給嚇了一跳,急忙迴避。

    “請使君莫要如此,下官實在不敢受!”

    趙頭擡起頭來,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這人看起來非常的年輕,骨架很大,卻算不得太壯,風塵僕僕的樣子。

    此人急忙說起了自己的身份,“使君,我是樓船將軍麾下軍司馬楊僕。”

    “此番是奉樓船將軍的命令前來的。”

    趙頭眼前一亮,急忙拉住了楊僕的手,“樓船將軍有什麼吩咐啊?”

    “不敢,樓船將軍有令,令我在此處暫時接替郡尉來指揮水軍,樓船軍正在奔赴此處...到時候由我來作爲誘餌,將這羣人一網打盡....”

    趙頭開心壞了,拍着手,“好啊,如此甚好,有樓船將軍出手,這些水賊又算得了什麼呢?我聽聞樓船將軍麾下光是車船就有三百艘,浩浩蕩蕩的四千多艘船隻...哈哈哈,這些水賊定然是無處遁形的!”

    楊僕急忙說道:“這件事還是不能聲張。”

    趙頭自然是明白的,他急忙說道:“我知道,我這琅琊郡啊,處處都是水賊的眼線,不,是水賊的頭頭,這些人養寇自重...就是這次剿滅賊寇,也要注意這些人,若是傳出了風聲...”

    楊僕咧嘴笑了起來,“使君有所不知,我已爲樓船將軍獻了策,此番就是要利用這些人,不怕他們不知道,您就說我是樓船將軍派來剿滅水賊的,到時候,若是有無禮之處,還望您多海涵。”

    “無禮之處?”

    趙頭頓時就想明白了,笑着說道:“我明白了,您儘管去做便是了!”

    次日,整個琅琊都知道了樓船將軍派人接替郡尉的事情。

    可衆人看到這來人,頓時心涼了半截。

    此人看起來極爲年輕,嘴上無毛,很是無禮的模樣,彷彿讓他對付水賊就是在羞辱他,當着諸多官吏的面,他高高仰起頭來,壓根不將衆人放在眼裏。

    “我家將軍得知你們連一夥水賊都對付不了,特意讓我前來相助!”

    “我當初可是跟着樓船將軍打過安息的,這點水賊,說出去都有些丟人,這樣吧,您給我三天的時日,三天之後,我出兵討伐,早些滅了他們,我還要回膠東!

    ”

    此刻的楊僕與昨日的楊僕完全就是兩個人,他過去本來就是無法無天的一個人,常常仗着自己的豪族身份欺行霸市,是後來才改正的,此刻裝起紈絝來,完全就是本色出演,氣的諸多官吏都是牙癢,哪怕是被提前告知了趙頭,都險些破防。

    這導致趙頭也是本色出演。

    “呵,這水賊可不是好對付的,這跟什麼安息不同,我家的郡尉,過去也是打過朝鮮的,絕非無能之輩!”

    “哈哈哈,那朝鮮豈能與安息相提並論呢?您不必擔心,三日之內,我定然將水賊的首級砍下來,送到您的面前。”

    看着這年輕後生這般驕橫的模樣,衆人都是忍不住搖起了頭。

    這下可要出事了,就這自大的模樣,若是中了水賊的埋伏,這可如何是好呢?

    他們只能安慰自己,或許這位年輕的將軍真的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可是當楊僕來到了琅琊水軍大營的時候,他的行爲卻令衆人都無比的失望。他還是這副桀驁的模樣,直接將原先的幾個將領拖出來一頓好打,理由居然是他們無能,無法消滅水賊,還要勞煩自己,這個行爲頓時就弄得水軍極爲仇視這位新將軍,對他很是不滿,加上他不過是個軍司馬,對軍隊的統率更是極差,連簡單的操練都做得很糟糕,逼迫士卒們操練,對他們極爲嚴厲,操練兩天,就弄出了很多傷兵。

    前來找趙頭的官吏們排成了長龍。

    包括郡尉在內,郡尉喚作公孫賀,這人的經歷也算是很稀奇了,他是北地人,乃是林胡出身,並非是中原漢人,他的阿父喚作公孫渾邪,因爲在當地胡人裏很有名望,被徵召做了小官,後來因爲功勞升遷,如今擔任武都郡守。

    公孫賀年幼時就被他阿父送到了長安爲郎,後來在燕國參與了平朝鮮之戰,因爲功勞得到升遷,如今在琅琊擔任郡尉,以這個年紀能擔任郡尉,已經是非常的出色,論地位遠比楊僕這個軍司馬要高的多。

    這次面對水賊吃了虧,公孫賀心裏極爲悲憤,很是不甘。

    可當他知道新來的這個傢伙如此對待自己士卒的時候,他卻再也坐不住了。

    “郡守啊,這樣的人絕對不能擔任將領啊,他這是要領着大軍去送死!”

    “那些水賊絕對不能輕視啊,我過去也是打過仗的,這跟打仗可不同,況且他將那些熟悉海域的將領都給罷免了,在海外不熟悉當地的海域,容易被水賊勾引到很危險的地方...”

    趙頭抿了抿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忍住了。

    “這是樓船將軍派來的人,我又敢多說什麼呢?因爲先前的事情,我已經被廟堂所責怪,我無能爲力啊。”

    “那就要看着他們去送死嗎?我一定要去攔住這個人,哪怕殺掉他,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個人帶着我的兄弟們去送死!

    ”

    趙頭的眼角跳了跳,隨即看向了一旁的甲士。

    “將郡尉關起來吧,關上幾天,等到事情辦完了再放出來。”

    公孫賀勃然大怒,對着郡守破口大罵,“你個老匹夫!我被內鬼和外賊折磨的時候你倒是脾氣大,現在來個豎子你怎麼如此怯弱?!水軍雖然沒有戰勝敵人,可是這些年裏都是拼死作戰,你現在就要看着他們送死嗎?!你的爵位難道比一千多個兄弟的命還要重要嗎?你這個南蠻子,犬入的老狗...”

    他越罵越氣,朝着郡守就撲了上來,甲士們連忙上前,卻都不是他的對手,被他連着打翻了幾個,拽着趙頭的脖頸,朝着他的臉上就是一拳。

    趙頭頓時大叫了起來。

    甲士們越來越多,十來個人上前,好不容易將這個北地蠻子給按在了地上,

    趙頭捂着自己的眼眶,疼的都有些睜不開。

    他看着面前的公孫賀,氣的直跳腳,“將這個北地胡給我關起來!

    ”

    “琅琊人何其無辜,遇到你這麼個郡守,整日就知道對我發火,正事一個不幹,但凡你有點氣魄,讓我全力打擊郡內那些勾結水賊的奸賊,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甲士們急忙堵住了他的嘴,拉着他就走了出去。

    很快,楊僕就做好了準備,吩咐官吏們做好慶功宴,領着大軍就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港口。

    有人歡喜有人憂。

    擔憂的人都害怕他們這一去就回不來,造成更大的損失。

    而歡喜的人,自然是忙着通風報信。

    水賊早在他到來的時候就得知了消息,而楊僕的一系列動作,讓水賊們無比的開心,樓船軍的車船,他們可是垂涎已久的,楊僕將那些熟悉地形的將領全部罷免,將他們關在了家裏,這是他們很好的機會,只要將他們引到合適的地方,以小博大,並不困難!

    楊僕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各地亂轉,終於遇到了水賊,而這水賊一擊便潰,匆忙逃亡,楊僕大喜過望,急忙開始了全面追擊。

    ........

    琅琊的諸多官吏站在港口,焦急的眺望着遠處。

    趙頭站在最前頭,左眼烏青,面無表情的眺望着遠處,官吏們偷偷看了他幾眼,隨即又低下了頭。

    在不遠處,公孫賀被兩個甲士押着,嘴裏還是被堵住了,此刻他也是望着遠處,虎目含淚。

    漸漸的,遠處出現了幾艘小船,船隻越來越多,直到整個海面上都出現了船隻,看不出數量,大漢的旗幟隨風飄揚,官吏們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樓船軍??”

    “不是在膠東休整嗎?!”

    “這是...”

    隨着船隻越來越多,有戈船靠了岸,有斥候上前大聲傳令,“樓船將軍親自剿滅水賊,大勝!

    剿滅六十餘股水賊,斬首四千!

    ”

    趙頭鬆了一口氣,官吏們頓時譁然。

    整個碼頭上的官吏們都議論了起來,他們大聲的歡呼着,直接掀起了一陣聲浪。

    很快,楊僕就上了岸,畢恭畢敬的走到了趙頭的面前,朝着趙頭行禮拜見。

    “使君,我已得勝歸來,先前無禮之處,請您恕罪!

    ”

    趙頭笑呵呵的走上前,將他扶起來,“不愧是樓船將軍的愛將,當真是不凡啊,無礙,無礙,只要能消滅這些水賊,我受些委屈,也是沒有關係的。”

    趙頭說着,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一黑,叫道:“去將那個北地胡給我帶過來!

    ”

    公孫賀被甲士捆綁着,送到了趙頭的面前。

    趙頭一把拽下了堵住他嘴的布帛,憤怒的盯着他。

    公孫賀的臉色有些尷尬,他看着面前的郡守,又看了看楊僕,覺得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麼了。

    他遲疑了片刻,方纔訕笑着問道:“使君...您的左眼無礙吧?”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