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驕兵悍將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071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欺人太甚!!”

    盧他之臉色通紅,氣的咬牙切齒。

    就在方纔,他開開心心的去跟周亞夫笑着行禮,周亞夫卻只是冷眼相對,甚至還撞開了他,先一步走進了皇宮。

    盧他之都驚呆了。

    讓你管個南軍,你就膨脹成這個樣子??要是讓你當太尉,你豈不是要從我頭上跨過去??

    這次的朝議,因爲涉及到了南北軍的問題,因此有很多將領都是前來參與,甚至連一些駐紮在外的將軍們也是及時趕了回來,其中就包括了正在邊塞負責屯田戍邊的秦同將軍,以及駐紮在隴西,北地,河內的幾位猛將。盧他之如今升任九卿,成爲了皇宮內所有郎中們的頭頭,王恬啓在辭官之後,他的中尉之職由原楚相蘇意來擔任。

    蘇意這個人,是曾經楚元王末期的國相,爲人溫和知禮,懂軍事,膽大心細,事事都很謙遜,爲人低調,深得老楚王的喜愛,王恬啓在辭官之前,就向劉長說起了這個人,本來是想要舉薦他,但是廟堂不許舉薦,因此只能是提出幾個名字來,讓皇帝自己看着辦,而在王恬啓所說的幾個人裏,劉長想來想去,最後是決定讓這位做事低調的蘇意來接任他的位置。別看王恬啓先前更多偏向廷尉,主要負責查案拿人,其實人家手裏的權力極大,是名義上的北軍統帥,除非劉長設立將軍來指揮南北軍,否則北軍都要聽他的命令,位高權重,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最好還是不要太強勢,能容人是最好的,將軍們大多驕悍,若是來個強勢的中尉,雙方可能會因爲爭權而鬧得雞犬不寧。

    而這次就是蘇意第一次作爲九卿來參與朝議,站在皇宮門口,這位新九卿正在默默的打量着羣臣。

    他爲人低調,沒什麼朋友,也不是開國功臣,廟堂裏的大臣,他幾乎都沒有交情。

    但是他本人還是很顯眼的,他的個頭很高,非常的高,大概跟夏侯竈差不多的個頭,但是沒夏侯竈那麼魁梧,偏瘦,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人畜無害的模樣。

    忽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您就是蘇中尉?”

    走來的那人模樣肅穆,很是客氣。

    蘇意急忙行禮拜見,“正是,昨日前來,在殿內受了陛下的冊封,尚且不曾拜見諸公,不知您是?”

    “內史欒布。

    蘇意有些驚訝,“啊,原來是曾爲捨命爲故主伸冤的欒公!久聞大名!不曾想,今日居然能與您相見。

    他急忙附身行禮拜見,欒布一愣,“那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欒公的名聲在楚國是人所皆知的,改日我定然要親往拜訪。”

    欒布點點頭,便又說道:“您的職責也十分的重要,不過,我也有幾句話要提醒您,當今這位陛下,暴躁易怒,做事無禮,常常對羣臣有羞辱的舉動....”

    蘇意的臉頓時就給嚇白了,他緊張的看了看周圍。

    要不要一來就說這麼刺激的話??難道長安裏的羣臣對皇帝早已不滿,陰謀叛亂??

    欒布不慌不忙的說道:“但是,您也勿要在意,陛下赤子之心,本性良善,不是無禮,是不羈禮法而已,只要您能安心辦好陛下所吩咐的事情,能獲得政績,陛下就會護着您,賞罰分明,便是得罪了陛下也不要緊,陛下爲人直爽,若是怒了,就是一頓謾罵,若是喜了,便是獎賞...外頭的人都說陛下好殺殘酷,其實吧,陛下很少會去殺人,哪怕犯下大事,陛下也會想着如何去管教改正,而不是直接殺死...”

    “莫要聽他人胡說八道,當今陛下雖然算不得什麼賢君,但是若是閣下真的有心實現胸中抱負,當今陛下定然是最好的靠山,認真辦事就好,勿要對陛下生出什麼忌憚,庸碌度日。”

    蘇意這才鬆了一口氣,急忙行禮說道:“多謝欒公,定然不忘您的教誨。”

    “嗯。”

    欒布點着頭,不再說話。“兩位在聊什麼呢?”

    又有一人湊上前來,是年輕派裏的賈誼,賈誼笑着拜見了蘇意,說道:“這位就是蘇公吧?我先前曾看過您的上書,文彩飛揚,論貨幣之革新,頗有見地,很早就想跟您相見了。”蘇意急忙回禮,“難不成是弱冠爲守的賈公?我的文章哪裏敢與您相比呢?您的文章,我時常翻閱,神交已久。”

    賈誼跟他又聊了幾句,方纔看向了欒布,“兩位居然相識?”

    “從前並不相識,只是欒公來點醒了我幾句。”

    “哦?點醒什麼?”

    欒布平靜的回答道:“不過是提醒他提防暴君而已。”

    賈誼搖着頭苦笑,隨即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大臣,“陛下從不愛惜自己這名望,哪裏像那御史,剛來廟堂不久,便使羣臣皆稱讚不已,也就欒公對他視若無睹,也從不去他的府邸拜見他...朝中大臣都說,欒公是個嫉妒他人名望的...不過,這御史也是令人敬佩,德行沒有半點可以讓人詬病的地方,與陛下完全不像是親兄弟啊...”

    欒布頓時皺起了眉頭,“賈生啊,他人可以這般說,倒是你,卻沒這資格,這位御史爲人頗有操守,可心胸卻不如我家陛下那般坦蕩,若是你在他麾下,只怕如今還在地方爲官,斷然不可能在廟堂居於高位...”

    “看您這說的,我也不曾去他府邸拜見過他啊,我們都是陛下之臣....”

    蘇意卻聞到了一種不尋常的風波,陛下的心腹舊臣似乎對御史有些不滿?

    若是等那位左相回到廟堂,豈不是要出現更大的風波?

    蘇意又看向了遠處,那位御史身邊果然也聚集了不少大臣,那些德高望重,有賢名的大臣們幾乎都是站在他的身邊,熱情的與他攀談,不過這位御史主要還是拉着奉常陸賈,正在與他訴說着什麼,只是陸賈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沒給這位天下聞名的賢王什麼好臉色,反而是一臉的焦躁,明顯沒有攀談的意思。

    劉恆此刻也是不容易。

    改制的事情,最先要說服的就是這位奉常。

    雖然說自己是三公,而奉常只是九卿。

    但是這個九卿乃是九卿之首,手裏的權力實在太大,本人又是德高望重,是天下聞名的學問家,立下赫赫功勞的縱橫家,開國之功臣,儒家荀聖之弟子,諸多身份加在一起就是三公也不敢對他怎麼樣。

    而最關鍵的是,這位陸奉常對改制的事情顯然不是很喜歡。

    劉恆也能理解他的想法,畢竟在當下的官制下,他大權在握,幾乎所有的重要部門都在他的手裏,若是改制,這些可就要細分了。

    但是太后那邊給出了建議,讓他想辦法得到這位陸公的支持,還讓他不要想着能通過口才或者別的什麼來說服,劉恆這就犯難了。

    就在這個時候,朝議正式開始了。

    衆人走進了皇宮內,就連太尉也出現在了這次朝議,但是大家已經不再驚訝,太尉頻頻出現,衆人都有些習慣。

    劉長人高馬大的坐在上位,羣臣則是坐在他的面前,衆人開始商談近期內所發生的事情。

    首先還是農。

    欒布起身,說起了試驗田的成果,因爲廟堂對農業的關注,農家在這十幾年的時日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發展,其弟子遍佈各國,雖然在廟堂上依舊是弱勢羣體,說得上名的只有一個在內史擔任左丞的董安國,但是在地方上,他們已經迅速膨脹,基層力量和影響力暴漲,成爲了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而農家的試驗田,也取得了不少的成果,幾乎每年都能取得一兩個成果。

    但是跟墨家不同,他們的成果見效慢,而且大多弟子還是保持着過去的農家思想,就是不接受王令,因此不肯要爵位....就是不願意朝着上層發展,寧願一輩子在土地上跟農夫們打交道。

    有人讚歎他們的高節,認爲他們是真正高尚的賢才,也有人鄙夷他們的落後,認爲他們這般行爲就是在自尋死路,給自己挖坑。

    在大漢打通了與身毒等地的貿易後,大量的新作物傳進了大漢,大漢的農家樂壞了,他們在各地栽培這些新作物,給他們取了名,有些地方是可以成功栽培的,有些地方是不行的,這些作物包括了食用性作物和經濟作物,尤其是棉花,大漢對棉花的需求是相當之高的,農家經過多年的試驗,最後認定在北庭國種植棉花是成效最高的,北庭國的地理環境簡直太適合棉花的生長,甚至能長得比身毒那邊還好,但是西庭國就要差了一些。

    因此劉卬的北庭國已經成爲了整個大漢最重要的棉花供應地。

    而在糧食作物上,茄,胡瓜,胡桃,胡椒,胡荽,胡豆,胡蒜,苜蓿,葡萄,石榴,西瓜,茉莉....大量的水果和蔬菜出現在了大漢,農家嘗試着在大漢境內栽培,也獲得了不少的成果,在大漢的很多地方,百姓們開始在自家院落裏種植各類的蔬菜和水果,甚至出現了專門的蔬菜農和果農,通過栽培這類的作物來發家致富。

    而這一切,都繞不開欒布這位內史,他的爵位也隨着這些蔬菜水果的成功栽培而節節高升。

    人送外號“果蔬侯”。

    漢人將水果和蔬菜稱爲“果蔬”,他們如此稱呼欒布,其實也有些鄙夷和嫉妒的意思,就是說欒布的爵位不是通過政績和軍功,而是通過蔬菜來升上來的,明吹暗貶,就跟呂祿的富甲侯一樣,都是帶點惡意的調侃。

    當然,欒布是不在意這個的,欒布一板正經的跟羣臣說起了諸多新作物的栽培成果,劉長聽的都很認真。

    看着劉長那認真聆聽的模樣,新九卿蘇意都忍不住的點頭。

    誰說當今皇帝昏庸呢?人家對農桑如此重視,聽的比軍事都認真,這能是昏庸的皇帝呢?

    可看着看着,蘇意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認真聆聽也就算了,怎麼還流口水呢?

    劉長當即對欒布的傑出成就做出了高度的讚許,並且拍打着胸口說道:“很好,等會下朝,朕就要親自前往試驗田裏,看一看你們的成果!”

    欒布臉色一黑,說道:“陛下,近期內最好還是不要來了,還在栽培階段,見不得光。

    劉長搖着頭,“農是天下之根本,豈能輕視?愛卿莫要再勸,我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蘇意有些茫然,就看到欒公忽然仰起頭來,長嘆了一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他卻沒有聽清楚。

    劉長去試驗田當然不是爲了去啃水果的,咳咳,劉長只是覺得這些作物的引進對大漢很有幫助,不能因爲這些東西不是主食就輕視,只要是能食用的東西,對大漢的幫助都是巨大的,豐富其飲食,而且有些時候還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在農之後,便是軍事上的事情了。周亞夫直接上書,言語極爲凌厲。

    他上書稱,當今的南軍,戰鬥力銳減,不復當年虎狼之師的模樣,將軍多無能,甲士多無戰心,尋常的巡邏都做不好,並且一次性羅列了十三位不合格的將領,從軍侯到校尉,一一點名。

    羣臣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因爲周亞夫所說的不少人,都是這些羣臣的子弟或者遠親。

    他們不由得看向了劉恆。

    劉恆當初提議,讓權貴子弟多去立軍功,積極參軍,衆人這才安排自家的晚輩們進了南軍,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呢?

    劉恆抿了抿嘴,迎着羣臣的注視,無奈的走上前,對周亞夫說道:“諸多忠烈之子嗣,有報效陛下的想法,積極參軍,建功立業,這本來是好事,大概是因爲不曾學習過兵法,方纔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不能太過於責怪。”

    周亞夫臉色大變,神色冰冷,“若是要報效君王,可以往河西國去打外羌,或者去夏國打那些不歸順的胡人...南軍有守護皇宮的職責,豈能濫竽充數?!御史莫要覺得這裏是吳國,就可以是非顛倒...此處乃是長安,你身爲御史,居然鼓動這種人來守護皇宮,你是何居心?!”

    他暴躁的說着,朝着劉恆就走出了幾步,好似下一刻就要動手。

    盧他之被嚇了一跳,趕忙擋在了周亞夫的面前,對劉恆說道:“車騎將軍爲人直爽,他並無他意,請您恕罪....”

    “好了!!”

    劉長一聲咆哮,衆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劉長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衆人,說道:“將這些人分開,一半人送去河西打外羌,一半人送去夏國打外胡!

    衆人不敢多說什麼,只好答應。

    周亞夫隨即又說起了針對南軍的一系列整頓方法,最後方纔提出對了北軍設立校尉分管的辦法,這是分中尉的權,同時也是保證了皇帝對長安周邊的軍事震懾力,在太尉的起身符合後,羣臣並沒有敢反對的,兵權本來就是比較敏感的事情,也沒有大臣願意在軍權的問題上上書反駁皇帝,事情進展的很順利,蘇意對皇帝要分自己權的行爲,也是視若無睹,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朝議很快就結束了,就在劉長準備着去試驗田進行視察的時候,兩位大臣同時擋在了他的面前。

    一人是劉恆,一人是周亞夫。

    劉長無奈,領着他們返回了厚德殿。

    兩人坐在殿內,周亞夫對劉恆還是沒有什麼好臉色,他說道:“陛下,這些人就不敢出現在軍旅當中,他們沒有父祖之才能,當地的將領反而要因爲他們的身份而受制,這不是什麼好事...”

    劉長看向了劉恆,劉恆嚴肅的說道:“如今的大漢並沒有什麼戰事,我這麼做,不是因爲戰事,而是爲了政事。

    “周將軍善戰卻不知政。”

    他看着劉長,詢問道:“陛下可還記得曾對我說過,可以將徹侯之爵按着食邑設爲三等,若是子嗣裏沒有軍功,就減一等,依次遞減,減少功勳氾濫,大族橫行的局面?”

    劉長撓着頭,“大概是說過吧。”

    當初劉恆剛剛來到廟堂的時候,劉長一股腦的跟他說了很多政策,當然,大多都是抄襲了未來的政策,什麼三省六部,什麼軍機處,包括那減爵制,他都如實告訴了劉恆。

    劉恆這才說道:“我之所以鼓勵他們立軍功,就是爲了這件事而準備,只要能湊出第一批的軍功集體,就能割裂***,推行爵位非軍功遞減的制度,如今有你這樣強勢的君王,功勳們就是不願意,也沒有能力去反抗...而你所說的這個制度,卻是很適合當今的大漢,功勳太多,這些功勳在地方上不同於豪強,無人能制,遲早會變成與國同休的龐然大物,不加以遏制,這些豪族聯合起來,將來就是皇帝,對他們大概也是無能爲力了..現在不推行,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周亞夫將軍只注意到了作戰的事情,當然,也是我的過錯,沒有及時跟周亞夫將軍說起這件事。”

    周亞夫的臉色依舊平靜,“你就是提前說了也沒用。”

    周亞夫又補充道:“陛下說了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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