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遇強則強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126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浮丘伯的逝世,對整個儒家來說,都算得上是一大噩耗了。

    浮丘伯作爲荀子的門徒,在叔孫通之後接過儒家大旗,在近些年裏更是成爲了儒家整體都公認的領袖,在派系諸多的儒家,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而他也是劉長少數能看着順眼的大儒,這些年裏,他的言論和行爲都頗受爭議,喜歡的人稱爲高賢,不喜歡的則是拿他與叔孫通比較,認爲此人還是有阿諛奉承的嫌疑,對陛下吹捧太過,少了些骨氣。

    可無論喜不喜歡,此人終究是儒家名望最高的大老,弟子無數,着作諸多,名揚海內。

    當得知他逝世的時候,儒家衆人,泣不成聲。

    不只是儒家,包括儒家的老對手,如黃老,法家,墨家的衆人,此刻也是說不出的悲傷。浮丘伯當初在太學的時候,對諸多學派一視同仁,甚至更多的偏袒其他學派,扶持弱小,對諸多學派是有恩德的,儘管主張不同,卻從未憑藉着自己的身份而對他們進行打壓。在得知他逝世之後,諸多學派的大賢都紛紛前來爲他送喪。

    難得的,諸多學派聚集在一起,卻不曾開口爭吵,衆人的臉上都只是有悲色。

    申培呆滯的跪在老師的靈位旁,沉默不語。

    作爲浮丘伯最爲傑出的弟子,申培與老師走上了截然不通的道路,浮丘伯是個純粹的搞學術的大賢,他畢生的追求也只是在學問上,一生都是在傳授弟子,從不參與廟堂的爭論,也不願意與諸多學派相爭,算得上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而申培的追求,就比浮丘伯要更多了,他的心思全然都是在儒家的崛起之上,一切都爲了使儒家振興爲目的的。

    浮丘伯的弟子們大多都成爲了同樣教人育才的大儒,而申培的弟子卻名列廟堂高層,光是三公級就有好幾個,地方官更是不計其數。

    可道路上的不同,也沒有影響申培對老師的敬意。

    尤其是在接任老師,開始負責太學的事情之後,申培愈發的能理解到老師當初的不容易,申培這些時日裏,大量的爲儒家輸出各類的人才,名聲越來越大,也成爲了海內公認的大儒。

    可是在忽然失去老師之後,這位海內鴻儒,卻陷入了茫然之中。

    靠山轟然倒塌,一時間失了依靠,就連大儒,都變得頗有些無助。

    偌大的府邸內,時不時傳來年輕弟子們悲痛的哭泣聲。

    張蒼在幾個弟子的扶持下,站在此處,神色卻沒有其餘人那般的悲痛,他只是有些茫然的詢問道:“我師兄享年多少啊?”

    “九十有一。”

    聽到弟子的回答,張蒼忍不住點起了頭,浮丘伯入門早,但是年紀卻比張蒼要小,張蒼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荀子的身邊,可是因爲其灑脫的性格,遲遲不能拜入門下,幾次被送回家去,待在老師的身邊,也只能是讀些老師的書之類的,積累學識,在學生們一個個都走上“歧途”之後,荀子方纔收這個灑脫的傢伙爲自己的小弟子,將晚年的心血都耗費在了他的身上。

    “善終,喜喪啊。”

    張蒼滴咕了起來。

    張蒼沒有再理會那些前來拜見自己的年輕人,只是在兩人的扶持下,走進了內屋,走到了一臉嚴肅的劉長的身邊。

    劉長滿臉嚴肅的站在此處,似乎是在審視着那些進進出出的衆人。

    張蒼來到他的身邊,站在了一旁,以同樣的角度看向了前方。

    “長啊...浮丘公沒了。”

    劉長抿了抿嘴,“老師,若是不懂得勸慰,可以不開口的。”

    張蒼搖起了頭,“我不是來勸慰你的,生老病死,這是不可更改的規律...我也不必對你多說什麼,待在這裏緬懷他並沒有什麼作用,不若與我一同回去,我們修一修書...”

    “老師啊,您不知道,浮丘公是唯一懂我的人,他走了,往後只怕就再也沒有人可以理解我了。”

    “古往今來,聖賢輩出,浮丘伯這樣的人,過去有,往後也會有...可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有些時候,我們去做事,別人能不能理解並不重要,自己能理解就足矣,你與我,都是一類的人,我們從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安心做自己所喜歡的事情...有浮丘伯當然很好,可就是沒有浮丘伯,我們也當要做好才是。”

    “當初,能理解我想法的人,只有我的老師一個人,老師就覺得我這個人不隱瞞自己的想法,直爽赤忱,定然能有大作爲,除卻老師,其餘人都說我這個人私德有虧,難成大器。”

    “我的老師很早就不在了,也沒有人再明白我了,可我並不在乎,活了百餘歲,依舊自由自我。”

    “而像你這樣有大志向的人,比起我來說,往往是更加孤獨的,可越是如此,你就越是該去做...做事並非是爲了得到他人的認可,也不是爲了自己的名望,我知道,很多時候,你做事都是爲了你阿父,你阿父是你的驕傲,是你的底氣,也是你的壓力,你總是擔心自己愧對高皇帝之子的身份,哈哈哈,我與你一般啊,荀子之徒,我這一生都很害怕丟了自己的老師的顏面,辜負了他的傳授...”

    “不過,到了現在的年紀,我卻想開了,我做事,不是爲了某個人,只是爲了自己,求一個心安,問心無愧便是了。”

    劉長有些驚訝的看向了一旁的老師。

    老師很少會與自己交心,也從不曾說過他對自己的看法。

    張蒼眯起了雙眼,忍不住感慨道:“不只是浮丘伯相信你的盛世,我也相信啊,他只是在言語上鼓勵你而已,可你看看我,我可是爲你的盛世忙碌到牙齒都掉光了爲止...廟堂的大臣們,地方的官吏們,哪個不是在爲了你的盛世而奮鬥呢?總不能因爲我口才不如師兄,你就無視了我,將浮丘伯當作是唯一的知己吧?”

    “自然不是....”

    “那就行了,走吧,不要在這裏打擾浮丘伯了,這廝走上了歧路,專治詩,此刻說不準正在挨師父的罵呢,不要打擾他們了。”

    張蒼說着,轉身就離開了這裏,劉長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祖師會罵他嗎?”

    “肯定罵啊,不過他還是好的,等我去了,怕是要被打的更慘啊...他老人家知道我收了這麼個玩意進師門,知道你在學術上的成就,豈不是要將我給打活了?”

    劉長險些忍不住發笑,那悲傷的心情頓時也好了不少。

    “老師可不能這麼說,我對儒家的振興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看看他老人家現在的地位,各地的儒廟裏,他老人家可都是放在第二的...”

    “那可不,你把人家孟子給丟出去,把自己的畫像掛上去...他當然就在第二了,好在你沒將孔子的給丟出去,將我也掛起來。”

    劉長眼前一亮,張蒼卻急忙瞪了他一眼,“可莫要害我,你身爲天子,縱然掛了名,倒也不好說什麼,你阿父也掛自己爲五帝,可你若是將我掛上去,那我可受不起了....”

    兩人一路說着話,上了車,隨即就朝着張蒼的府邸離去。

    這裏的喪禮還在進行着,來往的衆人越來越多,很快連道路都被這些人給堵住了。

    而劉長卻已經坐在了張蒼的書房內,師徒兩人正在研究着諸多的數學知識,兩人面前放着很多的紙張,上頭密密麻麻的都是些數學方式和運算過程,兩人低着頭,苦思冥想,劉長時不時就要朝着自己的腦門拍上幾下,讓自己想起夢裏的那些知識,張蒼都給看懵了,看着弟子陷入疆域,無法下一步運算,然後朝着自己腦袋拍了拍,就迅速開始繼續運算。

    張蒼遲疑了片刻,也朝着自己的腦門拍了拍。

    劉長卻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師啊,這辦法可不通用啊。”

    “方纔看到申培一臉落寞的樣子,他們這一派,怕是要從此沒落了。”

    張蒼聽到劉長的話,放下了筆墨,一邊休息一邊說道:“申培失去了老師,反而會失去枷鎖,能更進一步,申培的學問本來就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只是因爲他老師的影響,在自己的道路上沒有走的太遠,他的學問是偏治世的,偏偏浮丘伯是個純粹的學術家,申培教出了很多能治政的弟子,自己卻受限在學術範圍內,沒有什麼作爲。”

    “接下來,太學肯定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平靜了。”

    張蒼做出了對申培的預言。

    “算了,不理會那些了,還是安心整理這些吧....”

    隨着浮丘伯的逝世,儒家內部過去那種若隱若無的聯繫感也蕩然無存,儒家內部諸多派系,其實彼此也是有着很大的不合,就說公羊儒,跟其餘儒家吵得可比跟黃老還兇,過去因爲浮丘伯的名望很高,長期待在太學,故而能建立儒家整體的聯繫,讓他們壓下內部的不合,共同的應對黃老,法,墨,可是到了如今,浮丘伯不在,申培顯然還沒有這樣的威望,儒家內部就發生了激變。

    天下顯學以黃老爲最,而儒家內部的執掌者是以荀派爲尊的。

    儒家內的荀派過去有浮丘伯,張蒼,往後還有申培,賈誼,按理來說,其他派系都沒有爭鋒的資格。

    可問題在與,張蒼和賈誼都不算是那種專心學術的,他們更多的偏實政,乃至申培本人,也偏向這方面,其餘學派卻涌現出了不少的學術大家,尤其是崛起愈發明顯的公羊和韓詩,他們分別以胡母生和韓嬰爲首領,想要改變荀派獨尊的現狀。

    長老爺當然是不在乎這些事情的,雖說長老爺是公認的荀派,可是長老爺是什麼好用就用什麼,不會太在意其他的東西。

    而目前來說,荀派已經很久沒有長進了,還是原先那套東西,反而是公羊和韓詩的發展卻極爲迅速,公羊結合如今的實際,號稱大一統開元,積極投身到教化的事業裏,在各地奔波,努力的鞏固大漢王朝的大一統,這當然是能得到皇帝的喜愛,獲得各地的支持。而韓詩則是高舉忠君愛國,也是想要改變郡國分裂的思想狀況,樹立大一統的核心思想,這也是皇帝很喜歡的。

    跟他們比起來,荀派還是需要發展出些新的東西來。

    浮丘伯在晚年就思考了這個問題,結合劉長所說,整理出了一套全新的認知觀,只是能繼承這一套學說的人並不多,申培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可能再去鑽研師父的這套東西,而其餘弟子裏,尚且還沒有能領悟這些東西的。

    果然,正如張蒼所說的那樣,太學裏頓時就不再平靜,儒家內部開始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甚至某些派系正在逐步緩和與黃老等學派的矛盾,不再是親密無間,一致對外了。

    此刻,劉安正在府內,召見堪輿家的諸多人才。

    胡母生當然也是在這裏,胡母生是被劉安所提拔的,也被外人算作是太子系的官員。

    可羅鏃等人卻並不在這裏,他們領着一批人跟着張不疑一同去了代國,胡母生並非是技術性人才,自然不需要跟着一同前往。

    劉安拉着胡母生的手,看着周圍的那些堪輿家弟子們。

    “往後,諸位就是這大漢的顯學了。”

    “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與我開口,我定然全力而爲。”

    “多謝殿下!

    ”

    衆人紛紛拜謝,劉安卻搖着頭,“不必如此,諸位對國有功,理當如此!”

    胡母生有些無奈的坐在劉安的身邊,在衆人開始閒聊之後,他方纔對劉安說道:“殿下...近期內儒家內有些不對,我今日整日往您這裏跑,使得他們誤以爲公羊已經投了黃老,引起了更大的矛盾...”

    劉安瞪大了雙眼,“您來我府上做客,這與學派有什麼關係呢?”

    胡母生無奈的說道:“殿下啊,若是您是想分化儒家,臣請您不要採用這樣的辦法,浮丘公逝世之後,儒家都備受打擊,實在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這一刻,整個宴會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衆人啞口無言,隨即連忙再次熱烈的閒聊了起來,似乎是想要蓋住方纔的聲音。

    胡母生這番話實在是太直白,幾乎就是指着劉安的鼻子說他在離間儒家內部。

    可面對這般的指責,劉安的臉色很是平靜,不爲所動,反而是誇讚的說道:“不愧是胡母公啊,若是他人,只怕是如此想,也不敢明說...不過,您卻是太看輕我了,我知道儒家將我當作大敵,可我本人,卻從未將你們放在眼裏。”

    劉安很是自信,“至於什麼離間,更是無稽之談,我在意的是您這個人,與學派倒是沒有關係。”

    “不過,您說的也對,儒家分崩離析,是遲早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看着儒家走向沒落...故而,我決定還是幫襯一把儒家,我聽聞浮丘公有本不曾完成的着作,我知道您與申培公的關係不錯,若是有機會,請您幫我聯繫他,就說我願意來完善他的着作,幫荀派完善主張。”

    】

    “當然,他若是信不過我,也沒有關係,我不強求,我也可以從其他方面幫助他們,我從來都不想讓百家沒落,百家發展的越好,發展出的東西越是新,我就越是開心,我的主張是建立在百家爭鳴的基礎上的,你們越是強,我的學問就越是強...因此,你不必擔心我會趁機來對付儒家...就說在座的這些堪輿家,我請他們前來,也是爲了真心的幫助他們,他們讓我知道了地質學的重要性,也讓我知道了自己的主張還缺少什麼...”

    面對侃侃而談的太子,胡母生沉默了片刻,“我會跟申培說說這件事的。”

    “你也不要太擔心,儒家過去總是束手束腳的,現在的情況對儒家來說,保不準就是一個機會呢,能積極的進行變化,發展出更多的主張和理論...你們公羊不就是這方面的好手嗎?”

    胡母生無言以對。

    在衆人吃飽喝足之後,劉安親自送了他們出門。

    轉身回了院,就看到劉賜正抱着劉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不許去。”

    都不用劉賜開口,劉安就已經給出了回答。

    “大哥,我絕不帶着他亂跑,我是要帶他去太學,讓他感受一下那裏的學問...”

    劉遷大笑着,在劉賜的懷裏也不老實,張牙舞爪的叫道:“去太學!搞學問!”

    劉安眯起了雙眼,“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是準備領着人去跟申培辯論,若是贏不了,就將這豎子丟上去,讓他去禍害申培,是不是?”

    “當然不是,這豎子又不是暗器,還能拿他來丟人嗎?我可是他親仲父啊,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劉安想了想,對着遠處叫道:“文君!

    ”

    很快,一人迅速出現在了劉安的面前,正是衛文君,如今的他也有些長開了,不再是過去那個骨瘦如柴的模樣,身子骨也頗爲硬朗。

    “你陪着他們,若是發現夏王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可以當即拿下...送回府內!”

    、

    ps:前天淋了雨,這兩天感冒,吃藥也不管用,離譜,感覺自己瘦下來後抵抗力弱了很多很多啊,當初兩百斤的時候從來不得什麼小病,現在一百四反而天天感冒咳嗽....不是說越瘦越健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